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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蓉小姐嫁到梁家已有了半年，肚子也逐渐挺了起来。大家纷纷议论说少奶奶肯定会生个小少爷，每当人们这么说时我就会冷笑，因为上个月少奶奶走娘家回来的途中被白家的人从后面用棍子打扭了腰，太太吩咐我替她擦洗身子，我注意到她的乳头是黑色的--以前我娘生那个夭折了的小妹妹之前外婆总说生孩子的女人乳头黑就会生女娃，后来娘果然生了个女孩。
太太比任何人都盼着媳妇能生个带茶壶嘴的，天天让人端补药给她喝，还专门请了江湖医生开了生男孩的秘方按时让她服用，真不知道少奶奶要是生出来是个女娃的话她该向谁叫怨去。少奶奶似乎不大快活太太，每次喝她弄来的秘方时总是皱着眉毛，也很少跟婆婆搭话，有时甚至显得嫌烦，偶尔也对她说几句刺鼻的话，看得出这婆媳俩日后磕磕碰碰总是免不了的。
油坊由于被白家的人搅和了之后，邻近的人再也不肯买梁家的油，害得老爷不得不当着众乡邻的面把一窖的油都给倒了清净，可人们还是不敢买他的油，都说晦气。眼看着油坊就要垮了，老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天天指着太太破口大骂，说不该听了她的馊主意把白栀的尸身泼上粪扔到白家门前，生意垮了又缠上了没完没了的官事；每当这时太太也不省着，又扔又砸的骂老爷不要脸、不是人；而少奶奶到了这个时候也会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窗户冲着外边发火：“有完没完了，还让不让人清净了？”然后又听到“啪”的一声关窗户的声音，继而又传出一阵沉闷愠怒地叫骂：“嫁到你们梁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这院里都养了些什么人？乌龟王八蛋！”
大少爷的心情越来越不好，成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书，连朋友们的面都不见了。有一天，记得好像是二月底的一天，不知怎的，我又跑到花园后的柴草垛那边去了，没想到大少爷竟在我前边到了那儿，当时我只觉得又惊讶又喜悦，怔怔地望着天，半天没吭出一声。
大少爷从草垛上坐了起来，略带哀怨的声音说：“我猜着你肯定还会到这儿来的。想不到你这会就会来了。”
“你在等我？”我面对着他站着，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没什么好说。
“我想告诉你一声，我就要走了。”
“走？上哪去？你不要这个家了？”我惊讶地看着他说。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习惯性的从草垛中抽出一要干草绕在指头上，又慢慢放下来衔到嘴边，叹了口气说：“这家里太闷了，我要去南京上学，换换环境。”
“你要去南京读书？”
“已经托人联系好了，说不定下个月就走。”他淡淡地说着，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发觉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到了走了之后才悟出那是留恋的目光，是对我的留恋。“
“老爷、太太都知道吗？“
“知道。他们都不反对，只是让我学完了回来替他们管理油坊，我没答应也没拒绝。”他看了一眼头顶上的蓝天，若有所思地说：“你看天多蓝多清澈啊，人要是也都像……”
他缄口不语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问：“那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夏天回来度假，也许到年底，但也许要到毕业之后。”
我没有再说什么，他也没有再说什么。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仰头望着遥远的天空，想着南京的天空是不是也是我们现在头顶上的这片天空？是不是也这么蓝这么明媚？听说那边夏天很热，大少爷一向怕热，太太不让他下河游泳，大热天里总让人给他到河里挑上几桶水倒进一只大木圆桶里让他坐在水里面消夏，这要到了南京他能受得了吗？可南京毕竟是中国的首都，大少爷到了那边学习总不会是坏事，说不定去了以后就能出息了，总比守在乡下做个井底之蛙好得多，也许还能当个什么官回来给我们看看呢。我尽量掩饰住不让自己因听说他要走的消息后流露出悲伤的情绪，但细心的他还是捕捉到了我内心的感受，可却没有说一句安慰我的话，我知道他也在强行掩饰自己的感情，也学着他的样子抽了一根干草缠着手指，然后又衔进了嘴里。
