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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时分,天色渐明,几颗若隐若现的晨星缀在天幕。
地面雾气缭绕,远处的山林、村庄仿佛披了一层薄纱,朦朦胧胧。
村南有一条河渠.河水清澈明亮,缓缓流动。河堤两边各有一排翠绿的杨柳树。细长细长的柳枝柔柔嫩嫩,一直垂到水面,随着微风,轻轻摇摆,象是美丽而多情的少女,婀娜起舞。
韩心海、夏荷花牵着韩宇宽在河堤漫步。三个人说说笑笑来到一棵柳树下。韩心海折了几根柳枝,编成一个帽子,戴在夏荷花头上。夏荷花甜甜地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爸,我也要帽子。” 韩宇宽指着夏荷花。
韩心海又折了几根柳枝,编了一个帽子,戴在韩宇宽头上。
“妈,好看吗?”韩宇宽偏着头,得意地问夏荷花。
“好看,儿子戴什么都好看。”夏荷花蹲下来,帮韩宇宽戴正帽子。
韩心海踮起脚,伸长手臂,又折了一根约50厘米长的柳枝,然后拿出一把小刀,在柳枝一端刻了一道痕印。韩心海双手捏住柳枝,轻轻转动。一会儿,韩心海右手一拔,一条明亮的柳枝握在手中,很象一把军刀。原来那柳枝五分之四的树皮已经完好剥离,恰如一个刀鞘,剩下五分之一的树皮依然留在柳枝上,恰似刀把。
韩心海把柳条军刀给了韩宇宽。韩宇宽十分高兴,拿着柳条军刀,兴奋地胡乱挥舞。草丛里一条水蛇受到惊吓,慌乱地向前爬行。韩宇宽于是挥舞着柳条军刀追赶水蛇。
“宇宽,小心点。”夏荷花叮嘱。
“知道了。”
韩宇宽一边笑着,一边追着那条水蛇,口中念念有词:“杀!杀杀!”
韩心海和夏荷花牵着手,如初恋情人,沿着河堤一直向前走。
韩宇宽随着水蛇越跑越远,一直来到一个山洞前。水蛇钻进山洞。山洞有半人高,很深,洞口长满茂盛的杂草。
韩宇宽好奇地瞄了瞄山洞,转身往回走。
忽然,“轰隆隆”一阵声响,一条巨大的蟒蛇从山洞里爬了出来。蟒蛇有十几米长,身子如水桶一样粗,眼如牛眼。
韩宇宽听见身后有响声,很奇怪,就回头观望。只见蟒蛇正盘在洞口,昂着头,瞪着韩宇宽,接着张开大口,吐出一米长的蛇芯。韩宇宽登时吓出一身冷汗,立即转身就跑。
韩宇宽边跑边叫:“妈,快来救我!妈——,救我呀!——”
蟒蛇“呼呼”地快速爬行,紧紧地追赶韩宇宽。
听见蟒蛇在身后追来,韩宇宽愈加害怕,一边加快速度狂奔,一边尖声求救:“爸——妈——救我呀——!”
已经快跑不动了,韩宇宽坚持着,转个弯,顺着河堤朝前跑。看到韩心海和夏荷花正说笑着走过来,韩宇宽连忙叫:“妈,救——”话还没有说完,韩宇宽脚底一滑,摔倒在地上。蟒蛇张开大口,一口咬住韩宇宽,昂起头来。
夏荷花隐约听见韩宇宽的惊叫声,定睛一看,大吃一惊。只见一条巨大的蟒蛇嘴里衔着韩宇宽,韩宇宽的小手小脚还在挣扎摆动着。
夏荷花顿时花容失色,魂飞魄散,立刻冲了过去,一边撕心裂肺地大叫:“宇宽——!”
