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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车间里的环境惊的目瞪口呆。
这时才刚正月初八，残雪还在冷风里飘，并随着阵阵的风从车间的大门飘进屋里。车间里烟雾弥漫，要不是点着高压灯具，发出昏黄的而半透明的光，这里会像漆黑的夜一样伸手不见五指。机器轰鸣，那声音已达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机器咬嚼铁的声响让人心悚如麻，声音烟雾光亮容和在一起，织成一个坚硬几乎不能穿越的空间。工人们在这个空间费力地时隐时现，有得在忙机器上的活，有得对春节的快乐还是津津乐道，当然这只看到他们的黑脸上露出的白牙，有得在追逐打逗，有得不停用铁锹向他们自己制作的火炉里投掷黑煤块。那烟雾灰尘腾起来不断地缩小着能见的空间。天车上的吊钩在烟气里来回地晃动，隆隆地轮齿轧过铁轨的声音从天而降，真让人感觉有一颗星在向地球袭来一样。有时，一盘带钢砸在地上，就觉得山摇地动了。我在里边呆了五分钟，就跑出来透一口气，这样的工作环境，哎哟，我的自信还没有来的急扎根就立刻崩溃了。
“这是什么呀。”
我从地上拾起了一个小册子。
“因果文。去年老板弄来一大困子，各车间都有。”
工人手里都有一本佛家的因果论，具说公司老板笃信佛教，但是，却不知什么原故，不惜花重金弄来两个巨大的石狮子蹲在厂门口两边，而且厂门却像极了庙门，弄得不伦不类。要说文化生活，在这个公司里，也就是这一本因果文了，不过后来工人们也许感觉到这不过是企业主要人们学会忍术，学会善良，学会在被虐待之后无动于衷。可笑的是，偶尔见到工人从车间里的地上拾起这个被肮脏亵渎了的小册子，撕上几张充作卫生纸，我就开元笑地说:小心菩萨让你犯痔疮。
李建军，王庆坨人，也是一个退伍军人，小个子，属精瘦干练的那种人；见人总是露出两颗大板牙，不笑不说话，待人相当谦和；安他自己说，家庭条件不济，被迫到这么远来打工。听说，他和办公室的周厂长有点表亲。
有时候我就在想，周厂长把我安排到李建军手下是不是另有深意呀。在这个厂里当官的总是以拉帮结伙为见长的。但是不管如何，我还是先熟悉业务为主要的工作。主任可以说就是这个厂里基层的官儿，在一般的工人看来，只要他会使用卡尺，和千分尺，只要他稍微懂得点管材的大小就成。所有的事只要主任发话，工人就都替你干了。
在这段时间里，李建军并没有告诉我主任的具体工作，他在身体力行，以身试教。其实到后来，想一想，主任的工作是再简单不过了，我认为他们之所以设置主任实习期，就是在用这里的既定的环境同化你的个性和热情。他们在考验你是否能和他们一样墨守成规，履行被人操控的义务。这就叫愚人政策。说穿了就是对于人才的漠视和冷酷！
这样的厂子，经营了若干年了，像个巨人不断地长大，而他的环境就是这样糟糕透顶！从这里我看到了企业主对于自己的财富工人是如何的残酷了，也看到了他们如何自信自己手中的钱，能使鬼推磨的金钱万能的意识。他们或许因为要维持企业的寿命，花大价钱聘请了高级工作人员，或许以为这些所谓的高级人才会给他的企业堆垒辉煌，这些工作人员也是处处小心以老板的眼色为轴心，对工人的工作环境不闻不问，对工人的死活不管不顾，而且还帮着老板制定所谓最现代化的管理模式，最大程度地剥夺工人的自由，真可笑的是，他们总是叫工人以厂为家，做厂子的主人。
我被派到南车间，跟着李建军当实习主任。可以说，车间里的环境让我在第三天就想逃跑。不过，李建军到是十分热情地领着我东跑西颠，有说有笑的，这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我恐惧。而且，在这个大型的制管企业里当个主任，那是众多人梦寐以求的事。这里的主任完全脱产，工资较高，大约两千左右。厂区里不是流行着一句话吗，主任官不大，溜溜哒哒，一千七八。我想不管你对金钱多么仇恨，在这个待遇之下，就是环境再恶劣，你也不能无动于衷呀！
