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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坦无垠的沙漠,一眼望去看得到十里远近。竹伶牙在沙漠里艰难的行走。 竹伶牙武艺精湛,长途驰骋,原不在意,但在此时他却感到胸口憋闷,气喘难当。
这是大炎帝国英宗承德六年七月初七日的傍晚,乌兰镇外的沙漠上。
竹伶牙奉兵部尚书张驰大人的命令,刺探对方敌情。 外夷人兵马的驻扎地在乌兰镇十五里外,沙漠西北角的一片绿洲里。要到对方的兵营,就必须穿越这个十五里远的沙漠。
竹伶牙抓起挂在腰间的水葫芦,猛喝几口。他游目四顾,只见东北角上血红的夕阳之旁,升起一片黄蒙蒙的云雾,黄云中不住有紫色的光芒闪动,景色之奇丽,实在生平从所未见。 那黄云大得好快,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已经将半边天都遮盖住了。这时的竹伶牙已经是汗如雨下,气喘连连。他吐口痰,骂道:“这是什么鬼天气,我---”一句话未毕,突然一股疾风刮到,带着一大片的黄沙,只吹得他满口满鼻都是沙土,下半截话也骂不出来了。 大漠的风沙说来就来,霎时间,大风卷地而至。竹伶牙心知不妙,转目看见身旁五步远有棵枯树,他拼命的跑去,死死地抱住树身,免得大风将他卷走。 疾风带着黄沙吹在脸上,有如刀割,脸上手上,登时起了一条条血痕。 风沙越刮越猛,竹伶牙身上的黄沙越堆越厚。 大风呼啸着,好像千千万万个恶鬼同时发威。 沙漠上的风暴呼啸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戌时,才渐渐平静下来。
竹伶牙从黄沙至中爬起身来,摸一下背后,离恨剑还在。此时他已经是筋疲力尽。 竹伶牙坐在枯树下,盘膝调节气息一周天,休息了半日。感觉到体力恢复后,他跃上一个沙丘,向前望去,果然看见西北角上六七里外有一片绿洲,高耸着几十棵大柳树。 竹伶牙脚下加紧,向绿洲疾驰而去。区区六七里路程片刻即到。远远望去,但见一片绿洲,望不到边际。极西处搭着一个个兵营帐篷,密密麻麻的竟有五六百个之多。 竹伶牙见到这等声势,不由得吃了一惊。他自出生以来,所看见的外夷族的帐篷人家,加在一起的最多四五十个,这样一个外夷人的大部落却是第一次看见。 外夷人是西沙漠一带最为勇武的部族。不论男女六七岁起就长于马背上。男子身上带刀,骑射刀术,威震西陲。向来有一句话说道:“一个外夷人,抵一百个懦夫;一百个外夷人,就可横行沙漠。” 竹伶牙曾听见过这句话,寻思:“在外夷人的部落里,可得小心行事。” 竹伶牙躲在黑暗中,只见那外夷人一队队的铁甲骑兵高举火把,来回巡逻,兵强马壮,军威甚盛,心下佩服不已。 竹伶牙心下盘算:若要知道外夷人确切的军事行动,必须到元帅的大营探听,可是却不知那元帅的大帐在何处? 