韩心海却好象若无其事,依然站在柳树下,一手勾着柳枝。
蟒蛇头摆了两下,把韩宇宽吞进肚子里,随后掉转头,飞快地往山洞里爬。
夏荷花奋力追赶蟒蛇,一边哭叫:“宇宽,宇宽——”
蟒蛇钻进又黑又深的山洞,不见了。
夏荷花跪在洞口,嚎啕大哭:“心海,快来打蟒蛇,救儿子。”
听见夏荷花的哭声,韩心海醒了。韩心海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只见夏荷花正侧身躺着,一只手在被子外挥动,口里叫着:“心海,快来打蟒蛇,快,救儿子。”
韩心海知道夏荷花在做梦,赶紧推了推夏荷花。夏荷花睁开眼,半梦半醒,一把拉住韩心海,惊恐地说:“心海,快救儿子。打蟒蛇。”
韩心海又推了推夏荷花,叫了两声:“荷花!荷花!”
夏荷花完全醒过来,坐起身,偎在韩心海怀里,眼角闪着泪花。
“心海,我好害怕。”
“怎么了?宝贝。” 韩心海抱紧夏荷花。
“刚做了个梦,梦见宇宽被蟒蛇吃了,吓死我了。”
“不就是一个梦吗!看把你吓得那个样子。” 韩心海笑。
“刚才,梦里,一条好大的蟒蛇,把宇宽活生生吞了。”夏荷花心有余悸,向韩心海描述梦里的情形。
“行了,宝贝,没事儿,睡吧。”韩心海安慰道。
夏荷花好久才镇定下来,韩心海拉着夏荷花躺下,准备关灯。夏荷花却掀开被子,一咕噜坐起来。
“不行,心海,我得陪儿子睡去。刚才那个梦,实在太可怕了。”
“还真去呀?一个梦而已。” 韩心海说。
“你不明白。那个梦,真的让我好害怕,好害怕。今晚我一定要陪儿子睡,不然睡不着。”
“不管你,我睡了。” 韩心海转过身,背对着夏荷花。
夏荷花下了床,来到韩宇宽的房间,轻轻推开房门。看见韩宇宽睡得正香,夏荷花舒了口气,心底不由泛起一阵幸福的涟漪。
夏荷花弯下腰,亲了亲韩宇宽的小脸,说:“宝贝,妈妈陪你睡来了。有妈妈在,什么蛇都不敢来咬你。”
夏荷花把韩宇宽小心地往里挪了挪,挤进被窝里躺下。韩宇宽睡得很香,一点都没有发觉身边多了一个人。韩宇宽翻过身子,一只脚斜伸到夏荷花的胸前,几乎挨着她的嘴。夏荷花握住韩宇宽的小脚,贴在脸上摩娑了两下,又亲了一口,然后塞进被子里。
夏荷花笑:“小坏蛋,睡觉还是这么不老实。”
那一夜,夏荷花睡得特别香。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一线阳光穿过窗户照到床上。床上,韩宇宽蜷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夏荷花轻轻起了床,准备离开房间。这时韩宇宽翻个身,脸向外睡,被子一角垂落到地上。夏荷花回过来把被子盖好,轻轻关上房门,出去了。
夏荷花推开东边房门,看到韩心海也蜷在被窝里熟睡。夏荷花蹑手蹑脚换了衣服,进了厨房做早餐。
这时,韩宇宽起了床,一边穿褂子,一边走进厨房。韩宇宽边洗脸边问:“我爸呢?”
“还在睡觉。”
“大懒虫。我去叫他。”
韩宇宽话未说完,甩了毛巾,就准备出去。夏荷花连忙拉住韩宇宽,说:“让你爸多睡会儿,现在还不到七点呢。来,把你头毛梳一梳。”
夏荷花把梳子放在洗脸盆里蘸湿,给韩宇宽梳了梳头发。韩宇宽的头发和夏荷花的一样,乌黑发亮。
夏荷花问:“宇宽,昨晚做梦了没有?”
韩宇宽眨着大眼睛,说:“没有。”
夏荷花又问:“睡得香不香。”
韩宇宽不耐烦地说:“香!”
