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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二)    文 / 成都江洋


星期四的实验课,张理走进实验室时,蒋耀和一大帮人正在传阅着一张纸,蒋耀一看见张理,立刻就嚷了起来:“我靠,快过来,简直是岂有此理!”张理接过纸一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哭笑不得,上面写道:“该死的张理蒋耀,敢对本姑娘不敬,为了惩罚你们这两个狂妄的小子,我打开了你们的抽屉,拿了你们四只试管,看你们的表现再决定归不归还”下面的署名表示是她干的,张理头脑轰响,问道:“真拿了我们东西?”蒋耀双手一摊,一筹莫展的说道:“确实少了四只试管!”这!可如何是好?一开始实验,蒋耀就在张理耳边唠叨个不停,“张理,转机啊!说明她开始注意你了,抓住机会!”张理没理他,蒋耀又怂恿张理把她的抽屉也打开,拿她四只试管,然后打个电话约个时间,两个人每个拿着四只试管去交换俘虏,啊,多浪漫啊!蒋耀还说道:“人家那叫试管婴儿,你们这就叫试管爱情!”张理没好气的道:“你到底想把我害成什么样?去,去借试管”蒋耀马上就跑前跑后求爹告娘的借试管去了,试管借回来后,他又唠叨开了,“张理,真的啊,我天天不务正业看心理学的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你听我分析,她肯定是芳心大动了,想和你碰出点火花来,然后……”张理实在是受不了蒋耀的凭空猜想,威胁道:“你要自己会写实验报告就尽管烦我!”蒋耀马上闭嘴,可没安静上三分钟,他又蠢蠢欲动了,一个劲的自言自语要以牙还牙还以颜色决不能示敌以弱,张理没有支持他,失落的表示自己没心情玩这种傻瓜游戏,随他的便好了。蒋耀这小子竟真的说干就干,开了她的锁拿回了四只试管,又和别的同学换过锁,并且还在她的抽屉里留了一张纸条,表示已救回俘虏,大家已礼尚往来互不相欠今后应该井水不犯河水云云。
  
  可张理和蒋耀遇到的是一个不依不饶的对手,当星期一张理来到实验室时,发现蒋耀正瞪着无计可施的蛤蟆眼静候他的大驾,张理抱怨了蒋耀的懒惰,蒋耀把钥匙往桌上一拍,解释道:“我确实从来就没想做实验过,但今天是想做都做不成!”张理懒得和他争辩,拿起钥匙开锁,却发现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里,他弯下腰仔细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锁孔里不知怎的竟灌满了沙子,张理大怒道:“谁干的?”蒋耀一脸明知故问的神色说道:“还能有谁?你的梦中情人兼仇人啊!”张理头皮一麻,天啦!当两个人费尽力气终于在不损坏锁扣的前提下把锁撬开之后,发现抽屉里还有张纸,纸上画着两只被大红叉叉得稀里糊涂的大猪头,猪头下面赫然就是张理和蒋耀的名字。两人在左邻右舍的一片哄笑声中好不容易开始了实验,蒋耀又唠叨开了,“张理,决不能让她把我们的威风给灭了,决不能怕了她,我去找点沙子,也给她灌上!”张理摇着头说道:“算了吧,谁叫咱们先惹她呢!”蒋耀哼了一声,嘀咕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根本就是舍不得对她怎么样!”张理没再说话,抓过试管,开始滴定一滴滴酸溜溜的酸液,可心里却早已乱成了一团,不一会儿,蒋耀就叫了起来,“滴过头了,显色剂都显色了!” 
  
