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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二遍的时候,天色微明。魏老妈子、紫嫣及伙计们早已等得心急火燎了,孙先生与吴妈他们才姗姗来迟。 “有我南海仙姑在,什么妖魔鬼怪也无须怕!”吴妈一进屋,就扯起了嗓门。 一见到吴妈,伙计们打个趔趄,后退几步。这吴妈的一身装扮着实让人敬畏:一张白粉抹盖的脸上,横七竖八地涂着道道五颜六色的油彩,眼睛被黑色的油彩放大得如同门神,两片厚厚的嘴唇像恶鬼一般红得吓人。她左手拄一竿锃亮的锡杖,右手持一宝剑,戴着一牛头状紫帽子,脖子上挂一长串猪蹄骨项链,上身穿着大绿的褂子,下身穿着大红的裤子,脚上登一长筒的黑色靴子,威风凛凛地立于大伙中间。 “鬼在哪里?魏嬷嬷,不要怕,有我呢!”吴妈厚厚的红唇对着魏老妈子喷着唾沫星子。 总算盼来了救星,魏老妈子轻松了许多:“鬼邪作孽,灵堂诈尸了。吴妈巫术高明,多有烦劳了!” 大家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吴妈来到灵堂门前。伙计门不敢近前,把门上的钥匙递给了吴妈。 “大家远些了,免得鬼邪蹿出来附身。”吴妈说罢,打开门锁,扔到地上,然后“哐当”一脚把门踹开。 魏老妈子与紫嫣及众伙计避得远远地,静静观望着。 房门大开,一缕缕香烟盘旋着飞升而出。灵堂里香烟缭绕、弥漫,烛光暗淡了许多。“呜……哟……”的恐怖声由灵堂里传出,那只血手还在不停地抓取…… 吴妈左边一跳,右边一跳,前走两步,后退一步地来到灵堂里。她并不靠近那棺材,离棺材有一丈开外的地方止住了脚步。她扯一块红布挑于剑尖,一边不停地舞动,一边高声唱道:“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现原形。南海仙姑一出剑,捉拿今日小妖虫。南海仙姑本心善,念你修炼有苦衷。苦衷仙姑我听得到,你且离开爱生灵。仙姑我劝你千万遍,不见小鬼你动一动。好好好,罢罢罢,仙姑的话儿你不听,且待我送你性命终。” 唱罢,吴妈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小锡壶,喝了一口酒,对着剑尖猛然喷吐过去。“扑”一声,一道三尺长的火焰自她嘴里蹿出,点燃了剑尖的红布。再看那红布,在吴妈的甩动下“呼呼”地转圈,越转越快,形成一个完整封闭的火圈。吴妈一松手,手里的剑飞出去,正中灵堂正中的冥纸上,冥纸被引燃了,灵堂里浓烟滚滚,那满屋子的烟打着卷翻滚而出,越加瘆人。 “孙先生,你来看!”吴妈高喊一声。 孙先生正与大家一共看得惶恐不安呢,听到吴妈的呼叫却不敢近前。 “不要怕,不要怕!”吴妈喊道,“有我南海仙姑在此呢!” 孙先生战战兢兢向前走,魏老妈子与紫嫣也跟过去。 吴妈从地上捡起一张冥纸,抛出来,随即,她也跳出灵堂外。她以手中的锡杖在那冥纸周围绕一个圈,然后让孙先生把那纸用双手撑开了。孙先生有点害怕,但紫嫣与魏老妈子及众伙计在身边呢,遂装得大胆一些。 当孙先生把纸撑得平平的,吴妈一个箭步跃到他跟前,再喝一口酒,朝那冥纸均匀地喷了喷。冥纸湿湿的,慢慢洇开,洇开,中间隐约现出一些文字。开始有些模糊,一会儿,那些文字一个个清晰起来——“某自西酆都至此,识趣者走开”。 “西酆可是鬼城啊!”孙先生、紫嫣几乎异口同声喊出。 “哈哈,大胆的妖孽!你是西酆都之鬼,我南海仙姑就惧你三分不成。”说着,吴妈手中的剑一挥,挑了那冥纸复钻进满屋烟火的灵堂。 那冥纸被吴妈戳到火焰上,瞬间化为灰烬。吴妈朝那灰烬连砍三剑,又狠狠地啐了三口,踩了三脚。忽然,她一声断喝,挥着宝剑在院子里追杀起来。 “小妖虫,你往哪里跑,看仙姑宝剑!嗨!嗨!嗨!”又是三剑。 紫嫣睁大了眼睛,却怎么也看不到一个妖精,连个一晃的身影亦不曾见得。 魏老婆子、孙先生及众伙计们也大为惊奇:吴妈果然神人,巫术高明,妖孽非我等肉眼凡胎所能见者。 围着院子砍砍杀杀一阵子,吴妈又喊杀着钻进灵堂。 此时,红日破晓,天光大亮。灵堂里的烟气散尽,一切看得那么清楚:棺材盖板偶尔动一下,那伸出的血手有气无力地摇晃几下,停几下,不似先前那样有力地舞动。 吴妈跑到棺材旁边,用剑“哐哐哐”拍三下棺材,大声说道:“小妖虫,你竟敢从西酆都跑到唐府来作孽。