锅里冒烟了,还有一股糊味。夏荷花急忙转身炒菜,韩宇宽借机溜了出去。韩宇宽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低着头寻找着什么。
这是一座标准的四方小院,院子不大,有七十多平方米。整个院子用红砖铺了地面,显得很干净。朝南三间平房,西面一间厨房。厨房门前有一口压水井,井头已经生锈了。井旁边有一棵梧桐树,树干高大笔直。树干上拴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拴在东面院墙上。院子东南角有一个椭圆型小花坛,花坛里种着一株栀子花,和几盆菊花。白色的栀子花开得正旺,香气弥漫着整个院子。
梧桐树下,一只黄色的小猫正抓着一根白色的羽毛玩耍。韩宇宽走过去,嘘走小猫,拾起羽毛,得意地笑了笑。
韩宇宽走进堂屋,推开东面房门,看到韩心海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韩宇宽蹑手蹑脚走近床边,然后把羽毛放在韩心海耳朵边,慢慢转动。韩心海感觉耳朵很痒,本能地伸手揉了揉耳朵。韩宇宽赶紧把羽毛拿起来,忍不住偷偷地笑。
韩心海手放回到胸前,翻个身,滚向床的另一边,继续睡。韩宇宽猫着腰,轻手轻脚走到床的另一边,又把羽毛贴近韩心海耳朵边,轻轻转动。这一次韩心海醒了。韩心海微微睁开眼,看到韩宇宽站在床边,正得意地抿着嘴笑。
韩心海照样伸手揉了揉耳朵,故意嘟啷了一句:“什么虫子,老在我耳朵边爬。痒死了。”
韩宇宽连忙拿起羽毛。听到韩心海说是虫子搞鬼,韩宇宽不由笑得更厉害,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动。由于担心笑出声音被韩心海发现,韩宇宽用左手捂紧嘴,靠着墙蹲下来。
韩心海扯了扯被子,假装“呼噜、呼噜”打了两个鼾,一副沉睡的样子。韩宇宽以为韩心海还在睡,就再次把羽毛贴近韩心海耳朵边,开始转动。
韩心海猛一伸手,按住羽毛,大叫:“我说是什么虫子,竟然这么胆大。原来是你这个大虫呀。”
韩宇宽咯咯笑个不停,转身冲出卧室。
韩心海伸伸懒腰,起了床。
吃过早餐,快七点半了。韩心海推出自行车,准备上班。
韩心海的家在县城南面的一个村子里。村子不大,有二十几户人家。夏荷花是乡中心小学教师,韩心海是乡初中的副校长。韩宇宽在中心小学读二年级。两所学校都在村子的北方,紧靠县城。小学离村子有两里远,中学离村子有四里远。从村子里出来走几十米,就是一条宽阔的公路。公路往北是一段下坡,骑自行车到学校很省力,如果风力大些,顺风蹬几十米,就可以一直滑行到小学门口。
夏荷花收拾妥当,锁了大门,就牵着韩宇宽跟着韩心海往公路上走。
正是初夏时节,到处万紫千红,鸟语花香。田野里,一片片碧绿的小麦,一片片金黄的油菜,连绵不断,宛如一副绚丽的迷人的画卷。
到了公路,韩心海跨上自行车,抱起韩宇宽放在自行车大梁上。夏荷花坐上自行车后架,一只手揽着韩心海的腰。
韩心海用力蹬着自行车走了几十米,就不蹬了。自行车顺着下坡一直往北滑行。
马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纷纷往学校赶去。不时有一些小鸟飞来,落到路边白杨树上,“唧唧”“啾啾”地叫个不停。
一只黄色的小鸟鸣叫着从韩心海面前低飞掠过,声音清脆悦耳。
韩心海说:“宇宽,你看这些鸟儿多开心呀,整天飞来飞去,到哪里都自由自在唱个不停。”
韩宇宽问:“爸,为什么它们那么开心呢?”
韩心海说:“因为它们的爸爸妈妈很爱它们,它们和兄弟姐妹朋友也都彼此相爱,所以就很开心。”
“爸,妈,你们开心吗?”