游目四顾,竹伶牙看见东北角的一座小山脚下,孤零零的有一座草棚。这草棚土墙草顶,形式宛如内地汉人的砖房,只是甚为简陋。此刻,草棚里正亮着灯。 竹伶牙心想:“先到这小屋去瞧瞧。” 竹伶牙蹑足潜踪,避过巡逻兵的耳目,奔向小草棚。才到近前,耳中便听见有细微的脚步声。 竹伶牙缩身躲入墙角,只见四个人影自东向西掠来。跟着又有四人自西向东掠来,八人交叉而过,轻轻拍了一下掌,绕了过去。瞧这八人身形矫捷,显然无功不弱。 见到如此声势,竹伶牙知道自己已入险境,若不小心行事,小命就得撂这儿。 竹伶牙乍一靠近那小草棚时,便闻到了一股臊臭的气味。那时正有巡逻兵经过,因形势危急,他来不及细想,缩身藏于墙角。 待巡逻兵过后,竹伶牙闻得那骚臭的味道愈加的浓烈,那“香气”飘出好几里远,身旁还不时地有“嗡嗡”的蚊蝇翩翩起舞。 竹伶牙不由得心中大骂:“这他妈的是什么鬼地方?”长身向内观瞧,一看之下,竹伶牙差点没呕吐出来,原来这个小草棚是兵营的一个简易茅厕。 茅厕斑驳的墙壁上挂着一盏点亮的油灯,昏黄的灯光中,有一蹲一立两个兵丁正在解手。 那蹲者,乃是在大号,他龇牙咧嘴的,一脸的痛苦之色,拉痢疾了;那立者,乃是在小号,他倒是眉目舒展,一脸的欢畅,痛快极了。 竹伶牙捏了鼻子,暗道:“茅厕重地,似我这等闲杂人等,还是免进为妙。”想罢,转身正欲离去,脑中忽地灵光一闪,却生一条妙计来。 好个竹伶牙,只见他轻轻揭起窗格,纵身而入。那两个兵丁听见窗口有声响,都拿眼睛去瞧,一脸的迷惑,心想:这人上茅厕怎么不走门,偏走窗户啊。 此时此刻延挨不得,竹伶牙抢上去伸指在两人的背心穴道上各点一指,劲透要穴,两人登时动弹不得。 竹伶牙笑嘻嘻,道:“老兄,不好意思,借你们的衣服一用。” 当下他除了自己的衣服,将那正在撒尿兵丁的衣服脱下穿上,又除下他的外夷人标志的帽冠,戴在自己的头上。 竹伶牙打扮妥当,顺脚将两兵丁踹入粪坑里,粪汤登时溅起三尺多高。 眼瞧着粪便慢慢吞噬了两人,竹伶牙笑道:“可喜你们死得其所,真是令别人羡慕。” 出了茅厕,竹伶牙大摇大摆的向兵营行去。 竹伶牙进入外夷人营地。见那军营重重叠叠,一眼望不见边际。怒马腾跃,铁甲锵锵,军容雄壮。不禁忧心忡忡。 因见竹伶牙身着兵丁服饰,巡逻的队伍倒也未对他起任何疑心。 竹伶牙眼见帐篷处处,却不知道元帅的大帐居于何处,一时大费踌躇,心想只有抓到一名兵士来逼问。 竹伶牙走了小半个时辰,不见丝毫端倪。绕过一个兵营帐篷,忽见远处四名将士提着灯笼,引着三名大将过来。他眼见人多,若是抢出抓人,势必惊动,只要一声张,外夷将帅有备,便刺探不成了,当下蹑足在后紧随,只见那七人拐弯抹角走向一座硕大的金帐,进帐去了。 竹伶牙绕到旁边一个帐篷的后面,只见那金帐四周有二十名侍卫执刀守御。心中一喜:“此处守卫森严,莫非外夷军队的元帅在帐中?”拾起一块石子,投入一处花丛。四名侍卫闻声过去查看。