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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新的一年,小柴旦的风景依旧,生活在这道风惊线上的二十八个人,在这新年到来之际,更加困迫不堪,新的苦难又把他们一步步推向了死亡的边沿。 随着时光的流逝,他们的面粉越来越少了,最后不得不由半斤粮降到每天只吃两个薄薄的小饼度日。他们不停地在小柴旦附近寻找猎物,但都一无所获。二十八个人饥肠辘辘,行步无力,不过他们还是一定要让肖春吃饱,他们只有一个心愿,尽早听到汽车的声音,这是他们唯一的求生之望。 “指导员。”炊事员老杨垂着头,哭丧着脸说:“除过刚才烙的30个小饼,面粉只剩下了大半袋。”指导员一听这话,瓷盯盯地瞪大了眼睛,半天,指导员猛地喊了一声:“盛玉良!”警卫盛玉良急忙跑了过来,“把30个饼子全给盛玉良。”指导员对炊事员老杨说,又转过身来对盛玉良说:“你带上步枪,多带点子弹,上野牛沟,这次最不行也要打到一只黄羊,那怕是一只兔子也行。”章机长连忙说:“野牛沟距离我们很远,能不能多派几个人去?”“不行,只有二、三十个小饼,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再说盛玉良知道路线。”盛玉良做好准备,老杨送来了饼子和水壶。指导员亲自给盛玉良把干粮背到身上,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满含热泪地说:“玉良同志,我不得不下狠心派你上野牛沟了,我之所以迟迟没有派你去,因为我知道野牛是十分凶悍的,一枪打不死,后果将不堪设想。可眼下,为了拯救大家也只有派你去冒这个险了,咱们这二十七个人的生命,就全握在你的手里。打到猎物,你拿不动的话,就力所能及的给大家带回一点,记住,一定要给大家打回猎物。”盛玉良坚定的点了点头。 野牛沟距离他们的驻地大约一百五十公里,遍野是干枯的沙柳和干草堆,根本没有人迹,是野牛的集结地带。盛玉良一个人背着枪支弹药,背着水和饼,一步一步艰难地向野牛沟的方向走去。大约半夜的时候,他借着惨淡的月光,向四周环视了一下,在朦胧的月光下只能看到一丛丛枯干的尖草,它们在寒风中瑟瑟的抖着身子。盛玉良已精疲力竭,找了一个背风的沙丘,裹紧衣服,蜷缩着坐了下来,孤寂寂、冷森森的夜晚,他孤独地坐在这空旷的荒漠里,直冒冷汗,但由于过渡的疲劳,不一会儿,便昏沉沉的靠在沙丘上睡着了,将近黎明的时候,他被冻醒了,于是,又迈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盛玉良发现带来的饼子只有六、七个了,水也不多了。原想在路上一定能碰到猎物的设想落空了,截止现在啥也没有碰到,距离野牛沟至少还有三、四十公里,他的心一下子凉透了。去是死,回也是死。继续向前?还是返身回去?他犹豫了。指导员的话又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回响,他痛苦的和自己搏斗着,但有一个信念始终激烈的跳动在他的脑海:生要和大家在一起,死也要和大家死在一起。盛玉良终于怀着一颗内疚酸痛的心向回走来…… 盛玉良出发后,剩下的这二十七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们,每天一个人只能得到一个小饼度日,他们盼着盛玉良早一刻回来,盼望着远方传来汽车的声音。 第五天,一身沙尘的盛玉良回来了,他两手空空,指导员一看眼睛都快迸出了血,一语不发,瓷瓷地望着两手空空的盛玉良。他,指导员用尽全力,猛地照着盛玉良就是一记耳光,盛玉良当即被打倒在地,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他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嘴角还在流血:“打吧,指导员,你打吧,我不怪你。我是一个共产党员,我对得起党,对得起患难与共的弟兄。”他强忍着绞痛的苦衷,抑制着即将决口的泪闸,一个字一个字地吐诉着他真挚的情感:野牛沟……野牛沟一百多公里,我只有30个小饼,还背着几十发子弹和枪支,能走到吗?可这是党组织交给我的任务,我原想在走向野牛沟的路上,一定能碰到什么黄羊一类的野物,打一两只背回来,背不动,拖我也要把它拖回来,那怕是一只兔子,回来烧一点汤叫大伙喝上一口也行,多少顶点事。可带的饼吃完了,走了三天两晚,啥也没碰见,我才向回折,眼看快到了,我、我、我……实在撑不住了,才连爬带滚的走了回来,从昨天到现在我粒米未见,又背着这么沉重的东西……如果我不是想和我这些生死与共的同志们死在一起,我绝对没有这么大的勇气和力量,一步半步地爬了回来。”盛玉良说着说着,他站不住了。指导员一下子双臂紧紧的抱住了他,盛玉良同志。大伙也都纷纷围了上来,他们没有一个人埋怨,情不自禁的潸然泪下。 鸟之将亡,其鸣也哀。 夜沉沉,小柴旦的世界死一般的沉寂。四个活动帐篷里,空气被冻结了,死一般的沉寂,人们神情木然地呆望着简陋的活动房顶,屋外一轮寒月,将冷冷的寒光从窗口射了进来,射在了每个人的身上、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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