韩心海和夏荷花异口同声地说:“开心。”
韩宇宽笑:“我也开心。”
一辆大货车由南往北快速驶过,韩心海往路边靠了靠。路面不平整,自行车晃动了两下。
夏荷花胆小,连忙叮嘱韩心海:“心海,小心点,车多。”
韩心海说:“没事。有我,绝对安全。”
很快到了中心小学门口,韩心海把韩宇宽抱下来。夏荷花下了车,问:“心海,今天是星期五,又到你喝酒的时间了。晚上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如果没有很重要的应酬,我就早点回。”
“没有什么重要的客人来就早点回呗。看你几乎每一个星期五都在外面喝酒,每次都醉醺醺地。酒喝多了不好,伤身体。”
“知道了,我会为我们家珍惜自己的。我这身体,有你一半呢。哦,我想起来了,昨天听高校长说今天教育局要来检查,今晚应该要喝酒,没准儿又是半夜回家。”
“就你们学校忙,整天来检查。总之,你不要逞能,尽量少喝点酒。”
“你以为我想喝呀?都是领导,不应酬哪行呢?我先走了。”
韩心海弯下腰,亲了一口韩宇宽,骑上自行车离开。
夏荷花牵着韩宇宽进了学校。
韩心海骑着自行车往北走了两里地,转个弯,就到了乡初级中学。中学大门两边各栽着一棵茂盛的青松。
韩心海拐进大门,来到一座红色三层教学楼前,然后锁好自行车,爬上二楼,进了办公室。办公室墙上挂着两幅字,一幅是“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另一幅是“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字体苍劲有力,很有气势。
韩心海找出一条毛巾,抹了抹桌子上的灰尘,坐下来埋头写材料。
不一会儿,上课铃就响了,学生们纷纷进了教室,喧哗的校园顿时安静下来。
韩心海写了半个小时,高校长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韩心海连忙站起来,说:“哟,高校长,来,坐。给你倒杯好茶。”
高校长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韩心海从抽屉里拿出一袋茶叶,泡了两杯,端到茶几上。
闲聊了两句,高校长揭开茶杯盖,闻了闻,喝了一口茶,连声称赞:“心海,这可是好茶叶,真不错,上等毛尖。这好茶喝起来就是爽。”
“还是你有眼光,这好茶叶你一尝就知道。我有一个亲戚承包了茶山,前天到县城来办事,送了两斤给我爸。今天才头一次喝呢。你要喜欢我给你包半斤。”
“那行,我也不跟你客气。”
高校长又品了一口茶,说:“这好茶呀,就象有气质有韵味的美丽女人,色、香、味俱全。你看这茶汤,晶莹碧绿,这香气儿,清香淡雅,至于味道吗,那是润口清心,全身舒畅。”
韩心海笑:“你看你,连茶叶都拉上女人了。哎,你昨天说教育局要今天来检查,什么时候来?”
“今天下午他们就来,刘局长亲自带队,估计四个人过来,你安排把资料准备好。资料准备怎么样了?”
“都搞好了。你放心。”
“你办事我肯定放心。我就担心晚上喝酒。你不知道,那刘局长太能喝了,我们学校没有人能喝过他。”
“刘局长能喝多少?”