竹伶牙展开轻功,已抢到帐旁,使出“梯云纵”,顷刻间到了帐顶,伏在帐脊之上,倾听四下无声,自己踪迹未被发现,于是轻轻掀开帐顶的透气窗的一角,从缝隙中凝目往下瞧去。只见满帐灯烛辉煌,那三名将军正跪在地上,行的却是三跪九叩大礼。 只听得最前得一名花白胡子的老将说道:“臣伫立沃见驾。”其次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说道:“臣庶骨突见驾。”最后一个大将脸容尖瘦,说道:“臣宝臣贤见驾。”竹伶牙一惊:“难道外夷皇帝是御驾亲征?” 他缓缓移身向南,从缝隙中向北瞧去,只见龙座上一人方面大耳,双目炯炯有神,约摸五十来岁的年纪,那便是外夷皇帝阿里斯库。 只听阿里斯库道:“南朝军情这几天怎样?” 宝臣贤道:“启禀皇上,据细作回报,炎朝皇帝命兵部尚书张驰,龙威将军宋客房,五湖将军赵振,各引五千精兵,分三路来此救援。张驰的军队已于昨日到达,现驻扎于乌兰镇关门前,距我们十余里远。” 阿里斯库微微点头,道:“很好,很好。暴风雨即将来临了。哈哈,山雨欲来风满楼。”竹伶牙心想:“看来这个外夷皇帝读过不少中国书,居然知道这句诗句。” 接下来,竹伶牙耳里听到的全是阿里斯库和宝臣贤等商议,日后取得炎朝天下之后如何治理,此时如何先为之备,倒似炎朝的江山已是他掌中之物一般。竹伶牙心下愤怒,欲杀之而后快,他轻轻将透气窗的帐布大开,看准了帐中落脚之处。 这时,正有两名侍卫走上前去,换去御座前桌上的巨烛,烛光一明一暗之际,竹伶牙心想:“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左掌提起,猛力击落,咔嚓一声响,帐顶已经断了两根椽子,他随着椽子的坠落,跃下帐来,右足踏上龙案,离恨剑疾向阿里斯库胸口刺去。 阿里斯库两侧抢上四名侍卫,不及拔刀,已经同时档在阿里斯库身前。嗤嗤两声,两名侍卫已中离恨剑而死。阿里斯库身手甚是矫捷,从龙椅中急跃而起退开两步。这时又有四五名侍卫抢上拦截,庶骨突和伫立沃扑向竹伶牙身后,各伸双手去抱。竹伶牙左脚反踢,砰砰两声,将庶骨突和伫立沃两人踢得直掼出去。便这么缓得一缓,阿里斯库又退开了两步。 此时竹伶牙已杀红眼,他忘记自己只是来刺探军情的,而非是刺杀外夷皇帝的。 竹伶牙大急,心想今日莫要给外夷皇帝逃了出去,再要行刺,可就更加不易了。他连发两枚金钱镖,却给侍卫冲上挡住,做了替死鬼。竹伶牙离恨剑连刺,更不理会众侍卫来攻,疾向阿里斯库冲去,眼见距他已不过丈许,蓦地里金帐外抢出八名武士,都是空手,同时扑到。竹伶牙右足一弹,踢飞了一名,左足鸳鸯连环,跟着飞出,一名武士正在此时自左侧扑到。竹伶牙左脚踢中他的胸口,他双手却已牢牢的抓住了竹伶牙的小腿。这武士口中鲜血狂喷,双手却死命抓住不放。 竹伶牙左足力甩,却甩不脱这武士,离恨剑挥出削去他半边脑袋,但武士的双手兀自紧紧抓住竹伶牙的小腿。 忽听得身后有人喝道:“好大胆,竟敢行刺皇上?”