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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又过去了八、九天,二十八个体壮如牛的汉子,每天仅靠一个小小的烧饼维持着生命,再过二、三天,一个饼子恐怕也难以保证,车什么时候来,谁也预计不到。他们日以继夜的挣扎在饥饿线上,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更加思念着亲人、年迈的父母、相依为命的妻子,还有稚气浑然,甚至还未见过一面的儿女…… 一九五六年的春天正姗姗走来,小柴旦的天不那么干冷了,风也不凛冽了。可小柴旦的春天,却是在人们濒临死亡的叹息和绝望中到来的,这能带给人们“新生”和“春”的活力吗? 这一天,指导员和机长急乎乎的一班一班叫喊:“同志们,快起来,快起来,穿好衣服,把脸擦一擦,每人一个饼。”人们一听喊声,一下子从被窝里冒了出来,接过手心大的一个薄薄的小饼,就迫不及待地送进了自己的嘴里,香呀!香得很,八九天了,一天只有一个小饼,饿得人们头昏目眩……,两口、三口很快地就吃完了。大家感到莫名其妙,到底出了什么事?都看着机长,机长严肃的告诉大家:“从正西方向发现有尘沙飞扬,一定是有人来了,我们要有两手准备:一是,来者可能是牧民,我们的救星;二是,叛匪,我们必须做好应急准备,打起精神,绝对不能让叛匪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当即,指导员命令警卫盛玉良和另外两个会打枪的钻工做好了埋伏。目标越来越近,尘沙中隐隐约约看到了人影。“好像只有三个人。”章机长说。紧接着指导员说:“是的。”指导员、机长等人一眼不眨地瞭望着沙尘中的行人动态。一贯不爱开口的副班长张德举肯定地说:“是两个女的,一个老头,好像老头还背着枪。”指导员从容地告诉大家,不要紧张,少数民族一般随身都带着猎枪,看上去不像是叛匪!他们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果然是一位哈萨克族老大爷和一位老大娘、还有一位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当他们来到了帐篷跟前。指导员就示意同志们取消了戒备。由他和机长两个人主动上前迎接。“毛泽东的干部,你们好!”从一头高大的红棕色的马背上跳下来的哈萨克老大爷捋了捋他的络腮胡子,亲切的,大声用汉语向他们问好。他有六十多岁,身材高大,硬朗,他那饱经沧桑的、黑里透红的脸堂上布满了皱纹。大伙都迎了上去。这时那位哈萨克姑娘从一匹黝黑黝黑的马背上也跳了下来,显得格外活跃。她一边把微胖的,看上去很和蔼可亲的老大娘从一匹灰青色的马背上扶了下来,一边冲着人们甜甜的微笑着,也用汉语脆生生的喊一声:“毛主席的干部,你们好!”哈萨克老大爷和指导员、机长互相都作了自我介绍,才知道这是一家人。那位哈萨克姑娘显得特别高兴。她穿着一身漂亮的哈萨克服,乌黑的秀发上包着一块绣着彩色图案的花头巾,衬托得更加美丽、动人。一双水汪汪充满灵气的大眼睛巡视着这一群对她来说似乎是从天而降的二十八个汉族小伙。她不时的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最后,她的眼睛停留在了肖春苍白的脸上,她举止大方的走了过去,用那双白嫩的小手拉住了肖春瘦弱的手,回过头用哈萨克语和她的父母说了几句话后,就把肖春拉到他父亲的马跟前说:“请上,咱们赛赛马。”天哪!肖春惊怕地回过头来望着他的领导和工友们。其实他们的心里也在为他叫苦,不知所措。哈萨克姑娘啊,哈萨克姑娘,你哪里知道这个英俊的小伙子,刚刚从死神那里逃了回来。工友们意欲上前拦阻,指导员当即制止了拦阻行动,转身过去询问站在他跟前的同志:“肖春会不会骑马?”几个人同时小声回答:“他会骑马,可是现在他……”,“不用讲了”指导员说,又转过身来斩钉截铁的对肖春喊道:“小肖,上马!”这是一个没有回旋余地的命令。他们的心一下子蹦到了嗓子眼上。肖春深深的懂得指导员作出这个决定的苦衷——当下对这些不速来客的真实面目根本吃不透,更重要的是要绝对尊重少数民族兄弟。肖春心里胆怕得要命,但他还是尽力地把他恐惧的心情用苦笑给遮掩住了。他抓住马鞍,使尽浑身的力气跳到了这匹高大的马背上,肖春刚坐稳,早已飞身骑在黑马背上的哈萨克姑娘照着红棕色马的屁股猛抽了一鞭,马狂奔了起来。肖春只听到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虽然他以前骑过马,那不过是玩玩而已,见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的脸更加苍白了,额上冒着虚汗,他急了,双手紧紧抓住马鬃和缰绳,嘴里不停地喊:“吁,吁”,可这匹马根本听不懂汉语,越跑越狂,虚弱的肖春实在支持不住了,双手紧紧抱住了马的脖子,他几乎昏了过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紧跟在后面的哈萨克姑娘看到眼里立即冲到了红棕色马的一侧,飞身跳到了红棕色马的背上,一下子抱住了即将掉下的肖春。