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来，我们先干一杯”，林西说。
    此时，林西跟方任正面对面坐在一家小饭店里。他们在吃火锅。
    他们两人干完了酒。方任又重新把酒倒满。
    林西端起一盘羊肉，用筷子把肉拨进锅子里。
    “阿西，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兄弟，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们从来没有面对面谈过心，我今天叫你出来，有很多事情要跟你说”。
    方任说完便喝完了杯子里的啤酒，林西也跟着把酒喝完。
    “兄弟之间，有什么你就直说”，林西边说边夹起一片羊肉。
    “我爸早些天打电话给我，说我妈身体不好，是心脏病。你知道，我妈身体一直都不大好，可我万万没想到她得的居然是心脏病。还有，我爸生意最近很不好做，他随时有破产的危险。听到这些，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当时真的哭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因为我以前很少哭过，我突然之间明白了父母养我的不
容易,哎,我以前真是做错了太多事情,我真的想重新做人......”,方任双眼泛红。
    这么多年来，林西从没看到方任如此认真过，在他眼里，方任对什么都不在乎，他不会伤心，也不会有愧疚，然而，林西错了，方任的心也是肉长的，他可以扔掉一切，但他绝对不会扔掉自己的父母。
    “你能这么想最好，其实，我何尝不是，我也总觉得自己在这里得过且过，对不住我的父母，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活得有意义些。我真想不到我大学会变成这样.....”，林西叹息道。
    他们又干了一杯，各自吃了一些菜。接着，是好几分钟的沉默，两人似乎各有所思，都不敢正视对方。
    “阿西，我觉得你变了，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
    “中学时候的你是多么好学，你每次考试都是班上前几名，还记得吗，初三的时候你考过班级第一，高三的时候你冲进去过年级前十名。在我记忆里，你成绩一直都很稳定，从来没有落后过。可是，我看你现在根本就不学习……”，方任见林西耷拉着脑袋，他停了下来。
    “没关系，你接着说”，林西沮丧的看着方任。
    “你根本就不学习，那你期末考试怎么办？我知道我方任没有资格这么跟你说，可我真是从内心里觉得你有学习的天分，你人聪明，为什么不把握住机会呢？我跟你不一样，我的心早就散了，人在心不在，你也知道，我从来就很反感课堂的东西，我是真的学不下去了。你跟我不同，你能静下心来，我是一分钟都静不下来了”
    “我们跑这么远来这上大学，这是我以前从没想过的事情，要不是高考抄了那么多，我哪能来这里？我对我的大学没有太高的要求，我只要能顺利拿到毕业证就可以了。可是，你不应该像我这样，我敢说，你要是认真起来，一定能考上研究生，再继续深造，那样，你出来找工作就容易很多了”
    林西沉默不语，他呆呆的看着火锅里那几根早已煮烂的白菜。他的思绪回到了他的中学时代。
    林西在乡下读了一年的初中，后来转入城里上学，此次转学是他人生的最大转折，因为乡下学习氛围实在太差，一个班学习的人找不出来几个，课堂上糟糕得如同闹市，有时候，那帮不听话的学生甚至跟老师动手打起来，追得老师到处跑，最后老师不得不跑去办公室里锁上门来避难。林西的父母颇有点先见之明，认识到儿子在这样的环境下无法健康成长，于是，他们狠下心来，找了点关系，花了点钱，把林西送去县里上学。
    在乡下成绩很是不错的林西刚去县里的时候压根就跟不上学习进度，他不服输，他狠命追赶，发誓要跑去班级前头。几乎每一个夜晚，林西都是最后一个下晚自习，回去寝室之后，他还要看上好几页书才睡觉。林西的初中学校人特别多，吃饭时很拥挤，林西时常先在食堂把菜点了，在师傅炒菜的时间里，他又跑回教室看书去了。那时候，班上学习优秀的人很多，竞争相当激烈，林西不得不加倍努力，以时间换进步。他在上厕所的时候都不忘看书，特别是在考试前夕，他把要背的东西抄在小纸条上随身携带，一有时间就拿出来看看。经过几个月的努力，他终于赶了上来，但是，他并没有丝毫的松懈，他不断的巩固基础，强化训练，终于跻身班级学习最优秀者之列。再后来，他高分考入省重点高中，进入高中之后，凭借他初中坚实的基础，他的成绩更加稳定，如果不是高考失利，他一定能走得很好。
    “哎，高考真是叫我伤透了心，高考给我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林西唉声叹气。
    “是的，我知道高考给你的打击很大，可是，事实是那样，你有什么办法呢？难道你想回去复读，再考一次？”
    “不”，林西打断了方任的话，“我不会回去复读，如果我要复读，我当初就不会来这里，我早就知道我无法沉下心去复习，即便是复读了，你又怎么知道自己一定能考上一所好学校？高中三年已是足够大的折磨，我不想再在学校折磨上一年，那样我真会成为死学课本的废物”
    “现在还有机会啊，只要你不放弃，好好学下去，你一定有继续深造的机会，三年之后，你考上一所好大学的研究生不就彻底翻身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我的自信心已经叫高考的失败给消灭得一干二净了。不只是没有自信，我也是大学以来才知道，我并不适应大学的生活，这样死板枯燥的学习方式我真的受不了。你看看，我们的老师都是怎么个水平，我们课本又是怎样的低级和过时，我们学校的制度又是多么的混乱。老师不争气，学生都在这里鬼混，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我哪能安心学习，我可没有毛泽东那样的气魄，在闹市都能心静如水。我对自己的前途很是悲观”
    “我以前总是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找借口，没想到你也会这样。老师是笨蛋，可是，你不是笨蛋；学生是混蛋，可是，你不是混蛋。他们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只要自己做好就是”
    “自己做好？是啊，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你自己也说过，很多事情不是道理如此事实就如此的，现在正是这样。我当然想做好，不过我真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能做好”
    “我都在改正，你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是了，你有什么理由做不到呢？”
    “那好，方任，你先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你就敢肯定你以后不会再打架？你就能说你以后不会再伤害任何女生？我深知你的个性，实话跟你说，你最近的表现以及你刚才所说的话我都叫我万分吃惊，我甚至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你嘴巴里边吐出来，老实说，我对你是一点信心也没有的。如果你方任都能重新做人，
我林西又怎么不能洗心革面？我担心的是，我们的改正不过都是昙花一现，不要多久就会恢复从前，甚至比从前还不如......”
    “你真的不相信？那好。我做给你看就是。你不要以为我方任是死性不改的人”
    林西跟方任匆忙吃完饭，又喝了几杯酒，他们两个从来没有这样激烈的谈论过如此严肃的问题，尽管两人的谈论如同争吵，但是，他们心里都有说不出的爽快，因为他们都说出了自己要说的话，真正的朋友就应当直接指出对方的缺点和不是。
“我担心的是，我们的改正不过是昙花一现，不要多久就会恢复从前”，想起林西的话，方任止不住问自己：难道真如林西所说，我的表现只会是昙花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