竹伶牙全不理会,左脚带着那个死武士,跨步向前去追阿里斯库,只跨出一步,头顶风声响动,一件兵刃袭到,劲风掠颈,有如利刃。竹伶牙吃了一惊,知道敌人武功高强之极,急忙中滚倒在地,一个筋头翻出,舞剑护顶,左手扯脱脚上的死武士,这才站起。 烛光照映中,只见眼前站着一个中年道人,眉清目秀,面似冠玉,右手执着一柄拂尘,冷笑道:“大胆刺客,还不抛下兵器受缚?” 竹伶牙的眼光只向他一瞥,又转去瞧阿里斯库,只见已有十多名侍卫档在他的身前。竹伶牙斗然跃起,疾向阿里斯库扑去,身在半空,蓦见那道士也跃起身子,拂尘迎面拂来。 竹伶牙离恨剑连刺两下,快速无伦。那道士侧头避过一剑,拂尘档开一剑,跟着千百根拂尘急速挥来。竹伶牙伸左手去抓拂尘,右手剑去刺他的喉咙。刷的一声响,尘尾打中了他的左手,手背上登时鲜血淋漓,原来道士的拂尘之丝系以金丝银丝所制,虽然柔软,运上了内力,却是一件致命厉害的兵刃。就在这时,离恨剑剑尖已经划破那道士的肩头。 两人在空中交手三招,各受轻伤,落下地来时已交叉易位,心下均是惊疑不定:“这人是谁?武功如此了得,实是我生平所仅见。” 竹伶牙回身又待去刺阿里斯库时,那道人的拂尘已向他的脑后拂来。竹伶牙无奈只得回剑挡开。 两人这一搭上手,登时以快打快,瞬息间拆了二十余招。竹伶牙竭尽平生之力,竟是丝毫占不到上风,越斗越是心惊,突然间风声过去,右颊又被拂尘扫了一下,料想脸颊上已是多了数十条血痕。 竹伶牙眼见敌人如此厉害,只得先谋脱身,他一边斗,一边移动脚步,渐渐移到帐口。那道人冷冷笑道:“在我阿布手下也想逃命?痴心妄想!”说着拂尘连进三招,尽是从意料不到的方位袭来。竹伶牙一时不知如何招架才是,脚下自然而然的使出武当绝学“凌波”步法,东窜西躲,避了开去。 竹伶牙眼见对方了得,稍有疏忽,不免性命难保,当即凝神致志,使出本门太极剑法接招。 两人翻翻滚滚斗了二百余招,兀自难分高下,都是暗暗骇然。离恨剑和拂尘招数变幻,劲风鼓荡,金帐四周巨烛忽明忽暗。 又拆了数十招,竹伶牙一个疏忽,被道士阿布一拂尘,击中小腹,拂尘的劲力十足,将竹伶牙几出数丈远。 竹伶牙借着这一拂尘的力道,顺势倒飞到金帐外面,立稳脚跟,向东疾奔。那阿布引着众侍卫在后面紧追不舍。 竹伶牙在前面一路狂奔。阿布在后面大喊:“抓刺客!”兵营中的巡逻兵听得喊声从四面八方围来。竹伶牙暗道:“我命休矣!”此时他觉得小腹剧痛,喉头一阵发甜,一口血吐了出来。 眼前出现了一小片柳树林,竹伶牙不知深浅的闯了进去。阿布与众侍卫,巡逻兵追到林子边站住了脚步,众人七嘴八舌起来,甲说:“怎么办?刺客逃入了禁区?”乙道:“是啊,是啊,没有皇上的命令禁区是谁也不能进的。”丙说:“胡说!禁区只有皇上才能进。”丁道:“谁要是擅自闯入,要掉脑袋的!” 阿布吩咐一个侍卫:“快去禀告皇上,刺客已逃入禁区。请皇上下旨,咱们要继续追踪。”那侍卫领命去了。 阿布寻思道:“皇上此时是在这禁区里面,还是在大帐?”
