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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我是有些自命不凡,所以凭借自己一点小聪明,写了一份特别的个人简历:本人男,身高一百六十九CM,虚四十岁,高中毕业,五年军履,做过生意,当过工人,任过厂长,效良禽之举,欲寻大树,安身立命。本人组织能力强,敬业精神佳。本人没有不良组织,没有案底,是一个老实巴交普通的不能普通的农民的子弟。本人爱财,但不如命,崇尚人性至上。有时视金钱如粪土。除了爱财,对琴书情有独钟。会二胡独奏,京胡伴奏,并能写作报告之类的文章。本人知尊卑,明礼教,重孝道,讲义气,重感情,深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尽职之道。 我梦想人事部门的大员们就是公司老板们设在手下的独具慧眼伯乐。当他们看到我的简历会大吃一惊,人事部长心里会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就会把我视为奇珍异宝。于是我就给安排到公司大楼办公室里,于是我在四十岁时,就成就了先前的梦想,当上了一家大公司的领导。 可是人事部长,半天没有说话,让我的梦想一下子就定格在幸福与失望的边缘。人事部长是一个高个子年轻男子,留着偏分头,英俊干练,说他年轻,是因为看上去他比我小,具说他是公司老板的远房亲戚。 “本地人,好,你去制管办公室找周厂长。” 我拿着人事部开据的便条,稍微楞了一下,人事部长好像看出了我的意思,就一笑说:“你将来就是个主任,管着一百多号人。” 对我这个从来没有当过官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喜讯。 我来到厂办公室,这里大约有五个人,两个年轻带眼镜的正在埋头工作,我一进门,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工作,一个平头胖子正把嘴唇贴在一只玻璃杯边上喝着水,见我进来就抬起疑问的眼睛,打量我一下;另外两个是中年人,一个皮肤粗燥拗黑,一脸的胡子拉茬;另一个胖子细皮嫩肉,秃顶在随着他摇来晃去的头在闪光,眉心有颗痣,微笑着坐在那里活像个弥勒佛。 凭的经验,我认定那端水的就是厂长,因为他是单独坐在一张桌子后边,于是我就很快自我介绍一番。 “好,这在这里工作了三年了还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才了,大有前途!不过,咱这个厂子虽大,可基本是还是个家庭作坊式的管理模式,也就是说,在这里不须要管理学院毕业生。这群人是什么人呀,给他钱他们就没有说得,没有素质就是这些人,你接触一下就知道了。不过,”周厂摇了摇头说,“这里可是很苦的,你……” “苦,咱当兵的人就是不怕吃苦。”我给周厂吃了一颗定心丸儿。 我心里说,谁不怕苦才是有病,可是我知道,欲成就大事就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天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再说,也许周厂在考验我,说不定在这个办公室里早就给我预备下一个好位置,等我坐在那里发号施令了。 “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个大公司里的一名实习主任,集合新工人登记,是你第一个任务。” “咱轻车熟路!”我心里说,我会叫这些新工人像当年我班里的兵一样列队,前后左右一条线。在我和厂长交谈的时候,厂办公室的门口早已聚集了一大群人。这些人穿不像穿,戴不像戴,不修边幅,有得嘴上叼着烟卷,有得磕着瓜子,三五成群地操着五花八门的地方话,好像旧社会进城逃亡的难民似的。要是集合这样的队伍,我的心里可就是没有底了。我的脑子里飞速地想着,我怎么样开头才能叫他们乖乖地听话。 “想上这条大船过海的,请听我指挥,集合――” 你可以想象一下,对于这些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老百姓,我的话能起的作用有多大?果然半天,你瞧我,我瞅你,就是没有人动弹。在他们的怠慢下,我清了一下嗓子,大声地喊了一句: “想挣钱的,在这里列队!就是站队。” 这一嗓子,就像是给一些碰碰车通上电流一样,忽拉一下,都争先恐地朝我涌来。 “站队!你们要成为这个厂子的工人,首先要服从管理听指挥。” 我的这句话起了不小的作用,人们开始自觉地安先后顺序排好队。我的意识里,这些工人说不定将来要和我一起工作,所以,我对他们还是应当多说几句我的心里话。于是,我就说: “同志们大老远的出来,背井离乡的,不就是为了谋一分比较不错的工作,来改变自己的生活吗!只要竖立良好的工作作风,你的愿望会相应地实现的。” 我的话在队伍中引起了一阵共鸣,不过有得人给我提了一个相当严诉的问题。他们问我在这里有没有关系。我说没有,有得人就认定我在骗人,他们早就听说,没有良好的关系再有能耐也当不了官的,也就是说在这个厂里番是当官的就有关系。 这倒是实话,可是,我对他们说,另一方面还是要靠个人工作能力的,说不定在他们中间,在不远的将来就会出一个公司的经理。其实我对公司的用人制度没有了解之前,我不好说其它的话。我和他们说,相信机会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举个例子,有一天天上掉大馅饼,你最起码得伸手去抢才有希望。 “我和大家一样,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以后我们说不定会在一个战壕里工作。” 话一出口,有几个比较灵透的小伙子就凑到我的面前,向我递烟献殷勤。并向我介绍自己的姓氏名谁家住何方,并纷纷地要我给他们当主任,领导他们一起奔小康。他们也预感到自己的命运将会掌握在我的手中。于是就乖乖地站在厂门口等我一个一个的召唤。 这时有穿着干净利索的中年男人,从另一边向办公室里走。这个现象立刻在这队新工人群里引起了不安,也许他们知道,这个名额将来替代他们其中的某一个,于是,眼见着人群向门口移了过来。 “大家站好了,按次来。” 同时,我回过身,挡在那个男人面前,“对不起,请你听从我的指挥,在这里等候。” “我吗……?” 那个男人有些轻蔑地露出了整齐的雪亮的牙齿,“我要找周厂长,我们前二十年前就认识。” 有生以来我最讨厌拉关系走后门,所以,我毫不客气地对来人说:“你找他干吗呀。” 来人很递过来一只香烟。被我拒绝了,因为我从来不抽烟,就是抽我也不会当着新工人的面收受这个贿赂,迷失在工人门中的形象,这些工人说不定将来都成了我的手下,他们是不欢迎他们的领导做种事的。 “我一眼就看出来你是找工作的,所以,你还是站到他们中间等吧,这个世界要是有了秩序,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来人笑了笑说,也许他看出我的不一般,并猜到了我将是一名了不起的领导,所以,他向我凑过来,自我介绍。 “我是孙继虎,王庄的,老弟你是哪个村的,听你口音远不了。” “我是李庄的。” “李庄我有亲戚呀。” 于是,他就提起了我的老祖是他的三姑爷,我却不认识他。 “这会就知道,以后还得多帮忙才是呀。” 我说:“亲戚,现在,先请你帮我的忙吧,站到这里等着。” 孙继虎把烟头噗地吐在地上,他看了一眼聚在一起的工人,愤愤不平地鼓鼓腮,没有吱声。我看出了他的意思,那神气就是在说:骑驴看照本走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