金蓉小姐是最后一个知道大少爷要去南京求学消息的人。为了阻止丈夫离家，她和大少爷大吵大闹了一场。老爷、太太自然帮着儿子，气得她拖着大肚子就回了娘家，梁家一个拦她的人也没有，李婶想把她给劝回来倒挨了她一记巴掌。大少爷走的那一天，天上下着细雨，下人们帮着他把行李箱子搬到了门前河里租来的船上，他跟老太太、老爷太太、小姐、云少爷一一告了别之后就上了船，那天我看到他眼里噙满了泪花。听太太说他是坐船到扬州，然后再换大船过长江去南京，要好些日子才能到，望着小船渐渐消失在眼皮底下，我再也忍不住了，撒腿就往回跑，一直跑到柴草垛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声，比当年娘狠心把我和哥扔下时还要伤心几十倍。
又到了杨柳垂丝的季节。老爷几经周折把白家的事摆平了下来，说服太太答应将白栀当成梁家的姨太太葬进了梁家祖坟，又给了白栀婆家大笔银子让她男人重讨了老婆。白栀男人是个有骨气的硬汉，不肯要钱了事，老爷又巴结上县里的官司把他弄到牢里关了一阵子，这才逼得他吞下了这口恶气。
由于梁家在这场官事上巴结了几个算得上人物的头儿，有上头罩着他，油坊的生意又火了起来。不久后，老爷又在镇上开了个更大的油坊，幅他亲自带着几个靠得住的伙计到了镇上开张，家里的油坊则交给太太照管。
那年年底我就要嫁到丁家去了，舅妈经常带着我往丁家串门。丁家的父母都是老实巴结的人，一家三口守着一亩贫脊的田过活，二狗哥的妈又什么都不会做，田下不得布又织不得，养蚕年年养死，日子过得特别紧巴。二狗妈一看到舅妈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他们家的困难，要舅妈托杨姑在太太面前求个情，还让二狗回油坊做事。
“你也是知道的，二狗子做的又不是别的事，你看梁家被这事闹的，老爷能答应让他回去吗？”
“可二狗毕竟也是你的外甥女婿，年底燕这丫头就要嫁过来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再说二狗子也不是故意要触这个霉头的，他只是追着打狗，谁知道那狗会跑到油坊里去，又怎么知道他们在里边搞鬼？”
“你还说呢！搞什么鬼？太太听见了非撕烂了你的嘴不可！”
二狗妈自个抽起自个的嘴巴，说：“我知错了，可一家人总得有个活路啊！”
“啊呀，好了好了，没见过你这样见了就缠人的。”舅妈厌烦地说：“我给你说就是，谁让我当初见了鬼，让她舅把她许给了你们这家子呢！”
舅妈其实并不想管这档子事。对她没好处、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是从来不会做的，倒是杨妈看着丁家就这么耗着不是回事，找了个机会替二狗向太太讨情。事先杨妈没跟我说起这事，直等太太点了头后才欢天喜地地把求情的经过告诉了我，要我去领二狗到太太跟前认个错赔个不是。
乍一听到杨妈带来的喜讯，我怎么也不也相信这件事会办得这么顺利，总疑心杨妈在逗我乐子。
“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二狗子过来啊。”
“这，这是真的吗？您可别寻我开心。”
“杨妈哄你干吗？太太说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太真这么说了？上次她还在我面前骂二狗哥是畜牲，让梁家赔了那么多
银子呢，怎么……”
“你这丫头疑心怎么这么多？太太这不是已经消气了嘛！老爷到镇上把得力的人都带走了，乡下也需要人手的，再经我这两张嘴皮子窜掇几下，事情不都就结了吗？”
“那老爷那边怎么说话？”
“嘿，怎么问个没完了？你倒说梁家是老爷大还是太太大？让你叫二狗子就叫去，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确信太太果真答应收下二狗哥后，我由衷地替他高兴。这倒不是因为年底我就要嫁到丁家的缘故，而是觉得整天为了他哀声叹气的丁家父母终于有了个盼头，不必再总绷紧着一张愁眉苦脸过活了。我去丁家通报消息的是午饭过后休息的时候，二狗和他爹正坐在门外的树荫底下纳凉，二狗娘在门边钉鞋底，都满腹心思的坐着不吭声。
“燕子来了。”二狗爹先看到我，放下手中的旱烟袋，转过头朝二狗骂了一声：“还不领人家进屋坐坐，愣头愣脑的干什么？”
“不用了”，我冲着从地上站起身来的二狗哥看了一眼，说：“我来是有事跟你们说的，马上就走。”
“是不是梁太太答应重收下我们家二狗子了？”二狗娘怀揣着鞋底，早已闪到了我面前，满含希望地盯着我急切地问：“你舅妈已经说了？”看那神情，好像已知道并确信舅妈替他们求了情。
“她连个人影都没到梁家去过。”我一想起舅妈的嘴脸就生气，满含怨愤地说。