哈哈,仙姑我良言相劝让你离开,你却不走,现在还往哪里逃?今天,看我南海仙姑怎么处置你!”说着,她从腰间抽出一张红纸,吐一口唾沫在上面,“啪”地贴到棺材上。 吴妈喘息未定地来到魏老妈子面前:“嬷嬷,仙姑我把小妖虫封在棺材里了。” 魏老妈子千恩万谢:“多亏吴妈了。” “哎,怎么是吴妈呢,我是南海仙姑啊!”吴妈说道。 “多谢南海仙姑!”魏老婆子改口相谢。 “魏嬷嬷,只是这鬼不立即处死,还会作孽唐府啊!” “那就赶快处死这恶鬼吧!免得再出什么乱子。”魏老妈子催促道。 吴妈面有难色:“只是……” 魏老妈子是明白人,遂说:“知道的,孙先生答应仙姑的礼品一定照办!快快处死恶鬼吧!” 吴妈笑笑说:“当然,唐府是仁义之家,我知道的。” 魏老妈子:“夜长梦多,快快动手吧!” 吴妈:“那血手还在动呢,小妖虫已躲藏到唐少爷的心脏里了。” 魏老妈子:“那如何是好?” 吴妈:“我请示魏嬷嬷,我想一剑下去,把那小妖虫刺死在少爷的心脏里。不知嬷嬷可同意?” “这……”魏老妈子沉吟道。 “不!不能那样!”紫嫣一旁哭喊着,“魏嬷嬷,少爷会死不瞑目的!” “你愿看着那妖物祸害唐府吗?”吴妈怒道。 “——唐府?唐府?唐府?唐家已死了个净光,还有什么唐府可言!”紫嫣凄厉道,“半年光景,唐府老老少少一个个走了,最后剩一个唐少爷。谁成想,少爷竟也落得个如此境地!嬷嬷啊,你我在唐府多年,难道还要看着少爷死无全尸吗?” “你这姑娘,难道就不为活着的想想吗?”吴妈脸色一沉。 “唐家最后的一条根也没了,这唐府随便怎么闹鬼吧!我们都是外人,办完丧事,我们全都离开。嬷嬷,你我生死一起,相依为命,海角天涯,也是痛快!” 夹在两人中间,魏老妈子迟疑不决,一时没了主意。 孙先生来到魏老妈子身边,说道:“魏嬷嬷,虽说唐少爷不在了,可唐府还要经营下去,这才能对得起唐家。少爷已是西天成仙,南海仙姑只刺一剑,也不为过。” 魏老妈子犹豫间,吴妈发话了:“魏嬷嬷,那小妖虫现在棺材之内,若时辰已到,还会跑出来作恶。请速速决定!” 紫嫣哭嚎着:“魏嬷嬷,万万不可!” 孙先生劝道:“紫嫣姑娘,只有照吴妈所言行事了!” 棺材盖板又响动了一上,那只血手摇晃几下,又沉下去。 “不能再等了!那小妖虫又要出来了!”吴妈急急喊道。 “哎,罢罢罢!少爷,我对不住你啊!要怪罪就怪罪我魏老婆子吧!”魏老妈子擦一把眼泪,心一横,对吴妈挥挥手,“仙姑动手吧!” “不,不,不能这样!”紫嫣哭喊着拼命摇动魏老妈子的胳臂。 “紫嫣,乖孩子,我对不住少爷,可也只好如此了!”魏老妈子的哭声大起来。 再说吴妈,挥动手中宝剑,高喝一声“小妖虫,拿命来!”,直奔灵堂而去。 “不!不要那样!”紫嫣疯了般哭喊着,跑进灵堂,用身子护住棺材。 那只血手动了两下,就在紫嫣的面前。 紫嫣把命豁出去了,紫嫣似乎不再害怕那只血手,那所谓的鬼怪。 “你这姑娘,休要在此阻碍仙姑我捉妖!”吴妈张开血红的双唇,冷冷说道,“快快离开,否则,别怪仙姑我不客气了!” “仙姑,不要啊!我求求你了!”紫嫣哭成个泪人了。 “快些让开了,免得我仙姑动手!”吴妈向前逼近了一步。 “我就不让开,除非你先杀了我,否则,休想动少爷一棵毫毛!”紫嫣止了哭声,眼睛红红的,瞪着吴妈。 “不好了,魏嬷嬷,孙先生,小妖虫附在这姑娘身上了!”吴妈惊呼道,“你看她那眼睛,红得吓人!” “老天爷啊,这……这……这可怎么办呀?”魏老妈子捶胸顿足地呼喊着。 “莫怕,莫怕,且让仙姑我刺她一剑,逼那小妖虫出来!”说罢,吴妈举剑直奔紫嫣而来。 “你敢过来,我就跟你拼了!”紫嫣声嘶力竭地喊一嗓子,顺手抄起钉棺材的板斧,举得高高的,“要是再向前走一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魏老妈子、孙先生及伙计们一个个惊呆了,不知所措。 “来人啊,快快把她拿下!”吴妈后退几步,喊道。 “谁敢过来,我就劈死他!”紫嫣往前迈了一步,同时大声叫道,“虎虎,过来!帅帅,过来!” 听到呼唤,虎虎跑进灵堂,站到紫嫣的身旁;帅帅连蹦带跳地过来,“噌”地一跃,蹲到棺材盖板上。 这时,那只血手又摇晃起来,它一触摸到紫嫣的衣服,便死死地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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