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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行没有吱声,于是我就话入正题,“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吧,调车的事我会向上级反应的。老行,要是你给我这个主任面子,你先修辊去吧。” 老行叹了口气,眼睛冲我一亮咧嘴笑了笑说:“这话说得,你怎么也是个主任呀。” 因为车间里燥音太大,我把高朋远叫到车间外边,劈头就说:“我理解你,在社会上是个人物,可以独当一面,可是你应该理解这是在工作,不是你耀武扬威的地方,有问题你可以向我说,” 高朋远的眼里喷着怒火,他的牙咬的咯咯响。 我继续说道,“工作就是工作,贵在相互协调,不要紧,你要是看我不顺眼,或者和我有仇,出了厂门咱可以挑挑,我看你有多大道行。可是,在厂里就必须有个工人样,想想要是全像你动不就横脖子瞪眼睛骂骂咧咧,这不成了犬室狼窝了。” “主任你说话可注意点,什么全像我,我怎么了,我的错我承认,可他呢,别以为调试就无法无天,不服气我整不死他。” “我相信你敢,还是那句话,这是厂里,我谈的都是工作。” 高朋远突然说,“那我也想调个车。不挣钱我在这里耗个蛋呀!” 我听别人说过他总想调到五号车,因为他正和这台车上的开车姑娘搞对象。于是我就借题发挥说:“可以呀,等我把这几天忙过去,可以满足你的要求。不过我请你现在想清楚,干好你的工作比什么都强。” 这时五号车上的姑娘跑出来,也许他怕我和高朋远打起来。其实有时我就不明白,看上去有些小家碧玉的张洪青,也不失为一个标致女子,如何钟情于这种社会喳子呀,莫不是这小子在某一时刻呈了霸王之威?俗语说得好,赖汉子娶娇妻,癞蛤蟆吃天鹅,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不干活。你又和主任捣什么乱呀,” “我哪敢呀,这不和主任说事了吗。” 看到高朋远态度的突变,我立刻就明确了高朋远的弱点。于是我就不失时机地说。 “小高可不这种人呀,我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很明是非的人,而且还重义气,我很喜欢!” “主任,我也是个站着尿尿的人,以后你看我怎么干就得了。” 他们先后进了车间。我稍愣了一下,理清头绪,确定了下一步要做什么之后,才进了屋。这时,另一个车间的主任,孙飞虎向我走过来,严肃地告诫我说,我不能乱跑,才接班,工人们需领付料,机器上的预损件,他们总是找不到主任,急了可就要向上边反应你不坚守岗位,要不想挨训,最好还是注意点。 “谢谢你!以后还请你多指教。” “谁跟谁啦。” 接下来孙飞虎热心地给我讲了一下车间里的好多我不知道的情况,哪个工人好管,哪个工人刺头,谁和谁好,谁和谁不好,哪个调试工技术可取,哪个有关系硬,上头有人,等等,他说了将进一个钟头,我们在车间里站着说话,指手划脚的,活像两位老总研究国家大事,过了一会,我打断他说: “你们车间不忙呀。一会上头来了人……” “那好,有事你叫我。” 车间里的声音渐渐地大了,隆隆的机器声把所有的声音阻在耳朵外边,我的头也大了起来。我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开始时那种无头无絮的混乱仍在继续,我幻想的有条不稳的工作状态,此刻烟消云散,预想的结果还是令人气馁,到快下班的时候,调试们把生产单交到我手里,看着上面这几个斗大的数字,真让人无脸见江东父老呀。我又看了看出勤,早晨点名的时候五十个人缺五个人,下班之后再统计,又少的五个,安后来厂长的算法,这就等于一台车无故停产了一天!不知怎的,我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负罪的感觉。我在车间里颠前跑后,挨个的问姓名,谁来谁没有来,因为什么原因没有来,别人的回答令人摸不着头脑,不是不知道,就是还是不知道,我走出车间,从那种强烈的声音和烟雾织成的密网中走出来,我的心一下子成了一片空白,我向办公室走着,然而这种对比悬殊的片刻清静,忽的一下又被烦燥所替代,就像一个人饿的眼睛发蓝,一顿饱餐又觉得胃涨的难以忍受一样。等到进了厂长办公室的门,周厂长笑着问我感觉如何时,我就有一丝苦笑划过我的脸颊。 目前看来,我这个主任首要的任务就是要弄清工人们的情绪,了解他们的思想,从而激发他们的干劲有效地遏止散漫的现象。可是五十多号人,要是了解每一个人的思想,确实是个大庞大的工程。 而且,现在工人们大多因为这些天来没有挣到钱,对工作失去了信心,有些人已经有了离去之心,同时对于上一级的管理抵触情绪很严重,他们根本没有耐心想到一个人的工作热情是由他们对于工作的太度决定的,他们挣不到钱,就对一切失去信心。要是在这时谈管理,大部分人就会说你大脑有毛病,他们也会说,只要让我们挣到钱,用不着管理,我们都很自觉,是呵,他们都是好人,或者他们都是有素质的人,自觉性很强,但前提就是能让他们挣到钱。他们看到了这里的失败,比什么都焦急,他们真想用大铁锤把这里的机器都砸烂,好叫自己死心踏地的另谋高就。这时他们就会大发牢骚,骂老板是一个昏君,为什么花那么多钱雇一个调试工?所有的人都在怨天责地,所有的人都把热情埋在心里睡大觉,或者叫他变成对管理者愤怒,看着车间里的一切就直摇头。要不然就说: “这里成了全厂的垃圾箱,真他妈臭气熏天呀!” 听到这句话,再联想到我被任命在这个车间当领导,我依稀地感觉到这是个阴谋,是某些人在暗地里给我使坏。我想起前些日子我写的报告,说不定我报告的内容使总经理很生气,这是在我意料中的事,那里有我对他工作的抹杀;尽管这个公司的老板是他大舅子的,这更坏,他不愿意自己在舅子的眼中的形象受到损害,所以他使了这一招将计就计,而表面却美其名说唯才是举。我想总经理方面和制管办公室里的头们通了气,他们共同导演这出恶剧。当然,天生不服输的犟脾气,要我很快从这种近似虐待的屈冤中激起斗志,十天的时间,我会证明我所有的一切。 厂里确实有一套不成文的管理制度,对于主任,对于工人的工作责任都有一定的要求。面对这群看起来有些乌合的众人,对于厂里的工作制度的藐视有时你就会变得气不打一处来,你真想一下子把所有的人都开除了,换一茬新人群,然后以厂里的制度,结合自己的管理经验,训练一支特别的队伍。可这是不可能的,别说是人力资源溃泛,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所有的工人来说都一样,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是等,是看,他们强烈地盼望有一个人能回答他们,为什么总是挣不到钱。这就需要一个特别的法子,在不影响大局工作的前提下我把五号确定为主要的目标,因为这台车是全厂落后的典型,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他是全厂的‘垃圾’。 从表面上先来认识这十名干将,我认为相当重要。早晨例行公事地点完名,我就把五号车的全体留在外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