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之路

也许纯粹是偶然——

进入高二，一次作文课上，班主任说：“诸位的作文，不是了字歌，就是爱迪生、居里夫人什么的，难道就不能新颖一点、深刻一点，整个班级改下来，没有谁写得像样，无奈只好向其它年级借几篇来读一读，你们好好听听。“

林雪梦听了这一段话竟有些生气，从而对老师手里拿的那篇作文不怀好意，然而奇怪的是，她听着听着，竟深深地被吸引住了，这篇名为《站在新的起跑线上》的文字打动了她，且作者还留下了笔名“秋枫”。这是谁？哪个班的？是男是女？从哪儿来？雪梦本来带着许多疑问，可走出教室又忘却了。

“其实那篇文章真的不错，我觉得文风有点像你写的。”谁知楚荣也对她这样说。回到家，遇到父亲（雪梦的父亲也在那所学校），他说:“这里有篇作文，你拿去看看。”

又是谁的？雪梦不情愿地接过来一看，谁知恰是班主任评讲的那一份，于是她一下子激动起来，坐下来认真而仔细地看了一遍，禁不住为其文笔的优美酣畅而赞叹。……

很快到了国庆节，学校画廊成立书画展。那天，雪梦的心情不佳，便独自出去走走，欣赏书画时，蓦然被一份洒脱的书法所震住，那毛笔字刚劲粗犷，那钢笔字俊美飘逸又不失凝重，更有那句“擦干眼泪抬起头，迈开大步向前走”的话，在无形中给雪梦苦闷的心头平添了强大的力量。最使雪梦想不到的是，她在作品的边缘发现了一个火红的印章——秋枫！

又一日，学校举办演讲比赛，广播里报名时，雪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竟也听到了秋枫的名字，当日去政教处集中开个短会时，雪梦很想知道谁是秋枫，可又未能如愿。

又到了元旦，学校举办首届文化艺术节及全校联欢会，因为雪梦是文娱班委，班主任便将学校编好的节目单给她，她竟一眼就发现：舞蹈《血染的风采》，表演者——秋枫！

为什么？为什么？雪梦从未有过的心情在翻江倒海，一个男生，一个作文好、书法美、会朗诵、会跳舞的男生停驻在她的脑海。

联欢会开始了，心想这下可以一睹真容了，不可错过机会，可当主持人报到秋枫的节目时，你道怎么着？会堂突然停电了，刚刚兴奋得忘乎所以的雪梦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地挤出了会堂，真想大吼几声。后来又听说次日接着演，可是下课迟了，到了那里只能站在后面，根本看不清，真是扫兴！

过了寒假，又到了春学期，阳春三月，学校创办文学社，由雪梦的班主任和雪梦的父亲主办，在进行作文预选时，班主任选了雪梦、楚荣和晓伟三人的作品参赛，雪梦的父亲将所有的参赛作品都带回了家，雪梦一下子就发现了秋枫的那篇《生活的色彩》。

紧接着，“学雷锋”活动在全校展开，一日，在新建办公楼的宣传栏里，雪梦看到了一组“好人好事”照片，发现有位学生在帮老人搬煤球的画面，预感告诉雪梦，那一定是秋枫，放学回家，无意间问起小弟，他立即说：“就是跳《血染的风采》的那位。”

上帝！雪梦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萌动，况且在与肖楚荣岩石般的沉默里，她感到沉重、压抑，在这个阴影里，她终于要呼唤秋枫的友情了，那多方面的才华，那达观向上的性格，那对生活、对集体的热爱，那颗助人为乐的心灵……

可是她又迟疑不定，她似乎觉得这样对楚荣不公平，毕竟，楚荣在许多方面帮助过她，于是这意念就像水上的葫芦，按下去又浮上来。

斟酌再三后，一日晚，雪梦紧张不安地来到秋枫所在的教室旁，稍作询问后，秋枫便出来了，于是她立即递上字条，上面写到：

“秋枫同学，请为我的十七岁写上一首诗……雪梦。”她没敢多说话，她怕语无伦次，她只是一个劲地向家奔去。

秋枫真的郑重如约地为雪梦奉上了那首《十七岁的虹桥》，雨后的天空，原是这样的清新、明朗、美丽。

多日以后，雪梦想忘却这一切，不再惊扰这场梦，回到现实中来，可是有一天——

那天不知何由，班上那群女生在放学时展开起“批评与自我批评”讨论大会，她们几个讨论得很激烈，将雪梦也搅了进去：

“林雪梦，你也有缺点，不高兴的时候不理人。”阿静的音量真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点不错，成天闷闷不乐，一副冷面孔。”阿英也搭了上来。

“还有，总独来独往，诗人一样，真不知在想什么，像个林妹妹，我要像她，要不了几天就会闷死的。”炮筒阿银也发起了进攻。

为了赶快回避这审判台，雪梦以比平时快五倍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地将烂书本塞到烂书包里，谁知被阿弘发现：“你们看，林雪梦要潜逃！”

天哪，雪梦赶紧奔出教室，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侧面传来一声呼唤：“林雪梦。”

她转过身，只见一个男生走过来，哇！是秋枫，真的是他。

“这两本书送给你，”他低声说了一句便走开了，雪梦仍没回过神来，傻立在那儿，连声谢谢都忘了讲，忽然又星星点点落下细雨，像在做梦，像电影，像琼瑶小说……

当她轻轻启开书的扉页，立即看到一枚火红的枫叶，朝着她微笑，兴奋、激动、紧张、万种情丝从心头升起。要不要去找他？雪梦举棋不定，他们的教室在楼上，上楼梯时，雪梦跨三步退两步，再跨三步又退两步，真是窝囊，用得着这么费劲吗？她一下子登、登、登地上了楼。