竹伶牙闯入树林,眼前出现一排小木屋,一个木屋的窗子中透出火光来。那木屋乃是砖墙瓦顶,构造十分的精致。 竹伶牙顾不得细瞧,见前面亮灯的木屋开着门,便窜入门中。一踏进门,闻得阵阵花香,顺手推开了一扇门,躲在门后。 他定睛瞧这屋子时,不由得耳根一热。原来房里锦帷绣被,珠帘软帐,鹅黄色的地毡上织着大朵红色玫瑰,窗边桌上放着女子用的梳妆物品,到处是精巧的摆设,看来是皇帝一名嫔妃的屋子,心想在这里可大不妥当,正要退出,忽听得脚步细碎,传来几个女人的笑语之声。 竹伶牙寻思:假如这时闯出,正好遇上,声张起来,不免性命不保。当下闪身隐在一座画着美人牡丹图的屏风后面,强忍小腹的疼痛,屏气呼吸。 房门开处,听声音是四名宫女引着一名女子进来。一个宫女道:“娘娘是安息呢,还是在瞧一会书?”竹伶牙心想:“原来是娘娘的寝宫。这就快点睡吧,别瞧什么劳什子书了!” 那娘娘嗯了一声,坐在榻上,声音中透着十分慵懒。一名宫女道:“娘娘烧上些香吧?”那娘娘又嗯了一声。过不多时,青烟细细,甜香幽幽,竹伶牙只觉得眼饧骨倦,颇有困意。 那娘娘道:“把我的画笔拿来,你们都出去吧。”竹伶牙微觉惊讶:“怎么这声音好熟?”暗暗着急,心想她画起画来,谁知要画上多少时候。 众宫女摆好丹青画具,向娘娘道了晚安,行礼退出房去。 这时房中寂静无声,只是偶有香炉中檀香轻轻的拆裂之声,竹伶牙更加不敢动弹。只听那娘娘长叹一声,低声吟道:“苦酒一杯结愁肠,撑伞徘徊情丝长。云笼独门愁千片,雨敲孤窗泪万行。” 竹伶牙听她声音娇柔婉转,自是一个年级尚轻的娘娘,他虽不懂这首古诗的原意,但听到“云笼独门愁千片,雨敲孤窗泪万行。”那一句,也知道是相思之词,同时越加觉得她语音熟悉,寻思半晌,不觉好笑:“我是中原人,生平没有进过外夷部落,怎么会见过金枝玉叶的娘娘?总是她的口音跟我相识之人有些相似罢了!” 这时那娘娘已经走近案边,只听纸声哗哗,调朱研青,作起画来。 竹伶牙老大的纳闷,细看房中,房门斜对娘娘,已经掩上,床前珠帘低垂,除了硬闯,决计走不出去。而此时小腹的疼痛愈加厉害,斗大的汗珠嘀嗒淌下。 过了良久,只听娘娘伸了个懒腰,低声自言自语:“再画两三天,这画可就完工了。我天天这般神魂颠倒的想着你,你也有一刻挂念我吗?”说着站了起来,把画放在椅上,把椅子搬到床前,轻声道:“你在这里陪我吧!”宽衣解带,上床安睡。 竹伶牙目前虽是逃命要紧,可好奇心又起,想瞧瞧娘娘的意中人是怎生模样,探头一望,不由得大吃一惊。 原来画中肖像竟然像极了自己,再定睛细瞧,只见画中人头戴黄色毡帽,身穿青色布衣,下截打着密褶,腰系青丝绸带,凝目微笑,浓眉大眼,下巴尖削,可不是自己是谁?只不过是画中人比自己俊美几分,但是容貌毕竟无异,腰间所悬的离恨剑金光闪闪,更是天下只此一剑,更无第二口。他万料不到娘娘所画之像便是自己,不由得惊诧百端,不仅轻轻“咦”了一声。 那娘娘听得身后有人,转过身来,与竹伶牙一朝面,都惊得呆了。 原来娘娘非别,竟然是吉州城的小姐曲姗姗。曲姗姗乍见竹伶牙,霎时间脸上全无血色,身子颤抖,伸手扶住椅背,似欲晕倒,随即一阵红云,罩上双颊,定了定神,道:“公子?你---你怎么在这里?” 竹伶牙初见曲姗姗,脑中感到一阵晕眩,全身剧烈震动,他只觉身上的每一根血管都在胀大,忍不住气喘起来,双手手心中都是汗水,一时竟忘却了小腹的疼痛。 门外宫女轻轻弹门,说道:“娘娘叫人吗?”曲姗姗忙道:“没----没有,我在看书呢。你们都去睡吧,不用在这里侍候!”宫女道:“是,娘娘请早安息吧。” 