  这阵子张理没有心情学习,也没有心思玩乐,今晚他先在图书馆里看了一会儿报纸,然后就回到了寝室。一推开门,只见本应空空如也的寝室里居然济济一堂人声鼎沸。好几个人齐声高喊:“好消息!好消息!”张理无动于衷的躺到床上,他们能有什么好消息,无非又是发现了游戏里的什么窍门,要不就是老板少收了钱。朱振兴见张理没被勾起兴趣,急忙说道:“真的,和你梦中情人有关的!”张理一下子挺身起来,慌忙询问,蒋耀在旁边哈哈大笑,讽刺道:“看看,一提她就来劲了!”张理骂了一句,被愚弄似的躺下,蒋耀忙说道:“是真的,真的和她有关的!”张理又坐起身来,不耐烦的说道:“有话快说,到底什么事啊?”大伙这才一本正经的解释起来,原来她们寝室想和他们结成联谊寝,刚才已打过电话下了正式通牒,大伙正为这天上掉下来的艳遇争得不可开交呢,连游戏都没出去玩。张理一听,认定这是他们逗他的恶作剧,骂道:“无聊,少来拿我开心!”蒋耀看出张理并不相信他们,说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等一会她们会打电话来要我们的答复!”说完,几个人便撇下张理又言之凿凿的议论开了,其态势绝不像装出来骗人的,张理纳闷了,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小时后,电话响了,在张理半信半疑的目光注视下的蒋耀从一开始接电话就一直在点头哈腰,神情卑微得来就像是正在向慈禧太后禀报事情的太监,全没了平时的洒脱,当他要求宽限一晚以便做集体讨论时,电话那头竟发火了,声音之大让寝室里的所有人都联想到了河东狮吼这个词。蒋耀更加小心了,又说了几句,他突然把话筒递向了张理,说道:“她要和你说”心里忐忑不安的张理接过电话刚喂了一声,里面就传来了她故作凶恶的声音,“死张理,你们胆敢不同意的话,小心你抽屉里的东西!”电话那头还夹杂着一阵嘻嘻哈哈的女孩笑声,然后电话就被傲慢的挂断了,是她,是她,真是她!天啦!这是怎么回事?今天是愚人节吗?
  
  当天晚上,104寝举行了建寝以来最为隆重的一次全体会议,就连平时很少参加寝室夜话的老大也积极的发表着看法,八个人怎么也想不通的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这不明摆着是天上掉下的一个超级大馅饼吗?拒绝?求还求不来呢,所有的声音都是同一个意思,建交,建交,再建交!但在对对方动机的揣测上大伙持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认为这是工程系男生魅力过人的完美体现,有人认为是那帮自命清高的女生过够了没有玩伴的苦日子,又不想吃窝边草,于是便宜了他们,而蒋耀的观点则有点让人不寒而栗,他认为那帮女生纯粹是在耍他们,是在拿他们开心,大伙不仅不会从她们那里得到任何好处反而还会因为成为她们招之即来挥之则去的裙下之臣而使工程系蒙羞,让工程系不仅会因为宝贵的女生严重向化工系出口而资源流失损失惨重,还会让工程系因为向化工系进口失败而资金滞怠名声扫地,用他的话说,这明显就是天下最毒妇人心这句俗语的现代验证版,大伙一定要头脑清醒加以严词拒绝。此论调一出立即就遭到了齐声反对,大伙一个个拍着胸脯嚎叫道,即使这是一个陷井他们也会义无反顾视死如归的往里跳,要通过这一事件体现出中国大学男生勇猛无惧的高贵品质,要体现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高尚情操。大伙还你拼我凑的喊出了校右铭,向蒋耀一齐开火,被骂得狗血淋头的蒋耀不吭声了,他为了转移大伙的注意力,向沉默着的张理说道:“张理,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说该怎么办?”正陶醉于峰回路转的极度惊喜之中的张理暗骂着蒋耀混淆视听的无耻伎俩,不愿直接承认心中昭然若揭的立场,嘴上却快捷的说道:“你他妈去死!” 
  
  第二天早上,蒋耀便以寝室长的身份代表104全寝与电话那头比武则天还高高在上的女生们签定了城下之盟,在不严重违反男女生平等的原则性基础上,双方代表在电话里很快就达成了建交的初步意向,面对蒋耀狡猾的疑问,“你们为什么会愿意和我们寝室联谊呢?”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这样一句哽人的话,“听说你们特别会玩而且成绩差啊,我们寝室成绩都不错,就想找几个会玩的男生,其它没别的什么,怎么?没伤你们的自尊吧?”蒋耀脸涨红得像关公,指关节捏得嚓嚓直响,脸上却皮笑肉不笑的应道:“没,没,你们这几下子是伤不了我们自尊的,我们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自尊早就被烤来吃了!”电话那头大概也没料到世上还有蒋耀这种油嘴滑舌的人,你讽刺他他还夸你赞扬的好。接下来便谈定了建交后的第一件大事,周日晚上,也就是明天晚上去校外的餐馆里为这来之不易的友谊举杯欢庆,祝愿以后大家会有美好的未来。放下电话后,蒋耀先是骂了一句我呸,然后得意的对老大嚷道:“怎么样?成绩差还是有成绩差的好处吧?你看看你和张理,多没出息啊,还拿奖学金,别人总说我是我们期队这锅汤里的老鼠屎,我说你们两个完全就是我们104这窝老鼠屎里格格不入的大米,差点就坏了我们的好事,兄弟们,现在开始行动,谁去找餐馆?”下面是应者无数。
  
