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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又过了多久,车突然停了,所有的人都下了车,围在一起。原来,前边出现了一座吊桥,桥的构造很简单,由两根粗壮的钢丝绳将桥悬吊在空中,桥下是十多丈的深沟,桥头明显的标志着最大负荷为八吨,可钻探车自重达十二吨之多。这下坏了,车队负责人反复的看着桥,看着这十来丈深的深沟,摇头叹气地转来转去,束手无策。指导员和机长面面相观,苦着脸,来回焦急的干揉手,强过吧,桥身无法承受这重达十二吨之多的钻探车。怎么办?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能不能冲过去?”“不行,不行”,几位司机连连摆手,一致地回答。“这绝对不行,这是一座吊桥,车一上桥,桥马上就会摇摆,尽量开慢都有问题,还敢冲,简直是开天大的玩笑,太危险了!”司机们说完,都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指导员、机长又默默地走来走去打转转。 其他的人也三个一堆,五个一群的叽哩咕噜地小声议论着,忽儿,一个甜滋滋的美梦,悠悠然飘进了一些人的心中:真的不能过,今年就可以在西宁守着老婆孩子过一个甜甜蜜蜜的春节了。这对一般人来说,是一件极其平淡正常的生活,着实。就这平谈得不能再平淡的生活,对他们却是梦寐以求的,也只能在梦中品尝。 梦醒了,醒了就醒了。他们地质工作者的这一刹那间,也要算是一种片刻间的享受,但愿梦常做,梦中求团圆,这就是钻探工人的唯一享受。过去了就过去了,喃喃地付之一笑,工作该咋干还咋干,贵在于此,梦中的一刹那间却正是地质钻探工人们的平凡的正常生活。指导员焦虑地来回踱着步,眼圈红红地望着吊桥。是的,谁也不敢做出这个决定。大家都望着桥头标志,鸦雀无声。指导员无望地仰着头,看着灰沉沉的天空,一双手被干搓得血红血红,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头深深地埋在了胸前。 突然,钻探车发动机的声音划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一个壮实如牛,皮肤黝黑的司机坐在了钻探车的驾驶室里(他不是钻探车司机),将车发动了起来。是他——“抗美援朝”,这是一路上人们给他起的外号。因为他一路总是紧绷着脸从不和任何人开玩笑。虽然是在苦征之中,由于都是年轻人,不甘寂寞,难免一有机会就凑在一起,开上几句玩笑,可一碰到他,必然会给你硬邦邦的一句:“笑,别骚情,看你娃哭的时候还在后头呢!”一下子顶得人们心中酸痛,所以,有时在苦中取乐的那一刹间,都要避开这个“怪人”。大伙一看到他将钻探车发动起来了,都以为他又在出洋相,八成是在调转车头,大伙猜测着,一动不动站在一起满不在乎。然而,令人不可思议的现实摆在了面前,吓得人心惊肉跳。随着车轮的转动,整个桥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巨响,车身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着。这时,所有在场人都傻了眼,屏住了呼吸,大家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上。喊停,已经来不及了,只有横着心,任其事态的发展。他们呆呆地盯着正在桥心喘行的钻探车,巨雷般的发动机声此时也像小了许多,随着发动机声,桥的咯吱声越来越小,庞大的车身也越来越远。两米,一米五……车过桥了。钻探车刚开出桥头,猛然加大了油门,发动机猛地狂吼了起来,加快了速度,离开了这个让人提心吊胆的危险区。大伙没有振臂,没有大喊,也没有高呼,他们仍痴呆呆的惊目瞪视着这想也不敢想的、神话般的现实。奇迹,机长章三昌和指导员彼此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狠狠地摇了几下,激动的泪花挂在喜悦的笑脸上,他们如从万丈深渊得救出来的侥幸心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钻探车开过桥面不远,马上就停了下来。指导员、车队负责人和大伙都飞奔了过去,走近驾驶室,只见人们叫他“抗美援朝”的那个司机,眼里充满了惊恐,脸色苍白,豆大的冷汗从头上不停地滚下来,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浑身颤抖着,双手颤颤抖抖的扶在方向盘上,指导员示意大家不要出声。大伙静静地站在车旁,深切地望着他们这位工友。过了好大一会儿,他,这个司机艰难地动了一下身子,有气无力问道:“车,……车过来了吗?”“过来了,过来了!”指导员满怀激情地回答了司机的问话。可他,这个司机愣愣的摆了摆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瘫倒在了方向盘上……指导员和车队负责人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桥身,确认吊桥完好无损,没有断裂现象后,才挥了挥手,让其余的五辆车一辆一辆地开了过去。车辆终于全部安全地过了桥,人们的心才稍稍地平静了下来。这位司机艰难地走下了驾驶室,大伙一下子都围到了这位司机身边,他一句话也没说,点燃了一根纸烟,一团青烟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又很快地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他,这个司机,也只能用“他”、“这个司机”来写他的名字。人们送给他的这个“抗美援朝”的外号,因为他是位冷漠的人。而这个外号却偶合地和他的经历对上了号。他的确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战争结束后,他又转业到了地质战线,他为完成冬季进入柴达木盆地的这项艰巨任务,立下了一件不为人知的功勋。他平凡,但,却平凡得伟大!他的思想境界完全可以和战斗英雄黄继光媲美。可桥过了,车走了,事了了,了了就了了。他叫什么名字?在三十多年后的今天,即便把时间倒推到当时,也只能这样写他“那个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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