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红叶传情 第九章 平安符

不行，不行……

我忙背过身擦去眼泪，暗自祈祷他没有看到我方才眼角的泪水。

“不可以别人面前哭。”这话是茹薇告诉我的。

小时候，我因为扭伤了脚坐在地上不起来，茹薇喝我起来，我不敢违背她的命令，只好忍着痛一瘸一拐走回山洞，第二天，脚踝疼痛难忍，茹薇却依然逼我走，我就把怨气一股脑全都撒了出来，失声痛哭。谁知茹薇非但没有来安慰我，反而给了我一记耳光，打得我左脸生疼。

“从今往后，无论你有再大的委屈，再大的痛苦，也不能在别人的面前哭！这一记耳光，便是给你的教训。”

在我的记忆里，这是茹薇唯一一次打我。不管怎么样，这个“没有为什么”的命令我一直遵守着，一想起这些，左脸不禁作痛。

“对，对不起……”我转身跑开，没有回头。

当我鼓起勇气想再去找秋真时，已经是用过午饭了。我刚出门，就遇到了小仪，她还是拎着水桶，摇摇晃晃地向马房的方向走去。我忽然想起丝雨对我说过的事，正想上前与她搭话，可她竟转了个方向将我绕过去了。我一时不解，便胡乱猜起来：有可能是与我不熟，也有可能是我没把丝雨的话放在心上。思来想去，还是第二种可能大些，反正是我做错了。

见了秋真，她问我在这里过得惯不惯，我点点头，她又问我喜不喜欢这里，我想了片刻，又点点头，可是一丝苦涩逐渐漫上心头，我预先准备好的千言万语，现在都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正好有个丫鬟敲门进来送茶，我便想起小仪的事。

“秋真，你这里缺丫鬟么？”待那人走后，我问道。

“不缺。”秋真喝了口茶，慢慢地说，“我本也不是靠别人伺候的人，丫鬟多了倒觉得自己不自由。”

我一听就没什么话再接下去了，一时无措。后来，秋真似乎察觉出了什么，问我有什么事，我就一五一十地把小仪的事告诉了她。

“是很可怜……”秋真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改天我去跟少主说说，他应该会答应的。”

“少主？”这称呼着实让我吃了一惊，不过倒也符合秋真的性子：在没有证明她是白歆雅之前，她是不会叫白少主哥的。

“还有一事……”我扭捏了很久，不知怎样才能把手里的平安符交给秋真。

“红叶，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到了白家堡，反倒吞吞吐吐的了？”

我咬咬牙，还是鼓起勇气将它递了出去：“这是平安符，我今早向那算命仙人求来的。”

秋真一见，脸色都变了，站起背过身，叫我拿走。

我自然不肯，秋真便怒道：“我不是叫你别信的吗！什么算命仙，什么‘今心’，什么‘红白’，全都是骗人的东西，你最好全都忘了。”

“我没忘，你不也是一样？如果你不放在心上，那算命仙的话，你又怎么句句都记得？而我……”我低头小声说道，“我只想让你平安。”

“红叶……”

“我只要你平安，哪怕让我付出任何代价！”

“红叶……”秋真转身紧紧抱住我，“对不起……”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动，我想她是哭了，我的鼻子也一酸，可我决不能哭。

“红叶……”秋真擦了擦眼泪，看着我说，“红叶，其实我也一样。你是我失忆以后对我最好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不，你是我的亲人啊！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我在这世上并不孤单，而我又怎么能让你受伤害？”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这平安符你还是自己戴着，有红叶在我身边，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说完，秋真竟笑了起来，而我却只觉得心中苦涩，每当看到秋真这样笑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在红叶山的那个月圆之夜：秋真失去了记忆，是被我最敬爱的茹薇阿姨消去了记忆。从此，一种负罪感就笼罩了我的心，我发誓一定要帮秋真找回属于她的记忆。好在后来遇上了白少主，他是秋真的哥哥，虽然还没被证实，但我想这一定是真的，哪怕是假的，我也要把它变成真的。