  整个周六,104寝整整高兴了一天,五音不全有如牛鸣的各种歌曲都被哼了出来,完全就是一窝正准备开聚餐大会的老鼠。晚上,圣旨传到,那边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没水泡面了,想问问104有开水没有,虽然语句很轻很柔仅仅只是那么寥寥数语,而且后面还跟着一句十分客气的后缀语,“你们也没水?唉,那算了吧!”可是话语中隐含着的如果不送水来就后果自负的意思却像针一样锋芒毕露,让在场的每个人感到天都抖动了一下,蒋耀一放下电话,马上下达命令,“这分明就是考验我们,那算了吧!哼!意思就是说不送水来联谊的事也算了吧,还怔着干什么?去找水啊!”
  
  “干杯!”十六只杯子争先恐后的碰在一起,金黄色的啤酒与亮晶晶的饮料面上荡漾起一圈又一圈年轻的波纹,这波纹灌注了无穷无尽的青春活力,在杯子里来回不息的弹撞。喝完开门见山的第一杯后,蒋耀代表104全寝向女生们献上了一只象征友谊的毛毛熊,当满嘴圆滑的他强拉着张理就抽屈事件向她致谦时,她嘴一扁,一副故姿态的不依不饶,蒋耀左鞠右躬了好半天才逗出了她的扑哧一笑。
  
  局面被打开之后,后面的事就顺利多了,两个寝室经常一块打打羽毛球乒乓球什么的,每一次张理先都是百般推脱,然后又总是次次必到,他不想太热情,他不想太活络,他怕别人会对他过份的且方向明确的热情产生疑心,因为他那年纪轻轻还才十九岁的脸皮似乎还太薄了一点。有时候,他还会玩点小把戏,大伙都出发应约去了,他还故意装作洗衣服,他要给大伙一种错觉,张理对她并没有过份的意思嘛,你看,他现在还不紧不慢的忙活呢,等大伙一走,张理马上就会把衣服扔在一边急忙跟着去,先在远处观望一下,看看她来没有,如果她没有来,他就会又回去继续洗衣服,如果她已经来了,他便会装着并不放在心上似的跑过去,有时还能赢得她关心的问候呢。
  
  半个月后,五一节到了,又是长达七天的假期,而整个五一节最重要的节目就是仙女们要大驾光临104寝。当这一消息被正式确定之后,蒋耀立即宣布本寝开始全民总动员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床角桌面窗台门框都得到了全面彻底的清扫,脸盆里堆了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脏衣服也被一洗而空,床下的臭鞋子被摆放得整整齐齐,高悬于床头的袜子统统都被摘下,到最后连空气清新剂都不惜血本的用上了。整个104寝一个下午就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差点让人认不出来了。浩大的工程过后,蒋耀站在门口,双手一背,贼眼四顾,点着头表示满意,突然他脸一沉,手指向了床单,大叫道:“太脏啦,换!”领袖的话就是命令,呼呼呼一阵响,大伙立刻行动起来。但计划实施起来却遇到了难以克服的困难,好几个人报告已经弹尽粮绝没干净床单可换,就算换过床单的几个也差强人意,看不出什么变化,蒋耀甚至还指着王诚信骂道:“你搞个什么玩艺?换的这条比刚才那条还脏,你到底洗没洗过啊?借!统统去给我借!”可大伙跑遍了全班以至于全期队都没能湊齐需要的数目,有的寝室全寝都搜不出一条干净床单,无奈之下,蒋耀只得向现实低头,“算了,把最干净的四条放下面装点门面吧!”
  