“他呀,可厉害了。一斤半都没有事,从来没见醉过。”
“我看今晚又得醉了。”
“醉也没有办法,一定要把刘局长喝好。”
高校长在韩心海办公室一边品茶,一边聊天,坐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开。
下午两点,教育局刘局长带了三个人准时来到学校检查工作。韩心海把一大摞材料摊给他们。几个人看了看材料,简单做了记录,时间还不到三点半,就结束了。一伙人就在韩心海办公室里打起扑克来。
等到五点放学,一帮人转到县城附近的一家大饭店。高校长安排教导主任吕东方把乡里负责教育的钱乡长也请来了。菜还没有做好,大家就分成两桌,一桌打扑克,一桌打麻将。总务王金山忙着倒水、发烟。教育局的廖股长时不时讲段荤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七点多,开始喝酒。气氛马上热烈起来。
房间里烟雾迷漫,酒气熏人。
很快到了十点,几个人已经喝了六斤白酒。韩心海估计喝了七两酒,脖脸通红通红。韩心海担心再喝下去会醉,就假装醉了,趴到桌子上。
廖股长看见韩心海要醉的样子,就端起一杯酒,冲着韩心海叫:“韩校长,我们俩喝一杯。”韩心海装着没有听见,趴在那里没有反应。身边的吕东方把韩心海拉了起来。
韩心海说:“不,不,不是刚喝过了吗?我醉了,不能喝了。”
“这一杯是我敬你的,看得起就喝。你别再装醉了,丢人。”
韩心海没办法,勉强和廖股长又喝了一杯酒。刚放下酒杯,高校长又拉他起来。
高校长说:“韩心海,我们俩代表学校敬刘局长、钱乡长一杯。今天刘局长最辛苦了,百忙之中到我们学校指导工作。”
“你们先敬刘局长,我先免一杯。”钱乡长有脂肪肝,不敢喝太多酒,就想推脱。
“钱乡长,那怎么行?我们还没有到你乡里去喝酒,就不敢喝了,怕我们去你乡里喝是不是?”刘局长有点不乐意。
“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那我喝了,和刘局长喝酒,次次都要醉。”钱乡长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这还差不多。每次都是你赖酒。”刘局长笑嘻嘻地,看每个人酒喝完了,才举杯喝了。
大家你敬我劝,不觉又喝了三斤酒。韩心海只觉得大脑“轰、轰、轰”地响,浑身发热,背上出了很多汗。韩心海知道再喝下去非倒下不可,就站起来,准备去洗手间。
“韩校长,怎么了?想跑呀?来,来,我们干一杯。”刘局长冲着韩心海大声叫。
韩心海打了个酒嗝,赶紧举起茶杯,说:“好,好。刘局长,来,我们喝。今天,感谢,感谢刘局长。”
吕东方看韩心海拿错了杯子,连忙端来一杯酒,换过韩心海的茶杯,说:“刘局长别见怪,他喝醉了。”
韩心海一仰头,喝了酒。刘局长很镇定地喝了酒,笑嘻嘻地说:“好,不错,喝酒就象工作,要干脆利索。”
韩心海摇摇晃晃去了洗手间。等韩心海出来,一帮人在喝最后一杯酒。韩心海看看墙上的挂钟,快十一点了。
韩心海陪着高校长把全部的客人一一送走,赶紧骑上自行车回家。
繁星闪烁,一弯月牙挂在夜空。
“咕咕”、“呱呱”,路边水田里蛙声一片,此起彼伏。
宽阔的公路上,只有韩心海一个人,晃晃悠悠骑着自行车。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由南往北驶来,车里传出一首韩心海非常熟悉的歌曲——《最远的你是我最近的爱》。韩心海很喜欢这首歌,于是边走边唱。
“夜已沉默/心事向谁说/不肯回头/所有的爱都错过/别笑我懦弱/我始终不能猜透/为何人生淡漠/风雨之后/无所谓拥有/萍水相逢/你却给我那么多/你挡住寒冬/温暖只保留给我/风霜寂寞/凋落在你怀中/人生风景在游走/每当孤独我回首/你的爱总在不远地方等着我/岁月如流在穿梭……”
前面路边堆放了一堆沙,韩心海一不留神,“哐当”一声摔倒了。歌声嘎然而止。
韩心海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推着自行车往前走。韩心海一边走,一边继续哼着歌曲《最远的你是我最近的爱》。
夏荷花和韩宇宽吃过晚饭,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边等韩心海回来。韩宇宽很困,不停地打呵欠。
墙上的挂钟“砰”响了一下,时间已经到十一点了。韩宇宽揉揉眼睛,问:“妈,我爸怎么还不回呀?都十一点了。”
