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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装修很豪华的天成集团总经理办公司里,新大地总裁陈伟健与天成集团总经理尹天赐举行的秘密会谈已接近尾声。陈伟健说:“……收购方案就谈到这里。对天成药业来说,国有股仍占有相对控股地位。我已经和尹董事长达成共识,由他来做轻工机械的工作。天成药业每股收购价格四块,轻工机械每股收购价二块六,天成药业多出的一毛七和轻工机械多出的二毛另外给你和董事长存起来,用谁的名字由尹董事长和你来确定。然后在中山市开一家公司,我再投入一部分资金,由尹董事长和你来控股,再将这些资金投入二级市场,由我负责找一个庄家联合炒作一把。用半年的时间,转让提成的二千二百七十七万的本金就会翻一个筋斗,你们的个人资产可达到近五千万元。还有做什么比这更来钱的呢?” 尹天赐说:“你的方案听起来很诱人,不知你做没做过风险评估。说老实话,我听得有点心惊肉跳我。我们之间以前可是没有打过交道,一上来就谈这个事,我总觉得不踏实。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陈伟健哈哈笑了,应该承认,他的笑声很有穿透力,很具诱惑性,还可以说:很灿烂。收敛起笑容后,陈伟健很认真地说:“尹总啊,你很坦率,坦率的可爱。对不起,我没有讽刺你的意思。不错,我们是没打过什么交道,但从今天起不就在打吗。在股权收购这件事上,我们是利益共同体,利益会把我们紧紧捆绑到一起。说句交浅言深的话吧,在今天这个社会里,不要相信什么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那是很脆弱的东西。什么能把人和人之间牢牢的绑在一起呢,说穿了就两点;一是金钱,二是女人。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尹天赐笑着说:“陈总,你讲的可不够含蓄。甚至可以说是赤裸裸的。” 陈伟健严肃地说:“真理从来都是赤裸裸的。” “好吧,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我那当老板的老爸正在市委开会,就是关于股权转让的事。等他回来我们再商量一下。终究,这是国有股,最终的裁量权、决策权都在政府。在这个问题上,董事会也不过是个表决机器而已。怎么样,出去旅游一下吧。”没等陈伟健表态,尹天赐就拿起电话:“小雨吗?请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四) 正是周末,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程小雨推开李响办公室门的门,李响坐在办公桌前看书,被斜射过的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儿。 程小雨怕惊醒他睡眠似的蹑手蹑脚走过去。 “看什么书,这么津津有味?” 李响从梦中惊醒似的,抬起头,瞪着迷惘的眼睛,“哦,小雨啊。你来啦?” 程小雨拿起放在桌上的书:“哦,《红楼梦》,品位挺高的么。”随口吟道:“说甚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染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因嫌纱帽小,致使枷锁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小雨,你不会是有感而发吧?” “有什么感啊。《红楼梦》的东西,往往一语成箴。行了,不说它了。” 李响说:“不说它了,离我们太遥远。你有事儿?” 程小雨说:“没事就不能联系一下领导吗?” 李响笑笑:“好吧,程小姐,请坐!” 程小雨坐下:“如今可不兴叫人家‘小姐’!” 李响说:“挺文雅的称谓,硬是给糟践了。” 接近六点,阳光不再炽热,慵懒地躺在桌面上。 程小雨说:“李总,我想请你吃顿饭,不知道能不能赏光?” “不胜荣幸之至。还是我请吧,你总得给我一个表示绅士风度的机会,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哦。”李响知道,程小雨请他吃法一定有话要说。 程小雨嫣然一笑:“也好!” 李响开着车,在大街小巷穿过来又穿过去,因周末,吃公款的很多,大一些的饭店都没了车位。在一个很偏远的叫做“老万家常菜”的小饭店前,只有零零落落的几辆自行车,没有轿车。看来,这是一家面向百姓的饭馆。 他们找了一个临窗的座位,风光很好,可以看到夕阳西下的月亮湖,波光粼粼,泛着金色的光,凉风习习吹来,暑气顿消。他们随便要了几个菜,李响要了一瓶啤酒,程小雨要了一杯“妙士”酸奶。慢慢的吃喝起来。程小雨进天成集团只有一年多的时间,李响正在省城搞药业基地项目,工作上打交道并不是很多,只是听说她很有些来头,就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程小雨却一到省城,必然要找李响聊天,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了。程小雨一开始毕恭毕敬的称李响为李总,后来除工作时间外,就称李响为“李哥”了。 程小雨说:“李哥,你对公司股权转让究竟底持什么态度?” 李响说:“这可能就是你今天找我的真正目的吧?” 程小雨直是李响的眼睛:“你要这么认为的话,那就算是吧!” 李响说:“方案是咱俩整的,都在方案里呢。” 程小雨说:“那是官面文章,并不代表你的真实想法。” 