竹伶牙没有想到在千里之外的西沙漠,竟听到了自己想听见的声音,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儿,可是眼前的心上人已经不是心目中的那个纯情的仙子,却是一个外夷王臣的妻子。霎时间,竹伶牙呆呆地好似一座木雕泥塑,说不出一句话,泪水涌到眼眶之中,望出去模糊一片。 曲姗姗痴痴地望着他,泪眼盈盈,深情款款。良久,两人相对垂泪。 竹伶牙欲伸手摸摸曲姗姗的俏脸,胸中突然一阵酸楚:我怎能如此造次,她如今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我怎么还这般痴心妄想。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心下不禁凄凉。 这时屋子外面有个宫女叩门道:“娘娘睡下了吗?阿布大人说奉皇命要进屋搜查刺客。” 曲姗姗花容失色,吃惊不小,她低声道:“快,快躲床下面。”竹伶牙俯身正要钻进床底,便在此时,竹伶牙身后的橱门突然打开,橱中跃出一人,刀光闪耀,一柄短刀向他的后心插来。 竹伶牙听得身背后有刀声袭来,想要直起身子抵挡已然不及,情急之下,只能双手猛一撑地,身子向前蹿出去一尺外,躲过短刀的袭击。 躲过此劫竹伶牙已是浑身的冷汗,他转身定睛一看,从橱柜中跃出之人,非是旁人,正是阿里斯库。 竹伶牙咬牙暗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离恨剑疾刺阿里斯库。那阿里斯库只是冷笑,却不闪躲。竹伶牙心下疑惑不解,就在他不明就里之时,突感头顶疾风忽至,显然有硬物袭来,他想躲闪,却已然来不及了,只觉头顶剧痛,耳中嗡嗡作响,耳鼓大震,摔倒在地,竹伶牙恍恍惚惚看见曲姗姗浑身颤抖,双手紧握着一根木棍。他脑中一阵眩晕,登时人事不知,昏死过去。 阿里斯库冷冷地打量昏迷的竹伶牙,道:“不知道死活的家伙。”说罢,转身走向曲姗姗,伸左手一把抓住她的胸口,举右手狠狠地抽了她一记耳光,骂道:“你这个贱货,还妄想救他!” 曲姗姗双膝一曲,跪倒于地,掩面啜泣,左脸颊肿得好似红红的番茄。阿里斯库放开了她,命手下将竹伶牙押入牢房。 竹伶牙也不知昏迷了多少时候,终于醒转,脑袋痛得犹如已经裂开,耳中仍如雷霆大作,轰轰声不绝。睁眼昏黄一片,只觉自己置身于一间四面不透风的小屋,支撑着想站起来,浑身更没有半点力气,心想:“我定是死了,给埋在坟墓里了。”一阵伤心,一阵焦急,又晕了过去。
第二次醒转时仍头脑剧痛,耳中响声却轻了许多,在昏黄的灯光下,只见自己处身在一间小牢房里,并且手脚被粗粗的铁链锁住。他又惊又喜,又是害怕,自己显然没死。 竹伶牙又是一阵的晕眩,凝神半晌,倚在壁上,将昏迷以前的情景,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只记得自己手中离恨剑疾刺阿里斯库,陡然间身后有人偷袭,紧跟着头部一阵剧痛,自己在昏迷之前看见曲姗姗浑身颤抖,双手紧握着一根木棍。 心想:“曲小姐,枉费我一往深情地恋着你,可你却如此的狠心,把我送到这外夷人的牢房!”心头蓦地一痛,伤心绝望之意,又深了一层,胸口立时热血上涌,哇的一声,喷了几口鲜血,腹部再次剧痛起来。他强摄心神,气运丹田,将疼痛缓缓地压住。 就在这个时候,竹伶牙才发现在自己的身旁有一只老鼠正围绕着自己欢畅的转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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