“她还没跟梁太太说？”二狗娘的脸上瞬即下了一层厚霜，整个人像蔫了的茄子，眼里又含了泪珠，指着二狗哥又数落了起来，“都是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谁的事不好捅偏偏去捅梁一斗的马蜂窝？这下可好，在家养了一年了，看你以后怎么个活法？”
“我又不是存心的。”二狗哥顶他娘的嘴说：“都是蔡云叔使坏让我打那条狗，说我要能捉到那条狗就把狗送给我，哪知道他把狗引上了去油坊的小路，那狗本来就是梁家的，上了小路就往油坊跑，我又不知道梁一斗跟白栀脱光了在里边睡，我要是知道了还不放狗咬了他的龟头！”
“还说！”二狗爹见儿子当着我的面口无遮拦，一把从他老婆怀里拽过鞋底，重重抽了二狗哥一个嘴巴，瞪着呕进去的大眼吼了一声：“不许狡辩！”
“我狡辩什么了？”二狗哥抢过他爹手里的鞋底扔到路上，使性子地嚷了起来说：“我知道你们的心，不就是嫌我在家吃白饭吗？我告诉你们，马上我就到县城找活去做，再不做你们眼里的眼中钉！”
二狗哥脾气坏，是个急性子，受不得委屈，当下就顺着门前的小路往通往镇上的大路跑了过去，满嘴叫着再也不回来受气之类的话，好像真要一去不回头了。刚刚下过雨，地上还是干一块烂一块的，一不小心就会把鞋碰到烂泥上沾脏，我也顾不上鞋了，撒开腿就在小路上遛着向二狗哥哥追了过去。二狗哥生气起来谁也别想搭理上他，我越追他跑得越快，好像这样才能消解他胸中的郁闷，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的嚷着什么，像是在骂老爷又像是在埋怨爹妈，恨不能生吞了他们。他就是这么一个古怪的人，高兴的时候和你有谈有笑，发起脾气来六亲不认，只认自己的死理，你要是在他火头上劝他准会遭白眼，说不定还会被他臭骂抢白一顿。我不喜欢他的脾气，而且厌恶，他总让人摸不着性子，不兴哪一句话就会得罪了他或惹怒了他，而且一发起脾气就没完没了，所以乡邻们大多不喜欢他，也就没多少人请他做事；不过他不发火的时候倒也讨人喜欢，做事也肯卖力气，别人跟他开个玩笑也不介意，对人总是笑嘻嘻的，好像他从来不会发怒，因此从前他在梁家油坊做事时，东家、伙计对他印象还算好的。
我在通往镇上的大路边、李家渔塘附近的杨柳树下停下了脚步，因为二狗哥哥坐在了树底下，正脱了鞋子揉脚掌心。他没有看我，低着头没好声气地说：“你跟来干吗，看我笑话？”
我没理他，我知道这个时候不搭理他为妙，站在他身边，轻轻折下一根杨柳条编起了柳帽。
他把鞋子扔在一边，一手抠着脚丫子，一手捡起地上的石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忽然一转头，使劲甩出拿着石子的手，渔塘水面上立刻荡漾起了一圈圈的漪涟。
“他妈的梁一斗，我真想杀了他！“他睁大双眼盯着水面上的漪涟，咬着牙齿，“还有蔡云叔，杀千刀的，他竟敢算计我，老子饶不了他！”
我继续编着柳帽，等他稍微心平气和了才放心地问他说：“蔡云叔又怎么了，他怎么算计你了？”
“他还能做什么坏事？都怪我笨，中了他的计，要不然也不会撞到那倒霉的事！”
“怎么？”我吃惊地低下头问：“白栀姐的事和他有关？”
“关系大着呢！”二狗哥哥愤愤地盯着水面，说：“他事先早知道梁一斗他们在里面，他是故意骗我打狗寻晦气去的。”
我的眼前突然掠过云少爷那张阴森可怖的脸，竭力思索着事发当天的场面，忽然回忆起老爷打二狗哥时，云少爷正躲在油坊后墙外边偷偷朝人群里窥视，那天他的表情非常古怪，像是笑又像是在哭，叫人捉摸不定，按照当时他的神情和以往身上的习气，我料到白栀姐的事一定和他有某种联系，但又不想冤枉了他，忙问二狗哥说：“你怎么知道蔡云叔搞的鬼呢？”
“肯定是他！”二狗哥胸有成竹地说：“他一直恨梁家人对他不好，又是他把狗引上去油坊的路，而且我刚刚闯了进去看见梁一斗时，还没等我缓过神来，白栀的男人就来了，又没过多久，梁家的人又来了，难道这都是巧合吗？”
我愣了一下，可有件事却还不大明白，问：“那他干吗要把你卷进去？他跟你有仇吗？”
“我打过他，为了你。”他冷冷地说。生怕我不明白似的，接着说：“他对你没安好心，有一天，你出门买醋，他一直偷偷跟在你后边，用脚踩着你的影子，一看就知道他打了什么鬼主意。”
我编着柳条的手陡了一下，想起那天夜里在草垛边当我提起二狗哥哥时云少爷显出惧怕不安的情绪，心里已然很明白了。
二狗哥没再开口，穿上鞋子，继续沿大路往镇子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儿？”
他一声不吭，看都没再看我一眼。
“太太叫我让你回油坊帮忙呢。”我追上去，把来的目的对他说了，“太太说了，只要你回去磕个头赔个不是，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有这么好心？”二狗哥疑惑地盯着我，待了解到真有这么回事后，又鄙夷地哼了一句：“猫哭耗子--假慈悲！”