“宇宽,你先睡吧,太晚了。你爸今晚陪教育局的人喝酒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我不睡,我等我爸回。”
“你爸说不准要十二点回,你也要等到十二点吗?”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要等我爸回。反正明天也不上学。”
“我不管你,你愿意等就等,只要你不困。”
电视机屏幕上出现“再见”两个字,夏荷花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机。
“妈,你要我爸不喝酒了好不好。那么晚了还不回,回来又喝醉。”韩宇宽支撑不住,想睡了,趴到夏荷花腿上,嘀咕着。
“你爸是校长,上面领导来检查工作就要陪喝酒吃饭。”
“难道检查工作就要喝酒吃饭吗?”韩宇宽随口问道。
夏荷花无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韩宇宽趴在夏荷花腿上睡着了。夏荷花想起身把韩宇宽抱进房间睡觉,腿刚动了一下,韩宇宽就醒了。
夏荷花说:“宇宽,你困了就到床上去睡吧。”
“我没困。”韩宇宽又打起精神坐起来。
夏荷花笑:“刚才都睡着了,还狡辩。”
韩心海左摇右晃地推着自行车,走了半个小时才到村子口。村子里很安静。韩心海进了村子,脚步声惊醒了一户人家的狗,那狗“汪、汪、汪”叫了起来。
夏荷花说:“酒鬼回来了。”话还未说完,就听见韩心海敲门。
“荷花,开门,快开门。”
“妈,我爸回来了,我爸回来了。”韩宇宽首先听见韩心海的声音,欣喜不已,立即站起来,箭一样冲了出去。夏荷花也起身往外走。
韩宇宽打开院子门,韩心海一进来,就扶着墙停在那里,自行车“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夏荷花赶紧把自行车扶起,放好,搀着韩心海进屋。
韩心海说:“宇,宇,宇宽,儿子,你,你,你,怎么还没有睡?”
夏荷花责怪道:“又喝醉了,话都说不清。宇宽非要等你回来才睡。”
“我,没,没,没醉。”
韩心海刚说完,就“哇”吐了一口。韩心海于是蹲下来,用手指抠了抠喉咙,吐了一大堆。
韩心海站起来,夏荷花搀扶着韩心海往堂屋走。
夏荷花说:“不能喝就少喝点吗,又醉成这个样子。宇宽,快去给你爸倒杯茶水,再端盆水来洗脸。”
韩心海搂紧夏荷花纤细的腰,色迷迷地盯着夏荷花,说:“荷花,我,我 ,我爱你。”
夏荷花说:“你别跟我罗嗦。傻得要命,你就不知道少喝点酒,都不知道你怎么回来的。”
“你以为我想喝,喝,喝酒。来了一个副,副,副局长,特能喝,一斤半,还没,没,有醉。”
韩心海刚进堂屋,又想吐。韩宇宽以最快的速度拿来一个塑料盆,放在韩心海面前。韩心海又往盆里吐了几口。一股难闻的酒气迅速弥漫。
韩宇宽皱着眉头说:“难闻死了。”
韩心海喝了一口茶,倒在沙发上,自言自语说个没完:“荷花,宇宽,儿子,你们等我那么晚,真好。我爱你们,更爱宇宽的妈。我醉了,因为我幸福。我幸福,所以我醉了。”
韩宇宽忍不住地笑,问夏荷花:“妈,我爸真的醉了吗?”
夏荷花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没醉。”
韩心海接着说:“荷花,我醉了,我真的醉了。我爱你们。我爱宇宽。”
夏荷花给韩心海脱了鞋和袜子,又拿来湿毛巾给韩心海擦了脸。韩心海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唱了起来。
“荷花,我爱你,你是那么的美丽。我为你发狂,我为你痴迷。我要天天和你在一起,永远永远不分离。”
韩宇宽笑:“妈,我爸真没醉呢,歌唱那么好听。”
夏荷花说:“你爸是酒醉心醒。”
韩心海又唱了两句,就不出声了,接着打起了轻微的呼噜。夏荷花和韩宇宽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韩心海扶到床上睡下。
韩心海一直睡到第二天十点才起床。醒来一看,夏荷花正在梧桐树下搓洗衣服。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斑斑驳驳。韩宇宽坐在树下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故事书。黄色的小猫在两个人腿边蹭来蹭去。韩心海洗漱完了,搬了一条凳子走过来。
韩心海说:“我来洗衣服吧。”
夏荷花笑:“算了,都快洗完了。昨晚喝那么多,吐得到处都是。好点没有?”