李响说:“你真的想知道?” 程小雨点点头。 李响抿了口啤酒说:“我不理解老板为什么要转让股权?公司的基本面很好的,为什么要把自己创下的基业拱手相让!” 程小雨说:“咳,李哥,说句你别多心的话,你这是目光短浅,认识狭隘。现在都WTO了,你咋还抱着那些陈腐的观念不放呐。” 李响摇摇头:“我对天成药业的感情你不懂。转让股权出去,我总有一种国土沦丧,当亡国奴的感觉!” 程小雨说:“什么呀,你把这事儿抬得太高了吧!父母对子女的感情再深,也不能不让子女们嫁娶,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吧?” 李响说:“这是哪跟哪儿,根本就不是一码事儿,不能这样类比,但道理还是有一点点的。哎,小雨啊,是老板让你来劝我的吧?” 程小雨调皮的眨眨眼:“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李响说:“如果不是的话,这就算我们闲聊天。哪说哪了。” “如果是呢?” “那你就转告老板,他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老板一旦作出决策,我肯定会坚定不渝的执行。”李响笑着说:“套用文革的语言,我会永远和他‘团结在一起,战斗在一起,胜利在一起。’” “你跟老板是什么关系,还用得着我去转告么?老板如果听到你这赤胆忠心的话,还不感动得热泪盈眶?”程小雨笑道。 李响脸上浮相出隐隐不快,不语。 “李哥,生气了?人家跟你开句玩笑么?” “没有。算了,不说它了。” 程小雨便不再说股权转让,很自然地引出了关于写作的话题。程小雨属于那种很会找话题的女人。 李响说:“我自小就喜欢文学,理想就是写出一部传世鸿篇巨著,我家老爷子是井下采煤工,见到了太多得伤者、残者和死者,他老人家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希望我能改换门庭,做一位悬壶济世的医生,他认为医生是天底下最光彩、最高尚的职业。他虽然是采煤工,但看了很多的书,他说鲁迅过去就是学医的,也没有妨碍人家后来成为大文学家啊。但咱命不好,还没等上高中呢,来了那场‘史无前例’的大革命,发配到农村修地球去了。好不容易盼到恢复高考,还拖着一个‘家庭出身’的尾巴,终于不讲出身了,我也心灰意冷了。干什么不是一辈子呢。随着时代的变迁,知识在人们经济生活中越来越重要,我‘贼心不死’,直接报考了MBA。多亏公司出钱,否则没有大本学历是不可能直接考MBA的,可见金钱这个东西还是神通广大。我也没费什么劲就考取了,毕业后就又回到了天成集团。平时闲着没事时,就随便的涂抹那么两笔,没想到对了编辑的胃口,屡发屡中,调动起了本人写作的积极性,就这样有了一本小说集,完全是歪打正着。” “你这可是有转着圈儿表扬自己之嫌哦。我听别人说过这么一句话:骄傲的最高境界就是漫不经心。随便那么一写,就出了小说集,要是认起真来那还了得!” “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李哥,这你就虚伪了。你是花也开了,柳也成荫了。如果我原来对你是敬佩的话,现在简直就是崇拜了。” 俩人吃着聊着,从程小雨口中,李响知道他父母都是工人,上溯三代没有当过班长以上的官。李响知道程小雨是孤身一人到云岭的,如果没有家庭社会背景,作为女人,就只有自身“资源”的开发了,可是看起来程小雨又不是随便以身相许的人,哪她究竟有什么背景呢? “李哥,想啥呢,怔怔的。”程小雨问。 李响突然意识到自己想得下作了。人啊,思想都有阴暗的时候。他说:“哦,没什么。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去太晚了,你家里也该着急了。” 不觉间月亮升了起来,掉进湖里,晃晃悠悠的,粼光一闪一闪。 “我家在千里开外,着什么急。莫不是你的心上人在召唤你吧?” “嗨,你李哥虽然有家室,也是远水不解近渴,在这里‘称孤道寡’着呢,哪有什么心上人呀。就是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呐”。李响开了句玩笑,说完,立即意识到犯了不看对象的错误。 “你别不是掉进万花丛中看花了眼吧,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相好的?”程小雨跟着开了句很暧昧的玩笑。 “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别不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吧?”鬼使神差似的,李响接着又犯了第二个错误。 程小雨一下脸红了,推了李响一把:“去你的。就是又怎么样!” 这次论到李响脸红了。 走出饭馆,天上忽然飘起了丝丝细雨,温柔的撒在身上,说不出的惬意。华灯初放,被雨丝笼罩的朦朦胧眬的,很暧昧。 李响开车送程小雨回宿舍。细雨中不断有车晃着昏黄的灯光驶过。李响打开音响,一首“小雨中,我们相逢”的新歌溢满了车厢,李响将车窗放下了一点,歌声立即被小雨浸湿了,潮乎乎的塞在了俩人胸中。 程小雨的手放在了驾驶杆上,李响换档时,抓住了程小雨的手推上了档,再没有挪开。程小雨头歪在了李响的肩上,一股发香直刺李响的鼻孔。他心中风起云涌。 烟雨朦胧,一路无语。 到了程小雨宿舍楼下,她说:“上去喝杯咖啡吧?” “太晚了,改天吧。祝你做个好梦。” 李响一直注视着程小雨的身影被楼门吞没,看着她房间亮起了灯,窗上晃动着婀娜多姿的剪影。一股特别的滋味涌了上来,把他的心慢慢地泡软了,泡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