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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这是我所熟悉的二狗吗?他不但成天和胡长发那帮人鬼混,而且还学会了吃喝嫖赌——这一切原本只会在那些纨绔子弟身上才会体现的恶习怎么会沾染到一个穷伙计出身的二狗身上呢?他堕落了,一天比一天堕落了下去,在他和我之间,我终于一点点的希望都看不到了,真不知道我还能劝说自己忍受多长日子?玫瑰红、小温洁,他居然要把那样的女人娶进门来,难道他跟我要钱说去县城开铺就不是为了去替小温洁赎身吗?我究竟还算个什么,在他心里连一个妓女都不如,而我还在一厢情愿地希冀着什么,难道上天注定对我这么苛刻,注定要我每日每夜都在痛苦中度过吗? 我强忍住泪水,不让在场的每一个人读懂我内心的惶惑。我不认为那时我对二狗的感情已经麻木了,如果那时已经麻木了的话我的内心或许会好受一点,但恰恰相反的是,我在知道了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事后,感觉到自己每个神经都完全绷紧了,就像一根拉紧的尼龙晾衣绳一样在承受着过重的压力后顷刻之间便要变形直到断裂。我第一次开始怀疑起二狗对我的感情,并开始疑惑他之所以把我捆绑在他身后就是为了报复我对大少爷的一往情深——我看到了,他正在用相同的方法不断地折磨着我,就像圣人梁记非要把梁家搞垮了不可一样。在那一瞬间,大少爷温柔的面孔又一次闯入到我眼前,并深深嵌进了我内心深处,与此同时,我几乎听到一个亲切而又充满期待的声音在远方呼唤着我,那是充满了磁性的呼喊,宛若一个巨大的磁场正把我从边缘吸向磁心。我感觉到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吸引着我向那盼望已久的地方走去,哪怕明知道前方有着无底的深渊、陡峭的悬崖,都无法再让自己选择理智的退却,我被卷进了汹涌的海潮之中,并被巨大的浪花亲吻着拥抱着逐渐吞没得无影无踪。 晚上,我和二狗躺在床上,一个都没有开口说话,但却都被重重心思吞噬着,一夜都不曾合眼。 “给你。”第二天一早,我起了床从包裹里取出多年积攒下来的钱袋扔给躺在床上的二狗,淡然地说:“拿去替玫瑰红、小温洁赎身吧!” 二狗从床边拿起旱烟袋,很快地点燃,放在嘴上猛吸了一口,忽然用一种可怜的目光注视着我,吞吞吐吐地解释道:“我错了……都是胡长发硬拖我去……我喝多了点……我,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算不了什么,你没必要对我解释。”我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泰然处之地说。 “燕子!”他盯着我,忽又埋下头吸起烟来。吐着烟圈,“我跟小温洁那都是逢场作戏,那些话都是醉话——我要钱真是要拿去县城开油铺的。” “你干什么我管不着。反正我所有的积蓄都在这儿了,你愿意拿去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你不相信我?” “……” “哐啷”一声,旱烟袋被砸在了地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会正偷偷乐呢?我可告诉你,许我找小温洁、玫瑰红,就不许你想野汉子!” “你!”我狠狠白了他一眼,抬脚往门外走去。 “你站住!”他腾地从床上坐起身,在我背后吼道:“要去找梁宝宏,除非我咽了这口气!” 我不愿意再和他纠缠不清,径直走了出去。“他又犯浑了?”二狗爹从他房里冲这边走了过来,见我脸色不好,刚要说什么,二狗又在房里发疯似地叫骂了起来,二狗爹听了立即从墙边操起一根棍子冲了进去,紧接着就听到木棍砸在床框上的声音和二狗的求饶声。这时候二狗娘也披了衣衫走了出来,却不敢进去拉劝,倚在堂屋门框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好像要从我身上拧下一块肉不可,我知道她心里恨我不去阻拦,也没给她好脸看,昂着头径直从她身边走了出去。 沿着乡间小道,我温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也许我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已经让我毫无留恋的家了,不知不觉中,我走到了梁记油坊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