  五月一号晚上,当仙女们被一路精心呵护着走过危机四伏的男厕所男浴室进入了104寝后,护花大军总算舒了一口气,还好今天大伙知趣,要不然突然窜出一个衣不蔽体的野人来就麻烦了。刚进寝室,女生们都不约而同的表达了同一个意思,怎么这么干净啊?懒虫们一个个满面自豪,开始撒起了弥天大谎,说什么本来是三天一小扫,五天一大扫,从不懈怠绝不偷懒,到后来谎越撒越大,竟扯到什么全楼标兵寝室上去了,女生们也没计较这么多。寒暄了一会,大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扑克玩了起来,瓜子壳花生壳水果皮不一会就堆了一大堆,有一个女生一不小心把一把瓜子壳失手掉到了地上,正在表示谦意时,立即有人满不在乎的说这纯粹是小意思,平时桌子上堆的垃圾都比那点多,然后便一时兴起,把面前一堆放不下的果皮落井下石的一推,哗哗哗,104寝的地面便恢复了往日杂乱不堪的面貌。 
  
  正所谓礼尚往来,104寝室全体臭虫也被邀请到戒备森严的女生寝室里神游了一番,出发前,蒋耀三令五申的宣布不准随地吐痰不准随便乱坐不准四处张望的战场纪律,在被楼下的大妈一二三四五一个一个点过人头后,八个人像犯人一般被押上了楼,大妈还在后面追着威胁道九点钟如果不出来的话,就要来赶人。一进209寝室,臭虫们立即遭到了当头棒喝,什么叫干净?这才叫干净,什么叫整洁?这才叫整洁,床单就像刚发的一样雪白,地板就像才抹过一样光亮,相比之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垃圾堆淘回一点本来面目的104寝根本就不值一提。自信心倍受打击的臭虫们根本就不敢坐,千呼万唤才十分不舒服的坐下,一个个焉不吧叽的两只眼睛直放着不可思议的光,吃过的瓜子壳花生壳全捏在手心里不敢往地上扔,一不小心掉了一颗都会诚惶诚恐的捡起来,直到后来女生们多次表示没关系随便扔吧,八个人才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然后整齐的一散手,哗哗哗,地上就快和104寝一样了。从女生寝回来后,臭虫们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居然把荒废了近一个月的值日表重新排了起来,可五一节还没过完就又不知被谁给破坏了。
  
  104寝得来全不费吹灰之力的好事在蒋耀嘴里被添油加醋的描述成了惊天泣地的艰苦战斗,经常有人跑到104来取经,“耀爷,你们是怎么把她们勾上手的?那是有名的美女寝室啊!听说好多男生寝室都在她们面前碰了钉子”蒋耀深不可测的哈哈一笑,“个人魅力,什么叫个人魅力?懂不懂?我看你是不会懂的,你们寝室有几个得奖学金的?”“四个!”“四个?算了吧,我们寝就两个这事都差点泡汤,要不是我力挽狂澜连续补考两科这事估计也成不了,告诉你,美女就喜欢成绩差的,回去好好想想吧!”来取经的人只好回去在各自寝室里失望的大发牢骚,“他妈的!成绩差还真有成绩差的好处!”就连化工系那个和蒋耀号称是莫逆之交的补考场和电脑房双料战友程星雷来104寝串门时也老是叹息道:“我们系那帮女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蒋耀脸一横,“怎么,不服气啊?谁叫我们成绩差呢?”程星雷头一甩,惋惜道:“可惜,我们寝室就我一个人补考,整体实力不行哇!”
  
  张理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受,那种绝望的一厢情愿的感觉又起死回生生机勃勃,可弄了半天,一厢情愿还只是一厢情愿,而且还比以前一厢得更加严酷了。现在经常能和她近距离的说笑,偶尔还可以触到她的手指尖,而每一次与她一起度过一段美好愉快的时光之后,张理不得不祈求着饮鸩止渴的下一次,他只得编着一个又一个冠免堂皇的理由来接近她。这种吃不着却又倍受香味折磨的状况使他更加郁郁寡欢,准确的说,他的病不是减轻而是加重了。在做了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又回到了自习室,继续在一个个夜里偷窥她的背影,食堂里,他依然在吃饭时四外张望,而做为对他的回报,有时她会心情很好的和别的女生一起与他共进一次餐,每一次,他都会紧张得不知道嘴里的滋味……
  