在窗外，他们都互相看见了对方。

“出去走走吧，”秋枫对雪梦说。

他们散步到了秋千下，烟雨蒙蒙，彩霞淡淡，好一份浪漫的意境。

“听说你父亲多才多艺。”

“你也不错啊！”雪梦浅笑着说。

“不，我那两下子根本算不了什么，我什么都想学，就什么也学不好。”秋枫自谦地说。

“慢慢来吧，我觉得你文章写得很有一股劲，是积极向上的。”

“其实平时就喜欢写写画画，作些随感。对了，你为什么会感到苦闷？”听完这话，雪梦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说不清的。

“其实我也有苦闷，我很向往军人，因为我喜欢绿色，那是生命的颜色。”……那天就这样默默的，共拥一份美丽的黄昏。

后来，秋枫在给雪梦的信中写到：

“雪梦：与你一样，我决定结识你，也非一时的冲动，我俩结识的出发点是纯洁的，那晚我失眠了，你很酷似琼瑶《窗外》中的江雁容，善良、温柔又不失直爽。我好像在做梦，梦见我俩在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合乘一匹好马，迎风奔驰，我们谈文学、谈雨果、谈莎翁……我们唱歌、跳舞，一路上，我们奔向太阳，百花在朝我们微笑。近来，我爱独处，静静地想你，想你轻轻的身影，我喜欢你的画，还有那足以激起我心头千重浪的诗，令我赞叹，我觉得你很虚心，才美不外现。你说你有隐痛，我想每个人都有秘密，那是心灵的处女地，我想分担你的忧愁，朋友可使欢乐倍增、痛苦减半，从此你的欢乐和痛苦就该是我的欢乐和痛苦了。其实你选了理科也对，我们可以互相帮助，你教我数学、英语，我也可以给你讲个历史，讲讲印第安人的风俗。我已把我们的每句话、每个举止、每个眼神用圣洁串起来，用七彩的虹线串起来，一半挂在你的颈项，一半挂在我平稳的肩头……”

暑假补课期间，由于天气炎热，学校放了两天假，同学们都陆续地走了，但秋枫没走，他在等雪梦，他相信她一定会来，那天雪梦穿了一身蓝色连衣裙，或许这就是默契，就是心灵感应，他们一起走出校门，夜幕降临了，路灯亮了，马路上行人稀少了，他们在河岸边的一堆石子上坐下来，四周很宁静，天空又落下了星星点点的细雨，秋枫的口琴吹得很好，第一首便是《我是一片云》。

“你喜欢哪首歌？”秋枫问。

“很多，最近爱唱《海角天涯》，上面有一句‘我问过天上的云，我盼望枫叶再红’”。

“你看过《带手拷的旅客》吗？”

“小时候看过，在乡村，只是不懂，为何要给好人带上手拷？”

“那是个动荡岁月，黑白颠倒，影片主题歌《驼铃》我很喜欢。”

于是雪梦忽然想起楚荣也是很喜欢这首歌的。夜深人静，他们再次来到秋千下，月上柳稍头，夜色很浓，月儿很美，灯光很柔，一切都睡着了，苍穹下，万物都失了正色，变得朦胧，夜虫鸣叫，夜曲呢喃，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听得见彼此的心跳。他们靠在一起，感受心潮翻滚的热浪，就这样站着，不知时间过去了多少，一切如诗如画，如烟如雾，如梦如幻，如月下淡淡的情愫。

“雪梦，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谁能解此情衷，谁将与你共有一帘幽梦，这是梦吗？她真的不知道，只知那一刻很幸福。初恋时不懂爱情，所以初恋单纯美丽。

总是在冬季，徒增伤感，雪梦的父母终于投来了异样的眼光，这令她心里很是忐忑不安。

“我们以后少见面吧，父母看得紧，我自己也总担心学习，”雪梦不得不这样对秋枫说，而秋枫始终没说一句话，这叫她心里很难受。

过生日的那天，她接到了一封信——

“雪梦：说真心话，我是真的盼望能和你成为知心朋友，所以我将自己珍藏了六年的枫叶送给了你，希望能给你带来欢乐，可是从我们第一天认识起，我就觉得你是很忧郁的，所以我总想帮你，可你又说从此不再见面，这让我很难受，你不让我对你表白太多，可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能说出自己内心的感受，在漫长的冬季里等待，何时那浓浓的相思才得到蒸发？我相信我们的前景会很光明，一轮朝阳在等着我们用勤劳智慧的手一起举过头顶、举入蓝天，给白云披上美丽的衣裳。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无论时空改变了什么，我都会守住曾经对你发过的誓：永远爱你！我盼望这份纯真的感情能持续下去，爱一个人就是希望能给对方带来幸福。现实，提起来真叫人心寒，走上社会——工作——染上铜臭味——成立家庭——混！我怕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因为这里有金钱和地位的霉味，叫我恶心，我追求的是艺术生活，因为在艺术的境界里，才能得到永恒的欢乐。”

两颗心的湖水重新平静，清晨我们曾分手，泪水在心底涌流，那段昏沉沉、黑茫茫的日子，那段心灵枯萎、积聚着苦雨的日子，恩怨忘却，留下真情从头说。于是相约观鹤、看海、采花……可是总在冬季伤离别，枫终于圆了多年的心愿，参军到军营，那绿色的梦渐渐飘远，一下子相隔千里，一下子相隔四年，雪梦在那遭受非议、遭遇痛苦的岁月里，再一次守住自己的天空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