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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我就被任命五号车间的主任。
终于成为这公司的正式主任，和别人一样戴着公司冠以的红帽子，穿着公司扣你的血汗钱才给你的天蓝色工作服，和别人一样拿着卖命才可以得到高工资，和别人一样手捧着印有公司名字的长条便笺和笔，一起坐在议室里开会，一起被工人挂在嘴边儿上的主任所陶醉。同时，也让我心里的压力陡增！一个车间百十来号人的生产，生活从此全部交到我的手里，而且，因为我的前任领管理不善，这个车间的工人能走的走了，能散的散了，一台管机投资好几十万，一天一宿才出二百多恨管，成了全厂的笑柄！
让我当这个车间的主任，至少有两点可以明确，一是领导确实相信我的能力，对我这个自命不凡的人抱以很大的希望了，其次，是想借一个几乎瘫痪的车间试一试我的含金量。也就是说，我的主任的前途就在于能不能把这个车间的工作搞上去？搞不上去甭我自动辞职走人，厂部就有权让我回家待岗。这也是周厂将了我这个‘济世良才’一军。
“好，来吧，是骡子是马就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无论当官还是做人，人们总是把第一印象看的至关重要，我也不例外。
这个公司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可能和老板曾经是军人有关，但是这里的主任不是军人，这里的工人不是军人，这里所有的组成也无法和部队相比。这个形式下所出的结果有时真可笑呀！不过，我还是幻想着有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一声号令之下，队员们就以迅雷不能掩耳之势站好队等我下达任务。可是这是一群什么样的队员呀？
我大声招乎了好多遍，人们才稀稀拉拉，懒洋洋慢腾腾地向一起聚拢；有得抽嘴上叼着烟卷，毫不在乎地东倒西歪地站一旁；有得相互打逗，交头接耳，更有甚者拿眼睛斜瞟着我，并流露着愤愤不平和藐视！
人们凑合到一块用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这样一只队伍，老板要是真看到的话，他会怎么想呀，这样一支队伍能打胜仗吗？
“不行！！”
我大声地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这样不行，你们当中大部分是年轻人，要有朝气才好。不管怎么说，进了这个厂，我们就上了一条船，不管他是航母还是泰坦尼克，也不管他是巡洋舰还是一叶小舟，让我们起航吧，虽然我们不知彼岸有多远，让我们为我们的自信握紧拳头。”
只有零星的掌声，不知是嘲笑还是颂扬，但我不管，我继续说道：
“在这里，我需要的是男人，是工人，是一份在道德良知下的一份责任心，从今天起，也就是说翻过以往，现在开始，我要求大家重新给自定位。想在这里工作，想在这里挣到钱，就必须端正工作太度，有句话叫适者生存，天下的厂子都一样，哪里都欢迎积极上进的人。这就叫天道酬勤！”
我听到工人们都在小声议论，他们还从没有听到这样点名，或者从没有听到类似的说教，因为我也是，从主任会上，从其它各车间的点名来看，除了那些千篇一律装腔作势的几句说道之外就没有新鲜玩艺。当然我不是在给大学生讲话，我的意思是我面对的是一群近似牛的高级动物。
“说得好听管个屁用呵。”
一个尖细的声音引起大家的注意，他们都回过头去，说话的是一个光头少年，眉心用蓝青纹绣了一个圆点，目露凶光，一眼就看出，他是一个不良少年，他叫高朋远。对付这种人，我有一套不成文的办法，我以极短的注视表现着一个主任的威严。我心里说：留着以后再收拾你。
可是他得寸进尺，见我没有说话，他又说：“你会使卡尺吧，你知道什么叫免口吗？”
五十多个工人都在关注着我，他们既希望我的回答能把他的气势压下去，也希望我被别人扒光衣服，当场叫我难看。
我轻松地一笑说：“我知道你会，所以我希望你在工作中发挥你得特长，”然后我转向大家，“我们这大都是老工人，全厂的人几乎都知道我们落后的情况，我是要说，人是一样的人，机器是一样的机器，为什么我们总让别人看笑话呀，还是那句话，是男人就要冲到最前列，是一个好男人就不要看不起自己。从现在开始，我给大家一个痛快话，十天之内要是这个车间的产量上不去，要是大家挣不到钱，我就辞职不干。”
最后的这几句话，工人们给了我掌声支持。我相信大多数工人都是好的，他们来自不同的省份，不同的地区，有着不同的风土人情，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要挣到钱。我们没有必要非得要他们以大局为重，公司利益为重，拿孔孟之道恒考他们的高低，让他们承受体力之外的心灵的负累。他们只要安心守份地干好本职工作就行了，可是，工人又不是机器，他们的思想完全能够驱动他们的热情，而且，而且我相当固执地认为，他们不能总是简单地重复自己的工作，而是要发挥主观能动性，李小龙说过，用脑子打拳是他至胜的法宝。我想工人要是都能发现问题，总结问题，对本职工作提出改革的建议，那该是什么样呀。
第一天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可是问题接踵而来。上班的铃声已打过三十多分钟了，可是整个车间五台机就只有一台机器在转，其它的机器像没有睡醒似的喘着气，工人们东留西逛，要么就三五成群地坎大山，要么就随地坐下玩手机或打瞌睡。不一会儿，仅转着的机器也突然停了下来，突然就爆发了战争。8号车的调式和上料工打起来了；工人们都围过来看热闹。
“主任，这活没法干了你给我调车吧？”
“爱你妈干不干，降谁呀。”
高朋远狠狠地对调试工说，“多小天了，我没一回看到你把车调好了，你到一个月好几千挣着，你玩人呀那。”
“主任，不是我不好好干，你问问大伙，一到咱班上，他就故意调不好车，别人告诉我好几回了，他妈的背地里老说，出管不出管和他没关系，他照样拿好几千。”
“他总是焊接不好。总是刮磁棒，总是刺辊，你知道修辊多费劲，还得和人家求爷告奶的，就这样还总是修不好，这一耽误至少要一个半小时。这一班有多少个一个半小时？末了全都推在我头上，我没法干了。你还是给调车吧。”
这是一个老调试工了，（以后和我一起把高朋远弄走以解心头之恨，可是高朋远又想回来，这样我就达到了欲禽故纵的目的。）看得出来在制管行业里头滚了多年，皮肤让铁味铁沫熏成了灰色，好抽烟，左手无名指甲都变成了黄色，他很胖，周身的松肉一个劲地向下坠，从头到脚渐大渐粗，活像个不倒翁。他姓邢，我就随了工人们，叫他老行。
“老行，怎么，我刚来你就给我出难题呀，这个事我早就知道，你的技术可以说全厂没有几个能比，没下车间时我就听人说过，尤其是你的人品我很钦佩，我总想找个机会请你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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