“明天我跟周厂长说，让你管这个车间。看的出来你的能力比我强。”
有一天中午，我请他吃了两块钱的面条，李建军就颇有感情地说。
“那你到哪里去呀。”
“我还干我的老本行。”
他的老本行就是统计全厂的二级管，并如实地向厂办公室汇报，用来监督车间里的生产状况，乃至每一个工人，调试工的工作态度。后来我听别人告诉我，他曾下过车间，可是没有能力有效地组织工人干活，产量总是上不去，质量也总出问题。而且，他的形象总是被一些调皮捣蛋的人藐视。所以没有两个月就又被下到管二级管了，工资减了六百元。说起这件事，他也总是心里愤愤的。
“真正的人才，在这里只能变成蠢才。”
我也听的出来，他上这的话并不是出自本意。也许他感到了我之于他的威胁，他是在拿话套我的话，试探我的意图。于是我就说：
“还是你当吧，我初来乍到，不熟悉情况，在说，要发展我还得沿着你踩的道走呀。”
“也是，要是在这里发展，你就得和别人一样，对所有问题漠不关心，夹着尾巴做人。现在是他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就是基督再世，你也狗屁不是！”
我感觉到李建军的人员不错，因为在这个时候，他能列举出全厂的若干名主任的工作态度，来证明他的论点。他是个有想法有抱负的人，本人确实没有能力叱咤风云，在嗟叹中耶稣确实帮了他不小的忙。是地，他崇尚十字架的意义。
“混几年，等我还完了账，就去做一点自己的小买卖，省得在这里受气。”
“要是公司让你当经理，年薪二十万，你不干呀？”
“别开玩笑了，就我！说不定哪天就被别人开除了。”
这也是不挣的实事，虽说在这个公司，人事制度不断的改进，和工人签了名目凡多的合同，给你造了册，入保险，可是上头要是想解雇哪一个人，不怕你是厂长，那也是很轻而易举的事。难怪有的主任就说，在这里你不要打算明天的事，说不定明天你就下岗了。
这时候，有好多热心人关注我的主任这个头衔。
我的老婆给了我五百元，叫我请请头头脑脑的意思意思。
曾经被阻止在办公室门外的孙继虎，以过来人的姿态，叫我请他喝两杯，言下之意，凭他的关系，可以叫和他一样尽快地当正式主任。
我不是不看重这个主任，但是我更看重我个人的能力，如果凭我的经验，在这个厂里也不能当个主任的话，那我就自己滚蛋了。
其实，在这几天里，我几个老的主任交换过意见，主任们大都对公司的管理有自己的看法，只是他们知道明哲保身。我们一谈到关键的问题，他们就躲躲闪闪的。
“老弟，还是少管事的好。”
我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阻止了他们的热情，是什么让他们摇头叹息，又是什么叫他们对我的自负感到可笑呀！
我突然有感而发！据此情况，并结合我看到的车间里的情况，私下里写了一份报告书!那时我想:
“老板和经理你们高高在上！你们知道你们的工人，主任的心态吗？你们以为有了这些厂长和主任就足以使他的秉承他们的原望，使你们的事业飞蝗腾达呀！”
如果他看到了我的报告，也就是说他了解了他的公司的车间，车间里的工人，说不定会对改革认定为势在必行！那我岂不有机会平步青云。我偷偷地把这份报告书放在了公司总经理的办公桌上。我就暗地里在说：“等着瞧，在公司，不久我就会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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