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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李鲲奉命亲出马 徐苗跟踪自遭殃 且说弓背老头进门时,发现少了两个人,以为出去解手了。可是,他慢慢涂擦了七八分钟,还没见两人回来,不禁起了疑心,忍不住问道:“小姑娘,还有两个人呢?” 通过弓背老头刚才的用药与介绍,王恒萍认定这老头人好心善,不加思索道:“两人到公安局报案去了。” 弓背老头吃了一惊,脸色遽变,追问:“报什么案?” 王恒萍双眼一直看着徐苗,没发现老头脸上的变化,答道:“天黑前,我们在一个山洞里,发现有个青年被杀死了,就是刚才那个姓丁的恋爱对象。” 弓背老头双眼微闭,左手掌竖于胸前道:“阿弥陀佛!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说罢站起,拿着灯和空茶杯,走出房去。 “老大爷,谢谢您了。”王恒萍在弓背老头出门时说了一句感谢话,随即把门关上,插上木门闩,挨着徐苗躺在稻草上,闭眼休息。她听见徐苗呻吟声变成了轻微的鼾声,不一会儿,自己也“呼呼”睡着了。 徐苗睡梦中,梦见外婆对自己说:“一群蜂犹如一个家庭,过着群居生活。每一群蜂,都由一只蜂王、几十至几百只雄蜂、几千到几万只工蜂组成。几万只工蜂全是性器官发育不全、不能生育的雌蜂,只有蜂王是唯一能产卵的雌性。蜂王产卵,一昼夜可达1500至2000个,卵的总重量相当于蜂王自己的体重。当蜂王把腹部插入六角形空巢房时,几秒钟就能产生出一粒卵。蜂王产在一般巢房中的卵,孵化出来的蜂都是工蜂,只有产在王台中的卵,才可能孵化出新的蜂王。每当母亲——老蜂王培育出一只新蜂王时,它就把原来的房子让给自己的女儿——新蜂王,自己带着少量的工蜂(几千或上万只)搬迁出去,寻找新巢穴安家落户,简直比人类还要疼爱子女。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经过分群搬出去的蜂,再也不会回到原先的家庭中去。” 徐苗问道:“外婆,为什么会这样呢?” 外婆道:“为什么?这要靠你们长大去研究喽!人类是母亲吃食物,转化成乳汁,哺育婴儿。与此相反,蜂群是子女吃花粉、花蜜,酿成蜂王浆,供母亲食用,真孝顺啊!一生吃王浆的蜂王,寿命达五至八年、甚至十几年,而工蜂的寿命只有几十天,不会超过六个月,相差悬殊啊!王台中的卵,只要三天时间,就孵成了幼虫。幼虫吃王浆,发育极快,到第五天幼虫体重增加达到卵的二三千倍,幼虫发育成熟,工蜂就用蜂蜡把王台口封上盖。当新蜂王完全孵成熟时,从里面将茧衣咬开,顶开蜂蜡盖子,爬出王台。新蜂王出房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准其他蜂王出世,第一只出世的蜂王爬到王台上,把其余王台中尚未出世的竞争者全部咬死,比人类还要残酷!如果碰上两只新蜂王同时出世,就要进行决斗,非有一只被刺死而不肯罢休……”突然,成千上万只蜜蜂飞向徐苗蜇刺,徐苗吓得拼命逃跑,却怎么也躲不开,惊吓醒来,原来是自己做了一场梦,吓出了一身冷汗。 说也奇怪,徐苗醒来后感到头上的疼痛已经消失,肿胀也已消退,眼睛也能睁开如初,不知弓背老头用的什么药,竟有如此神效。睡了一觉,体力也已基本恢复。她看了看窗口,透过窗口能见到天边的星星,周围异常寂静。徐苗回忆刚才梦中外婆说的话,默默作了一首蜜蜂七绝诗: 子孝母慈仿照难, 采花儿女酿琼浆。 酿成王浆专侍母, 娘走巢屋让女王。 徐苗作过诗后,又闭上眼睛,心中想:不知李兔什么时候回来,不知现在几点钟了,不知爸妈在家里怎么样,一定在为我担心吧,我不在家,爸妈会到外婆家拿蜂蜜吗…… “笃、笃!”突然,寂静中传来两声轻微的敲门声响,似乎有人在隔壁敲门,徐苗心想,谁会半夜到这山郊野外破庙来敲门呢?一定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笃、笃、笃!”这一次听得真切,是有人在敲门!徐苗竖起耳朵,集中注意力侧耳细听。随着“吱——”的一声,开门声不太响,传过一声轻轻的招呼“别说话!快进来!”接着又是“吱——”关门声。 好奇心驱使徐苗慢慢坐起,她不想惊醒沉睡的王恒萍,王恒萍的胆子比自己还小。徐苗站起,摸到门边,轻轻开了房门走出,手贴着墙,沿墙根轻轻摸过去,心脏“扑嗵、扑嗵!”