“舒服多了。有你服侍我,很快就好了。”
“爸,你昨晚真喝醉了?”韩宇宽合上书,问。
韩心海说:“我是人醉了,心没有醉。”
韩宇宽说:“我看你也没有醉。你要是醉了,怎么还唱那么好听的歌,词还写得那么好。”
“爸爸唱什么歌来着?”韩心海问。
韩宇宽学着韩心海的样子,唱了一遍那首歌。
“荷花,我爱你,你是那么的美丽。我为你发狂,我为你痴迷。我要天天和你在一起,永远永远不分离。”
夏荷花笑:“你爸呀,喝了酒就满口胡言乱语,花言巧语。”
韩心海说:“是吗,我醉了还能唱那么好听的歌。真是厉害。”
夏荷花搓完衣服,就叫韩心海过来压水。韩宇宽先跑到井边,吃力地压了几下,没有水出来。韩心海走过来,用水瓢舀了一瓢水,倒进水管里,连忙压了几下,水哗哗流了出来。
夏荷花十分麻利地把衣服全部涮干净,挂好。盆里还剩下一件绿色的床单要拧干再挂。夏荷花和韩心海分别捏住床单两头,用力拧水。
韩心海用力拧,一边喊:“用力,捏紧,把水拧干。”
夏荷花吃力地捏住床单另一头,叫:“行了,不用再拧了。”
韩心海故意更用力地拧。夏荷花憋得脸通红,眼看床单快要脱手了,韩宇宽连忙跑到夏荷花身边,小手握住床单。最后夏荷花和韩宇宽都没有捏住床单,床单一头掉落地上。
“看你们笨的,两个人都捏不住。” 韩心海笑。
“韩心海,再闹的话,你自己洗床单。” 夏荷花娇嗔。
韩宇宽拉拉夏荷花的衣角,说:“妈,你别洗了,让我爸洗。老捣蛋。”
夏荷花重新涮了床单,和韩心海用力拧干水,挂到绳子上。床单离地很近,就十厘米的样子。
那只黄色的小猫从外面回来,“喵喵”叫着,在韩宇宽身边绕来绕去。韩宇宽跑到床单另一面,和小猫玩起捉谜藏来。小猫追了两下,停到床单下,用爪子不时抓弄随风摆动的床单。干净地床单又印上了几个污印。
夏荷花看见了,叫:“心海,宇宽,你们来看,又要洗床单了。”
韩心海、夏荷花、韩宇宽都围到床单前,不约而同笑出来。小猫被三个人的笑搞的莫名其妙,“喵呜,喵呜”叫了两声,摆摆尾巴走了。
洗完衣服,快十一点半了,夏荷花开始做饭。吃过午饭,韩心海打开电视机。县教育台正播放一部周星驰主演的电影《唐伯虎点秋香》。周星驰的表演很滑稽,夏荷花不时笑得弯下腰。
电影刚演完,就听见有人敲门。韩宇宽跑过去开了门。原来是吕东方和方丽夫妻带着女儿瑶瑶来玩。吕东方和韩心海是高中同学。两个人一起考入同一所大学,毕业后又同时分到乡初中教书。所以,两个人的感情很好,象兄弟一样。
“老爹、老妈,你们好。”韩宇宽向他们问好。
“你看宇宽,多可爱的孩子,看着就精神。”
方丽抱起韩宇宽,进了院子。韩心海和夏荷花连忙把吕东方夫妻迎进堂屋。韩心海泡了两杯茶,夏荷花端出一盘葵花籽,又拿出两盒饮料给了两个孩子。
韩宇宽和瑶瑶喝着饮料,到一边挤在一起看故事书。
吕东方问韩心海:“昨天我差不多醉了。你怎么样?”