  大学校园里,每年六七月的阳光总是璀璨的,但璀璨中却夹杂着依依不舍的惆怅与催人泪下的伤感,第一次目睹了大四老生们离校的张理总算对脑袋中模糊杂乱道听途说的毕业认识有了一次去伪存真的总结。自从进入六月以来,图书馆门口和篮球场上每天晚上总会响起呜咽低沉一直唱到天亮的校园歌曲,每天早晨散乱一地的啤酒瓶扫干除净之后总会在第二天早上又故态复萌,大四寝室的过道上乱七八糟的堆满了早已打好包的箱子包裹,那里面是一个个风华正茂的学子值得怀念的四年青春,各种毕业汇演接连不断,一拔又一拔的年轻人在缅怀着各自如烟似云清风吹过的四年,无数人在台上泪花闪烁,无数人在台下感慨嘘吁。一对对曾经如胶似漆的情侣在彼此滴泪叮嘱,他们在狠心的快刀斩乱麻,他们在痛苦的生死抉择,他们在品尝过爱情的甜蜜之后不得不直面岁月的蹉跎弄人,在操场上在树林中目睹过太多的情侣抱头痛哭的张理第一次对爱情产生了转瞬即逝的畏惧,原来爱情还有这么折磨人的一面啊。校园里随处可见脸色忧郁四处乱窜的学生,他们在每一幅美丽的景点甚至在一些阴暗的角落里留影,他们还想在校园里高歌漫步,他们还想多吃几天那些被他们骂得狗血淋头的厨师做出的饭菜,他们还想在教室里专心的上课,他们还想在寝室里多睡几个晚上,可无情的岁月已不会应允。喝醉了酒的疯汉们连哭带唱的歌声屡次惊醒熟睡中的人们,那些曲子里沉淀了太多的留恋与无奈,“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谁又真正想走呢?离校大剧最令人难忘的高潮则上演在七月的站台,沈阳北站,在每一个七月里都会被从此以后天各一方的眼泪所淹没,连那些从不轻弹泪的男生也会泪珠滚涌,高亢的哭声,挥泪的离别,让无数站台工作人员都陪着淌下了与己无干的泪。而等到列车狠心开动时,感情的倾吐便达到了最猛烈的程度,哭声连连,泪流不断,车上的人悲痛欲绝,车下的人无力挽留,不少劳燕分飞的情侣还会发疯的追着载走另一半的列车跑出老远,而列车上被载走的人们只能对着沈阳城灰宏渐缩的影子默默感叹。这所大学这座城市这难忘的四年就此永远离去,如果你还想重温当年的感觉,只有故地重游,抑或翻看着一叠叠的照片,或是在梦里逆着记忆的河流而上去掏捞起那一块块沉淀已久的记忆石块,人生啊!又有多少个四年?又有多少青春?
  
  还有半个月就期末考试,自习室定律又一次开始起作用,各种各样的校园活动半个月前基本上就都停止了,友谊寝之间也不例外,以前每晚总会摆在走廊里的牌桌已成了书桌,夜里的走廊里除了煲电话粥的人外又多了一大排废寝忘食的读书人,紧张的大学生活来了!
  
  张理倒并不太紧张,基本上天天跟着她自习的他虽然自习效率不高,但天长日久积累下来保个及格也没问题。回家的票一个月前就订好了了,其实家里也没说非要他回去不可,暑假里很多人都是不回去的,老大和蒋耀就都不回家,说实话回家也没什么事干,估计也很无聊。晚饭后,张理收拾起书正准备出门自习,蒋耀正好从电脑房回来,一进门就故作神秘的对张理说道:“我打听到了,她假期里不回家,在学校学习”张理问:“谁?”蒋耀将两只手展开,说道:“头发这么长的那个啊!”张理仔细询问了消息的来源,然后又一次口是心非的表示这和他没关系,蒋耀没反驳他,只是说道:“路又远,又没有直达的车,而且……嘿嘿,你自己看着办吧!”第二天,张理突然对老大表示他不回家了,他要留下来陪他们过暑假,老大满口欢迎,蒋耀却意味深长的哼了一声。
  
  大学里大凡一到了期末就会紧张枯燥,青春的激情,年轻的创意,全被穷凶极恶的期末考试彻底扼杀,期末考试就是一剂万能漂白剂,将校园里的所有东西都漂得白惨惨的。校园里,牵手压马路的少了,嬉哈打闹的少了,连食堂里那些操练喂饭神功的情侣也少了,这节骨眼上谁还有闲情赋意玩这些啊?眼下的大学生们,一个个眼红面饥仿佛营养不良一般,不错,他们的确是营养不良,不过不是缺少身体需要的那种,而是缺少精神食粮,饿一两顿没什么,被抓一两科天可都要垮下来啰,习惯了记录快乐的记忆是不会把现在的白色恐怖记录下来的,在这样一种氛围中,日子当然过得特快,半个月,又半个月,暑假来啦。
  