由于刚才那一幕的惊吓,此时她不顾一切的抱着吓坏了的这位汉族小伙子,内疚地脸红了。掏出自己的手帕擦去肖春额上的汗珠,肖春一下清醒了过来,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咬了咬牙,鼓足气力慢慢的从姑娘的怀中直起了身子,说道:“谢谢……谢谢你,我们回去吧。”哈萨克姑娘清楚地看到肖春已经支持不住了,连连点头说:“行,行。”“不过,我们还是……”肖春羞愧地望了望扶抱着他的哈萨克姑娘,用手指了一下姑娘的那匹马,姑娘微微地笑了一下,顺势跳到了她的马背上,调转马头由着马的调儿,走了回来,切切观望的工友们赶忙涌到了马前,将肖春扶进了活动房子。哈萨克一家人诧异的询问指导员这是为什么?指导员恳切地向他们解释:“他是我们中间最小的一个小兄弟,因工负了伤,病情初愈时间还不太长,体力还没有恢复。”哈萨克老大爷一听,竖起了拇指连连说道:“毛泽东的好干部,看得起我们哈萨克人,了不起,了不起。”他们一家人都走进了肖春的活动房子,看望了躺在床上的肖春,肖春的脸色煞白,却艰难的带着微笑,哈萨克老大爷满怀内疚的转过身去用责备的目光瞪了一眼低着头的女儿,就和指导员走出了活动房子。哈萨克老大爷表示歉意后,又说:“我们这次是路过小柴旦,暂时不打算走了,要在小柴旦住一段时间,等我的两个弟弟凑齐以后再走。咱们正好作一段时间的邻居。”指导员犹豫了一下,在他脑海中立即反映出了:第一,他们目前的具体条件——每人每天只有一个小饼,再过两三天,西宁再不来车恐怕连这一个小饼也都有问题了。第二,在少数民族地区工作,民族政策在当时是非常严格的,哈萨克族人信仰伊斯兰教……。他沉思了一下微笑着说:“那太好了,不过我看咱们的帐篷是不是相隔一段距离,都比较方便。”哈萨克老大爷爽朗地笑着说:“好,我也正是这样想的。我们对共产党的民族政策是非常满意的。住的太近了难免在生活上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麻烦问题。” 哈萨克一家的帐篷搭在了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天上竟飘起了雪花,满天洋洋洒洒着洁白的雪花引来了哈萨克一家人的欢声笑语。饥饿疲惫的这二十八个人支撑着也迎了出来,老哈萨克激动的挥着他那双粗大的手说:“毛主席的干部了不起呀!了不起!我活了六十多岁,在小柴旦第一次见到了雪。真主啊!这是毛主席的干部给我们带来的雪!”雪对于这些来自内地的人们来说没有什么稀奇,可是在这位哈萨克老大爷一家人激情的感染下,大伙也有了一点喜悦,但这些强忍饥饿的人们却若狂不起,勉强的赔着笑脸,搭讪着关于雪的话题。 雪花不停的飘着,却没有将它们的身影留在小柴旦。雪停了,小柴旦一下子变得那么清新。哈萨克老大爷一家人和指导员、机长都站在活动房外说话,饥饿的工人们早已走光。哈萨克人生性直爽、诚实,讲话从不拐弯抹角。这位哈萨克老大爷直截了当地说:“你们有大米吗?我们一家人已经长时间没有吃到抓饭了,”(抓饭是哈萨克族人的一种美味食品,以大米为主。)“均给我们一点行吗?”指导员犹豫的回答:“可能有,让我给你看一下。”他即刻走进了自己住的帐篷,从床底下取出一个棕色小皮箱,此时此刻指导员太难了;把这一小箱大米送给哈萨克老大爷,如果西宁的车再要迟迟不到……,这小小的一箱米牵连着二十八条生命。不给,立刻就会影响和少数民族的关系,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目前的处境,也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更严重的是会影响到党在少数民族心目中的威信,这是个原则问题,他们面对的不是张王李赵任何个人,他们面对的是共产党的干部,他毅然作出决定,把装着大米的小皮箱提了出来递给了哈萨克老大爷,老大爷打开了箱子一看,呀!亮莹莹、白晶晶的一箱大米。“哈,多好的米呀!”哈萨克老大爷双手接过指导员捧过来的这箱大米,赞不绝口:“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见到这么好的大米了。”“毛主席的好干部。”哈萨克一家三口感激的带着那箱大米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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