就这样，在一片不安中，我收下了平安符。

晚饭后，秋真把小仪的事情向白少主说了，起初他犹豫了一会儿，好在最后答应了。后来丝雨拉着小仪来谢我，丝毫没有了对我弄坏琴弦的恐惧，还有小仪，这是我第一次细细看她，她虽然不会说话，但从那双水灵的明眸中，我似乎能读到她的谢意，这就足够了。至于秋真，她说的对，既然我们都在白家堡了，有什么困难，好朋友就要一起面对。

解决了这些事情，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轻松，甚至迫不及待地想找一个人分享我的快乐。莫名的，就想起了他。

听丝雨说他住在西厢客房，我想去找他，又怕那么晚去打扰实在冒昧，不知该如何是好。我边想边走，不知不觉就到了房门口，门口有几个家丁在忙活种树，我再细看，正是桓公子口中的“枫树”。

家丁说这两棵是管家让他们种的，正巧管家就在旁边，他说是受桓公子之托送给我的，希望我会喜欢。待他们离去后，我看着这两棵树很久，却丝毫没有找到红叶山的感觉，我想红叶山的红叶，是怎么也取代不了的。

但这也给了我一个找他的理由，我转身正准备去客房，忽然发现原来他就站在我的身后。我一惊，又要重新准备一份说辞。

“多，多谢桓公子……”我低头行礼，胡乱找了句话当开场白。

桓公子笑了笑说：“表小姐初回白家堡，我正愁没什么送的，今早看到小姐对枫叶如此着迷，才打算送这两棵枫树给小姐。礼轻物薄的，还望小姐勿怪才是。”

送礼物？莫非山下的人初次见面都要送礼物？糟了，我身边非但没什么东西好送给他，而且初次见面就弄坏了人家的琴，真是……这次肯定是要惹他生气了。

“对，对不起……”我战战兢兢地说，“我，我没有准备礼物……”

“小姐何出此言？小姐是主我是客，哪有主人送客人礼的说法？”

“客？”

“嗯，我本也是因为白家堡重建一事而来的，现在事情都已办完，我也该回去了。”桓公子回到枫树下，伸手抚摸着树上的枫叶，轻轻地说，“也愿它们，能带给你家的感觉。”

家？难道，是我今天早上的举动透露出了什么？不行，必须要找个理由瞒过去。“不不，白少主，还有整个白家堡都对我很好，对我来说，这里就是我的家……”

“小姐不必惊慌。”很奇怪，他的笑容总是可以让人心神宁静，“我也只是看到今天早晨小姐对着枫叶落泪，又听到小姐说‘离家’，才联想到的。”

落泪？他说落泪？那么早晨他一定看到了……我不禁又想到了茹薇的命令，左脸一阵刺痛。“对，对不起……”我背过身去捂着脸，不敢回头。

“其实，小姐不必那么紧张的。”桓煜慢慢走到我面前，我渐渐抬头，正好与他的目光相触，他露出那丝醉人的微笑，霎时间，我觉得自己的元神像是被谁抽出了一般，思想和行动就都不自主了。

“如果，有位姑娘对我哭泣，桓某应该感到荣幸才是。”他的语气似在调侃，可我一字一句都听得很真切。“如果她愿意这样做，就代表她是信任我的，而我，我也会让她知道，我是值得信任的。”

“你……我……”我顿时说不出什么话来，但是直觉告诉我必须转移话题不可，或者可以说我有些害怕桓煜再说下去，我不知道这种害怕因何而来，又怎样消去，心里只是一片慌乱。

之后，寂静良久。

“早晨，我是有些激动，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了。”我平了平心慢慢说，“下午我的情绪就已经好很多了，我做了很多事，还帮了小仪一个大忙。”

“小仪？哪个小仪？”

我告诉他就是原来伺候小姐的那个小丫鬟，桓公子思考了片刻，侧身皱了皱眉。

“有什么事吗？”我问。

“哦，没什么。”良久，他抬头看了看天，说道，“天色也不早了，小姐请回去歇息吧！”

其实这话说得我心中很不是滋味，不过我也没有什么反驳他的正当理由，只好依依告了别，转身回房。回到房间，我透过虚掩的窗户看着他，他依旧没有走。我很喜欢看着他沉思的样子，哪怕是看到一个静静的背影也好，也会让我激动不已。

丝雨问我怎么了，我说也许我与他以前就认识了，或者是前世，前世的前世……

丝雨说我一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