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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轻的吹来,撩起筱莜散落在肩上的头发,也撩动了她纷飞的思绪。 她来到崆峒已有月余,却还是不清楚湟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每天都抽时间陪她,牵着她熟悉这里的环境,给她念书听,陪她散步,甚至在知道她会弹古琴的时候,找了架千年古琴给她。 从来,没有人这么细心的照顾过她,也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呵护过。即使是师傅,在她懂事后也不曾再如此关心过她喜欢什么,在乎什么。筱莜知道,心里有个地方在渐渐沉沦,只是她还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只是湟从不曾问她叫什么,从哪来,想到哪去,而且自踏入崆峒以来,他再也没有带她出去过…… 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她知道,一定是湟。 “在想什么?”湟走到她的身侧,出声问道。 “我在想,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叫什么,从哪来,要到哪去?”筱莜仰起脸,看向太阳的方向,那温暖而略带炙热的感觉曾是她矢志追寻的。 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眉心因阳光而愈加红艳的朱砂。 他能告诉她,不问是因为不想知道她的过去,不想让她离开吗?很多时候他是庆幸的,虽然他知道不应该,但是他仍然庆幸她不曾看见他的容貌,那就不会被吓到,不会像所有认识他的人那样惧怕他,远离他,将他屏弃在生活之外。 “湟。”筱莜看向他。“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你是谁?” 筱莜的眼睛清澈如水,那眼底荡漾着,纹理,仿佛一个漩涡,牢牢的牵引住湟的视线。 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的眼睛是看不见的,但是,每当她看着他的时候,都会给他一种错觉,以为她是可以看见的。他没有见过盲人,难道,每个盲人都像她一样,即使双目看不见仍然散发着如此迷人的光彩?! “湟,我非常感谢你给予我的帮助,因此我也希望,可以帮你做点什么。”最近她总是有一种感觉,很模糊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发生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她虽然不能观测天象,但是做为占卜师的直觉还是有的。 他可以相信她吗?湟深深的看着眼前仰望他的女子。 即使他早已经认定她是上天赐于他的仙子,但是,心底深处的某个地方仍然藏着不安。就像,就象当年他被撵出家门前一样的不安。 她就这样看着他,恬静的笑容奇异的抚平他心底的波动,带给他从未有过的平静。也许,他真的可以相信她,相信她真的是上天赐予他的,最珍贵的礼物。 “想听故事吗?”湟转过身,将眼神投向远处的湖水。 筱莜可以感觉到他的紧张,甚至能够听到他骨骼间摩擦所发出的声响,心,越来越沉重。不该问的,如果不问,也许一切还会如过去的这个月一样,平静。 叹了口气,筱莜随意的坐在地上。此时湟给她的感觉,像极了师傅,每次师傅给她带来“麻烦”的时候,她都会有这样的感觉,一种沉重的喘不上气的感觉。 湟的家族在隋末的时候遭受过多次灾难,后来,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湟的父亲被一位世外高人所救。湟的父亲不甘心永远屈于人下,时刻都有被灭门的危险,于是央求那位高人出山,助他成就大业。那位高人最终被他父亲说服,抛下妻子和即将出世的孩子随他而去,后来,他的父亲终于在那位高人的帮助下将整个家族推向辉煌。而那位高人,依照当时的约定,在事成之后功成身退。 那样的高风亮节是很令人钦佩的,湟的父亲对他更是十分敬重,自然舍不得让他离开,况且,他的父亲身边仍然危机重重。家族的地位是得到了巩固,但是家族内部的权利纷争也因此而起,父亲希望他可以继续留在身边,为他所用。 人,都是自私的。湟的父亲除了爱才之外,还有另外一层担心,担心他离开之后为其他人所用,从而危及自己。然而那人执意离开,湟的父亲无奈,让近身护卫一路送他返回家乡。其实,护送不过是个借口,他只是想确定那人真的离开红尘,不再干涉世俗之事。然而,就是因为这样,却给那位高人带来灭门之灾。 湟的父亲派去的那个侍卫,为了彰显自己的忠心,在临回去复命的时候再次向那人提出一起回去的请求。但是,那位高人在经历了那些狡诈阴谋之后,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回去。那侍卫竟然一把火烧了人家全家,无一人生还…… 筱莜的身体越来越僵硬,有一种冰冷,从指尖到四肢百骸,直至心脏。不该问的,真的不该问啊!她几乎可以感觉到命运之神正微笑的看着她,看她无论如何都摆不脱宿命的纠缠。 师傅啊,你送我来,难道就是为了我从此与司徒家纠缠不清吗?! “当那个侍卫回到我父亲身边,并告诉我父亲,从今以后不再有人可以威胁到他。我父亲十分伤心……”湟的声音渐渐低沉,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筱莜笑了,冰冷绝尘的笑容冻伤了这个夏日的午后。“他伤心,不过是因为失去了可以利用的人吧。” “也许吧。不过,后来父亲将那位侍卫杀了,从此不再有人知道那位世外高人怎么出现,又怎么消失。父亲也渐渐淡忘了,直到,我母亲生下了我。”湟停了停,似乎在压抑什么。 筱莜没有使用灵力去探测他的心境,却隐隐可以感觉到他的悲哀,发自灵魂深处的伤痛。 “我刚出生的时候,我母亲就过逝了。后来听说,母亲是失血过多后,被我吓死的。你能想象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吓死自己的母亲吗?!我就是!因为我生下来的时候就有一头银发,就像那位死去的世外高人一样。……” 筱莜伸出手,慢慢的握住他的。她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甚至可以感受到他从小背负着害死亲生母亲的罪名的痛苦。 “我父亲从来没有看过我,小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有一天,我冲动的跑到他的面前……”湟紧紧的握着筱莜的手,希望能够从她的身上汲取些力量。“父亲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就楞住了,然后,转身离开,再也没有看我第二眼。后来,他排人把我送到老家,让我自生自灭。我就这样,被撵出了家门,那一年,我六岁。……”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很符合逻辑了。六岁的孩子负气离开家,一个人游荡,直到有一天,遇到了一位法师。那为法师不许他拜师,但是却教了他武功和法术,并将他带到这里——崆峒。而后,湟就在这里长大,并着手创建了这个国中之国。十多年间,他总是在外游荡后带些流离失所的人回来,让他们住在这里…… 湟说完了。 而事实就如筱莜想象中那么沉重,她甚至可以猜测出湟隐藏的他的父亲的真实身份。因为这故事和离开前师傅所告诉她的,关于司徒家的灭门之灾,竟然是那么相似,相似的令她不得不面对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