韩心海笑:“我醉了。喝太多了。”
夏荷花说:“你们以后喝酒别让心海喝那么多,他一回来就吐,屋里、院里都是。”
吕东方说:“醉了好,我喜欢那种醉了的感觉,那感觉挺好的。”
韩心海说:“是呀,那个时候,什么烦恼、忧愁都没有,什么顾忌、约束也都忘了,不用戴着面具,没有压力,很轻松,挺开心的。”
夏荷花笑:“你们男人就知道自己喝酒开心,一点不考虑女人在家里担心受苦呢。”
吕东方接着说:“有人说,男人的快乐,三分之一来自于酒,真的不假。如果没有酒,我们男人真的会少了很多的乐趣。”
方丽说:“那你和酒结婚算了,干吗还要女人。”
吕东方喝了一口茶,说:“那滋味不一样吗。生活中一个女人就够了,喝醉了酒,就可以幻想和自己的梦中女人一起睡觉呢。”
方丽踢了吕东方一脚,说:“你还想着和林青霞睡觉呢。整天胡说八道,没个正经。”
韩心海给吕东方加了杯水,说:“酒是生活的染色剂。男人还是离不开酒的。”
夏荷花说:“凡事要有个度,酒再好也不能喝太多,否则伤身体。”
正聊得高兴,瑶瑶和韩宇宽因为看书起了争执。
“妈,宇宽不让我看完。”瑶瑶不满地向方丽告状。
“谁让你看那么慢。看快点。”韩宇宽又翻过一页。
“宇宽,你别看那么快,等等妹妹。”夏荷花说。
“他们俩还挺般配的。”方丽笑,问韩宇宽:“宇宽,长大了让瑶瑶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不好,不好。”韩宇宽连连摇手。
“为什么呀?有女朋友可以替你洗衣服、做饭,多好呀。”
“我妈替我洗衣服、做饭。我不要女朋友。”
夏荷花说:“我也不能一辈子为你洗衣服做饭呀。”
“那我也不要女朋友。”
夏荷花问:“为什么呢?”
韩宇宽说:“女孩爱哭。”
几个人都被韩宇宽逗笑了。安静了一会,瑶瑶又吵着说韩宇宽看书太快了。韩宇宽索性把书给了瑶瑶,一个人到院子外玩耍。瑶瑶也不看书了,跟着韩宇宽跑到院子外。
方丽忽然想起打工的事,就扯上另一个话题。
方丽说:“我们单位有个同事的亲戚是老师,去年去了深圳打工,听说一个月工资两三千,不知道真假。”
韩心海说:“是有那么高的工资。我们乡有个老师才去了南方,说是工资也两千多。”
吕东方说:“那么高呀,一个月工资相当于我们半年呢。”
韩心海说:“县教育局有个统计,全县这两年出外打工的老师不少于五十人。有的办了停薪留职手续,有的直接辞职了。”
夏荷花说:“个个都那么好吗?”
韩心海说:“那不一定。也有听说不行的,被人骗了在厂里做苦工。还有一个人出去五六年了,一直没有音信。听说被人杀了。”
吕东方说:“心海,我们有个同学,高中和你同桌,那个胖胖的,好象是叫赵纲吧,对,就是叫赵纲,听说在广州开了一个公司,一年赚几十万呢。”
韩心海说:“我知道。那家伙三年前到了广州,不知道开了一个什么公司,去年和我还有联系。”
方丽说:“你们和他联系联系,没准去广州找他。”
韩心海故意问夏荷花:“明年我到广州找他吧,去挣大钱。”
夏荷花笑:“行了,你那笨脑筋,实心眼,别说挣什么大钱,不被人骗就不错了。你还是老老实实上班好。我们一家人天天在一起,多开心呀!你别乱想,我不会让你出去的。”
韩心海说:“你是儿女情长,没有理想。”
方丽对夏荷花说:“心海是嘴硬,心里根本就舍不得你呢。我说呀,心海要是一天不见你,肯定睡不着觉。”
大家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到下午四点多,吕东方夫妻起身告辞。夏荷花再三挽留他们吃晚饭,吕东方还是坚持回家。吕东方说,昨天酒喝多了,要不今天肯定和韩心海好好喝两杯,并约好改天到吕东方家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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