  又一场浩劫,寝室里卷起了四张床,地上也多了一堆纸片,考前被视为稀世珍宝的笔记资料一夜之间价落千丈变得一文不值,连补考都不见得用得上,补考嘛,老师是会发善心的,你补考都不及格他岂不是很没面子!考完试后的第一个夜晚,寝室里只有张理和老大两个人,蒋耀和吴杰不用说又是去电脑房通宵去了。躺在床上,张理思索开了,老大找了份家教,蒋耀肯定是天天泡电脑房,吴杰一个星期后也要回家,可自己又凭什么留下来?他有点郁闷,又有点后悔,对影空叹不过徙增伤感而已,张理啊张理,你是什么时候落到这种胸无大志只知望梅止渴的地步的?正在脑子里检讨得不可开交之际,他突然想起了那个青春电台,期末考试这一紧张没顾得上听,今天算是有机会了。在电台里引人入胜的故事陪伴下,张理渐渐入睡。
  
  暑假就像一片天苍地茫的大草原展在了张理面前,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路在哪里?到处都是路,通向何方?通向望不清的远方。刚开始这一两天她也回家去了,搞得张理无心自习,无奈加无聊之下,张理居然被蒋耀趁虚而入拖到电脑房操练了几天星际,蒋耀高兴得是眉开眼笑,一个劲的感慨顽石终于开窍了,其手把手教导的热心程度让旁人看了真是泪花都要感动出来。一片大好的形势让蒋耀多次高歌,全寝山河一片红的日子必定就在不远的将来,他甚至还不知死活的打起了老大的主意,结果被婉言拒绝,但他毫不气馁,继续游说,老大被骚扰得不厌其烦,表示如果蒋耀比他考得好,他就去玩,蒋耀一听这话两眼一瞪,元神出了好一会儿窍。可更让蒋耀受打击的事接踵而至,才投诚过来的张理叛变了,一天中午,当蒋耀和吴杰正在讨论怎么配合才能天衣无缝时,却一眼看见张理拿起了英语书,蒋耀当时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拖住张理,先摸摸张理的脸看是不是这个人,再摸张理的脑袋看看有没有发烧,在确认无异状后才痛心疾首的大谈道理,什么失足挽救之类的词用了一大堆,到最后连爱兵如父这个自降辈份的夸张词汇都用上了,可张理就是不想再做可以和他父亲打等号的兵,蒋耀一指还在睡大觉的老大,说老大都在睡觉,你还自习什么啊?张理心急如焚的一把推开蒋耀,一边逃一边表示自己喜欢堕落,张理为什么会这样?原因再简单不过,她回学校来了,他还能不去自习吗?
  
  自习室里人很少,常驻人口包括她和他在内也就六七个吧,其他的都是些零星散户,今天来打一枪,明天来放一炮。先前他们之间四排的间隔由于他狠下心不计后果的推进已经缩小到了三排。每一次自习,他都能听清她翻书写字的声音,她的咳嗽声,能嗅到她发梢那傲慢的清香,能隐约感受到她的体温,能看清她从书面上反射回来的多情目光,他甚至想捕捉她的思维偷窥她的心灵,想化身为她大脑中的一个细胞,去她的记忆里翻阅与他有关的所有段节,他拼命的想知道她到底对自己抱有什么样的看法,自己在她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时候,他甚至希望能发生点什么突然事故,比如玻璃突然碎掉桌子突然垮掉,这样的话,平铺直叙的无趣自习局面将被打破,可惜,这样的事从来就没发生过。但另一些好事却主动送上了门来,没几天,他们在自习室里的交往便多了起来,开始呢,一般都是她来问英语题,问完了之后便满意的回去,除了留下一团淡淡的香外不带走一片云彩,可问着问着,大概是觉得学着闷吧,再加上自习室里有时又没有其他人,她便站着不走了,说话的内容也与英语与学习背道而驰,不知跑题到十万八千里外的什么地方去了。她轻松随意谈笑自若,他如临大敌正襟危坐,还时不时把手上的笔在手指间倒个个儿又倒回来,给她一副自己本来是在一心学习绝不恋于聊天的印象,有时候,正谈得高兴,有人来了,她只得笑着回去,张理便会用吃得下人的目光恶狠狠的盯着来人的背影好几分钟,有时候呢,又弄巧成拙,手上的笔转动得太频繁,她也会为自己的惊扰不好意思的一笑,然后回去,这样的话,张理便会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手中不合时宜的笔好几分钟。再多过几天,她站着的姿势又换成了坐姿,说话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甚至有一两次有人来了,她也只是毫不在意的把声音降低,每当她一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向后走,他便会放下手中的笔把目光收回在自己的书本上,等待她的幸临,然后一门心思的博美人儿欢心,可以这么说,他每天坐那儿的唯一目地根本就是在等待开心的闲谈。
  