加快跳动,有点害怕,心想:要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兔姐在身旁多好哇!对!我要像兔姐那样胆子更大一点。 她走到弓背老头住的房门外,听见一个人说:“……我跟踪了三个多小时,杀万四平的两青年住群艺旅社218号房间。跟踪之前,我搜过万的衣服,没有纸条。回来时我又去洞里搜寻过,还是没有,可能被两青年夺走了。不过,我回到山洞时,那个双手双脚被绑住的丁兰菊不见了,按理她手脚被捆住跑不动的。”徐苗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对!在六和塔上,是那个大胖子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道:“她已到公安局报案去了。” “站长怎么知道?” “几小时前,来了四个姑娘求宿,我让她们到隔壁房间去睡,听那个脸蛋漂亮的姑娘说,另两人去公安局报案了,不知你有没有被她们看见过?” 经站长指出,大胖子猛然想起,白天有三个小姑娘与自己同方向行走。可是她们年纪轻轻是学生呀!丁兰菊被救走已是事实,难道三人是跟踪我的?大胖子百思莫解。他回忆一天的经过:早上接到站长命令,十二时去六和塔第三层与海外特使接头取货,由于海外特使迟来一小时,待拿到货赶到浅山洞与万四平接头时,迟了四十分钟,万四平已遇害而死,翻遍万四平口袋,没找到情报纸条,估计情报被两青年夺走。于是一路追踪两人,直到晚上十时半,见到两人走进“群艺旅社”218号房间,才急忙赶回复命,回来时又折到浅山洞搜寻了一遍。大胖子知道,此时绝对不能承认被三个小姑娘碰见过,否则,站长决饶不了自己。于是,一口否认道:“没有!绝对没有!” “海外特使的货取回来了吗?” “取回来了。”大胖子边说边从袋中摸出一盒火柴和一捆钱递上,稍微松了一口气。 “在何处可找到特使?” “分手时,他说找他可到上海国际饭店518号房间。” “现在是十二点半,你快回家睡一觉,然后去上海,明天晚上九点钟,在上海黄埔公园门口等我!”弓背老头用严厉的口气下令。 “是”大胖子应道。 徐苗急忙退回几步,整个人卧在地上。小门打开,走出来的正是大胖子,急匆匆离去,小门又关上。 徐苗轻手轻脚摸回小房,轻轻推醒王恒萍,把刚才听到的一切告诉了她,两人轻声商量,决定到门外监视弓背老头的行动。 大胖子一走,弓背老头拿出放大镜,在火柴盒“光明牌”改成“光朋牌”的两竖上,用药水一刷,用放大镜细看,上面显出二行小字:“万若查实立即动手,货到手后交特使或自己带来。7733。” “7733”是台湾国际三星总部主任夏侯豹的代号。 原来,万四平在新加坡留学是学考古专业,暑假到美国旅游,在波士顿美术馆观赏国宝级的珍品古画——唐代大画家阎立本的《历代十三帝王图卷》时,遇到一个叫牛梅的中国人,一阵交谈,好似他乡遇知音,牛梅邀请他到酒吧用餐。牛梅是台湾国际三星总部的人,代号3303,在台湾因情场纠纷杀人而逃到美国。当牛梅知道万四平是学考古的,有意拉拢,不久万四平加入了国际三星总部。万四平留学归国时,牛梅让他在杭州李站长——弓背老头李鲲手下工作。其实万四平连李鲲的面也没见过,每次都是大胖子与他接头联系。 这弓背老头叫李鲲,是台湾国际三星总部大陆组副组长兼杭州站站长,代号3302。四十年代受过特殊训练,1945年到峨嵋山出家当和尚。1948年国际三星总部迁移台湾时,夏侯豹交给他一项特殊任务:“上海有个大富商叫刘万富,他有一张《苍蝇图》,此图关系着一笔超过亿元的财富。今年初刘万富在昆明死于车祸,这张图从此不知去向。你留在大陆,长期隐居,寻找此图。” 李鲲以和尚化缘为名,足迹踏遍上海、昆明,最终查到三个人与《苍蝇图》有可疑牵连,两人住杭州一人住上海。李鲲于1956年到杭州,居住此庙中,以后发展了下线郑九良,代号33021。经多年明访暗查,杭州两人的嫌疑被排除,只剩下上海丁虎龙一个目标。年初,万四平奉命来六和塔接头时,李鲲派大胖子郑九良与他联系,自己化装后,暗中监视万四平与郑九良的第一次接头。郑九良传达李鲲指令:“利用师生关系与丁虎龙家庭多接触,伺机窃取《苍蝇图》。” 万四平利用丁兰菊的恋爱关系,成了丁家常客。他趁丁虎龙外出时,翻遍了丁家的一切地方,也没找到《苍蝇图》。后来发现丁虎龙每天早晨都去人民公园打太极拳,下雨天不打太极拳,也要撑着伞到公园里走一圈。由此推测丁虎龙可能将《苍蝇图》藏于人民公园内的某个地方。万四平每月一次向郑九良递交情报,时间为每月的第三个星期日下午三时半,地点在浅山洞。