“走吧，太太还等着呢。”我拽住他的右臂往回拖。
“我不走！”他挣脱开我，用一种不屑的目光看着我，“梁家没一个好东西，看着让人心烦！”
“你这话可怎么说的？”我有些不服气地说：“老太太和大少爷可没惹着你，他们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别昧了良心说话。”
“大少爷？又是大少爷！”他愠怒地瞪着我：“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的，用得着你这么袒护他？”
“要不是大活像你早就被老爷打死了！”我闻出他身上有股酸味，赌气地说。
“他？别替他说好话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老爷打我时，你怎么向他递眼色替我求饶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呢，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明白！我早晓得他巴不得我死呢，要是他当时站出来替我说话我也不会挨那么多拳脚，你又不是瞎子，你没看见他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吗？”
“你这是什么话？要不是他把村长叫来老爷能放过你吗？”我显得愤怒，以至于把自己对大少爷的感情通通摆在脸上。我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但这一发怒倒真让他确信了对我的怀疑，因而也拉开了我们之间悲剧的帷幕。
他先是怔了一下，继而冷笑，最后又歇斯底里地对我嚷开了：“你还要我去油坊做什么？他走了让我顶他的缺？人家现在可去了南京，你来找我干吗，有本事你也跑到南京去啊！”
“你！”我忍住泪，劈手将尚未编完的柳条扔到他脸上，“丁二狗，你放屁！”
他一把抓住柳帽，撕了个稀巴烂扔到脚底下跺了又跺，仿佛他不是在毁灭柳帽，而是在践踏我一般。正因为他戳穿了我心里的隐私，所以我很愤怒，却又要故意掩饰，企图用怒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甩着辫子怒嗔着他嚷着：“不要脸的下流坯子，你肚里除了装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脏水还能装什么？要有本事，你到梁家说这些话去，别在这里跟我犯浑！”
“去就去！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清楚，我还不敢去了不成？”
“打枪子的，我做什么了我？”我蹭到他身边，恼羞成怒地质问他说：“姑奶奶也不是好惹的，丁二狗你今天非把话说清楚了不可！”
他冷哼了一声，“别在这里贼喊抓贼了，你们做了什么事都逃不过蔡云叔的眼睛！”
我浑身颤栗着，“你什么意思，蔡云叔看见什么了？”
他睥睨着我，“什么意思你自己知道。”
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猜着一定是蔡云叔把我跟大少爷到油坊偷油的事告诉了他，说不定蔡云叔知道的还不仅仅是这一点，或许我跟大少爷在草垛上学字、看《红楼梦》的事他都清楚，想到这儿不由得浑身打了个激泠，心里七上八下的直打鼓。
他似乎看出我的心慌，脸上溢出捕捉到别人隐私的得意的表情。看着这张脸，我由衷地感到讨厌，不，决不能让他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来，决不能让人们猜透我和大少爷之间的事，于是我变得越加愤怒，狠狠“呸”了他一口，发了狂地骂了起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放屁连响声都没有！丁二狗，我今天可把话挑明了，别说我没做什么，就算我做了什么也轮不着你管！你算个什么，以为我舅舅把我许给了丁家你就是我男人了？告诉你，嫁不嫁到你们丁家由我一个人说了算，我是姓薛的，又没让姓吕的收养了我，他们根本就作不了我的主，我想什么时候毁婚就什么时候毁婚，别以为姑姐姐是你好欺负的！”
我痛痛快书信地骂了一场，他却没有再回嘴。也许是觉得我的话不无道理，怕我真的毁起婚来不好收拾，我走了以后，二狗娘找到梁家来看我，劝我不要记她儿子的仇。那一天，因为肚里窝了一肚子气，我没给她好脸色看，后来他们又把舅妈搬了出来训骂了我一顿，让我对他们和舅妈更生了一层怨恨，也使我更加思念起大少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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