  今天是她的生日,张理也接受了一个令他万分激动的任务,带她去上网,当她昨天提出这个要求时,他欣喜若狂的一口答应,然后用了整整一个晚上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吃过晚饭后,他早早的就来到了图书馆门口等候着她,六点钟,她来了,在八月的夕阳照耀下慢慢的走了过来,站在了离他几米远的地方笑吟吟的看着他。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连衣裙,裙角与发端向同一个方向随风划去,长长的头发没有束起,在温暖的空气里散成一团弯曲漂动的轻柔,夜一般黑的发丝与流云一般白的裙摆以世上最单调最朴素的颜色与物质形态将一个青春少女的清秀爽丽衬托到了超凡脱俗的境界,令人心生荡漾而又邪念无存。张理张大了嘴,为造物者的孕人如斯而惊讶感叹,他感到,在一九九八年八月十一日的傍晚,她的美丽已随着她飘飞的长发超越了他人生审美观里至高无上的顶峰,再没有任何东西会比这个更美了。
  
  原以为枯燥无比的暑假在情感甘露的滋润下全然是春光一片,在最初的几天里被孤独与寂寞严重沙化的心灵绿洲经过后来二十余天蒸蒸日上的浇灌与培养已起死回生翠绿满眼。在张理眼中看来,这种有张有弛绿叶丛中点缀着几枝鲜花的日子最好是越长越好,他现在对日久生情这四个字是奉若神明,他坚信只要这段助跑的跑道足够长,自己心中的那段感情必将会腾空而起。可惜,假期只有三十多天,当千里迢迢从家里赶回学校的学子越来越多的出现在校园里时,张理简直是失望透顶,他明白自己已经到达了跑道的尽头,却还没有获得足够的速度,要么强行起飞,但极可能会折翅蓝天,他不能这样做也不会这样做,不要忘了,他是一个内向腼腆的人,尤其是在这方面,他已习惯了逆来顺受任听摆布,从来就不会寻觅战机主动出击。所以,他只能压下让情感强行起飞的欲望,从长计议。
  
  又开学了,寝室里又一次人声鼎沸,蒋耀因为队伍重新壮大自己从光杆司令一下子又兵权在握而高兴得红光满面,其他人也因为重新聚到一起而兴奋不已,一个个唠叨完在家的空虚无聊后便一窝蜂的涌向了电脑房,只有张理一个人有点不高兴,新学期人多耳杂,他们之间的交往自然也少了,一下子从天堂跌入地狱的他整天是垂头丧气,心里沙化的风暴号角又呜呜吹响。不过这些事张理现在都得暂时放一边,因为眼下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得办,大一新生来了,已升为大二的01级学生得肩负起去年00级学生肩负过的重担,当然,这本身也是一种光荣的义务与责任。不做还不知道,一旦自己亲身经历过这些事务之后,才知道做一个合格的老乡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烦琐碎杂,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话,在带一个农村来的新生去体检时,他那一口四川味极浓的普通话让医生是一头雾水,张理不得不屈才做了一次中国人与中国人之间的翻译,这一忙下来就是一个星期。当操场上又一次满眼军装时,好多01级的学生都发自内心的感慨道:一年时间,过得真快啊!
  