现在万四平在接头地点被杀,李鲲断定与《苍蝇图》有关,或许另外还有人想得到《苍蝇图》,或许万四平的行动被丁虎龙发现,丁虎龙派人杀了他。 李鲲看完夏侯豹的命令,暗想,十多年的隐居生活将结束,需要亲自出马去找丁虎龙讨要《苍蝇图》。他倒出火柴盒中的火柴,把火柴盒放在蜡烛上点燃烧毁,随后吹灭蜡烛,开门疾步离去。 徐苗和王恒萍正好开门出来,看到一条人影一晃而逝。两人立即推开弓背老头房门,已无人影。徐苗急忙对王恒萍道:“你在这里等李兔,李兔来后,你们先去火车站,弄好去上海的车票。我现在去追踪他。”说完,沿着弓背老头的背影快速追去。 李鲲岂是一般的人物?二十余年的独身苦练,功夫上乘,擒拿格斗,刀棒剑法,点穴打穴,样样谙熟。由于长期隐藏的需要,为遮人耳目,平时不得不装成动作迟缓、有点弓背的样子,其真实年龄才五十岁。黑夜中,只见他动如脱兔,身影忽闪忽闪,顷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苗追踪失去目标,不知如何是好。猛然,她想起刚才大胖子对弓背老头说的一句话“杀万四平的两青年住群艺旅社218号房间”,莫非弓背老头此行是去寻找这两个人?主意一定,徐苗急急往城内赶去。赶到“湖滨”,碰到十来个贴标语的学生,徐苗一问,一人向她指点了群艺旅社的走向。 徐苗寻到群艺旅社门外,见大门半掩着,内里还有一扇门,两门之间是旅客登记处,一个值班老太婆伏在登记桌上“呼呼”熟睡。徐苗轻轻走过通道,轻手推开内门,蹑足踏上楼梯,轻步向楼上走去,她判断,218号房间一定是在2楼。 徐苗借着走廊的昏暗灯光,走到218号房门外。忽听到房内发出“嘶——”的一声,徐苗眼睛贴着木板门缝往里看,只见弓背老头正拉开一只手提包,在翻寻东西,一会儿他又推开床上的人,把枕头底下也搜索了一遍,房内电灯亮着,两张床上的人仍在“呼呼”沉睡。徐苗暗想,这个被称为“站长”的老头,大概在寻找《苍蝇图》有关的情报——万四平皮鞋中的纸条。但,他是什么“站长”?总不可能是汽车站、火车站的站长。从前天拦车上车的两个可疑人到大胖子,再到这个站长,都是什么关系?大胖子要从万四平身上取纸条作什么用?大胖子为何要跟踪这两个杀人犯,房内这两人为啥睡得这样死……许多问号在徐苗脑中飞驰而过。 李鲲此刻的确是在寻找与《苍蝇图》有关的纸条,以前每次大胖子与万四平联络后,总有一张纸条交给自己,上个月的纸条写着“已有眉目,《苍蝇图》藏匿地点需进一步查证确定。”因此,这次纸条事关重大,可能会提供出较准确地点。 突然,李鲲心中一惊。开始,他听到有人上楼,没多大注意,旅社中半夜客人来往是平常事,但脚步声在门外突然停止,他微感不妙。于是边后退边翻开草席寻找,慢慢挨近门旁,猛一开门,待到徐苗回过神来,转身就跑,已来不及,脚才迈开两步,已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揪住后颈。 李鲲迅速点了徐苗的哑穴和环跳穴,右手抓腿、左手叉颈,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提进房内,轻轻放到地板上。关上房门,李鲲往地板上一看,大吃一惊,此人竟是昨夜来庙中投宿、被自己医治的女学生! 李鲲百思莫解,她为啥要盯踪我?她到底是哪路的?看来,自己与大胖子的对话被她偷听去了。李鲲想杀死她,但一转念:她是公安局的?不像!与杀万四平的两青年是同伙?又不像!那么,她到底是干什么的?难道是总部派来监视自己的?也不大可能!李鲲犹豫起来。他恨自己昨夜慈悲行善,用"蜂蜜消炎汤"特效药,为她快速解毒消肿,以致于酿成如此尴尬局面,做好事反而招来麻烦,李鲲越想越懊恼。 李鲲解开徐苗的哑穴,低声喝问:“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徐苗闭口不答。 “你到底是哪路的?再不说我杀了你!”李鲲举起右掌。 徐苗知道,他要杀自己,刚才就应该动手,何必要解开自己的哑穴?徐苗干脆闭上眼睛。 李鲲越想越糊涂,想了好久,他突然想到,这几个姑娘到过现场,莫非“情报”落在她们手中?此时,天已发亮,门外走廊上走路的声响多了起来。李鲲点了徐苗的风池穴,使她与床上两人一样沉睡过去,须三小时后才能醒来。他在徐苗身上仔细搜索了一番,没寻到纸条,于是带上房门,匆匆离去。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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