  从上学期起就一直吵嚷着要举行的工程系和化工系星际争霸大赛终于在蒋耀和程星雷不遗余力的摄合和犯罪般的怂恿下艰难的定下了战期,时间就定在今天晚上七点,地点在学校澡堂对面的电脑房。在昨天晚上的誓师大会上,身为统帅的蒋耀向代表工程系出战的选手们讲述了一大通巨细无遗的要点,并在大伙的民主讨论下确定了各种各样让张理听起来一知半解的应对招数。参战的四人一个个摩拳擦掌捶胸顿足,脸上洋溢着绝不亚于高考时的紧张激动,只许赢不许输的死命令充分表明了工程系男生立志把本系在爱情阵线惨败所带来的晦气与低人一等一扫而光的誓死决心。
  
  晚饭的时候,张理自然也是在食堂吃的,他远远的就看见了长发飘飞的她在人堆里的身影,轻盈而又娇美。正看得出神,肩膀上突然被拍了一下,程星雷这家伙嘻笑着在他身边坐下,讨好道:“大哥,你们准备的什么战术啊”张理脸一板,正色道:“我不能说!”程星雷一看张理这架势,知道自己是没法撬开面前这张嘴,闲扯了几句后便站起身匆匆走了。
  
  张理把目光投回到正在打饭的人群里寻找着刚才丢失的芳踪,正在努力寻觅之际,一声仙籁般的“喂!”差点让他手中的勺子掉到了地上,日思夜想的她竟微笑着站在了他背后。“你……”张理惊喜之下,慌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大方的坐在了他对面,问道:“今晚的游戏你参不参加?”张理用勺子把一块豆腐从左边拔到右边,又机械的从右边推回左边,几下之后,正方体的豆腐块已被推成了不规则的多面体。张理说道:“我玩得不好,没资格上场!”“那你去不去看啊?”“去啊!怎么能不去呢?你去吗?”“为什么不去呢?我最喜欢热闹了,对了,你们准备怎么对付我们呀?”那秋波盈盈的温柔眼神一瞬间就击垮了张理遇强愈强遇柔则垮的心理防线,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开始了招供,在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已经泄漏了最高军事机密之后,他又结结巴巴哀求着补充了一句:“你不要给你们……系的人说呀,不然我要被骂惨!”她深不可测的笑笑,心满意足的站起身,调皮的扁了扁嘴,像故意气张理似的说道:“我会给他们说的,嘻嘻,你们完了!”说完,转身飘然而去。一直把她目送出门的张理伸手抹了抹额头上激动的冷汗,低头一看,豆腐已被拔拉成了一堆羞涩的碎渣。
  
  寝室里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连期队长也闻询赶至为这场既不同于篮球赛也不同于足球赛的非正式比赛加油鼓劲,嬉皮笑脸的蒋耀亲热的搂着他的肩,说道:“老大!今晚的游戏费是不是在系费里公费开支呀?”“啊?这不行,这不行!”刚才还高举着来回挥舞的拳头立即舒开成摆个不停的掌状。在旁边充当看客的张理眼望着寝室里同仇敌忾的雄壮场景,心里直是突突打鼓,要是她真把自己的话给程星雷他们说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游戏房里乱哄哄一片,先期到达的工程系参赛选手在十几名助威者的拥簇环绕之下正进行着最后的演练,一场激动人心的比赛就要打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最先进来的是程星雷,这家伙一进门就莫名其妙的大嚷着:“你们死定了!”紧接着鱼贯而入的对手们也一个个选好位置坐下,荣誉大战一触即发。张理失望的盯着不再转动的门,她还没有来。在一切就绪比赛马上就要正式开始时,程星雷又一次大声嚷道:“你们完了,你们那破战术!垃圾!”然后还赞赏的对着张理微笑着点了两下头。蒋耀顺着他的目光疑惑的盯了张理一眼,沉吟了一下,镇静的说道:“心理战术,别理他!”而一直提心吊胆的张理则心知肚明一脸苦涩,心里痛苦得直痉挛,完了,完了,自己是被爱情结结实实的出卖了,就等着挨骂吧。
  
  游戏刚开始,门就被风风火火的推开了,她,还有另外两个女生冲进了这女生平时绝少踏足的地域。张理前一秒还全神贯注凝视着电脑屏幕的目光便被不可逆转的吸了过去,假装盯着屏幕却将酒眼珠斜得生痛的他在眼眶的焦点转入死角之后立即转过身子做出一番刺探敌情的模样,心怀不轨的朝背后看了一眼,并顺理成章的把目光落在了她婀娜的背影上再也不愿挪开。直到她忽的转过身来,四目猛的相对时才匆忙做出一副碰巧扫过的君子坦荡状,转回头很舍不得的把目光收回到了身旁的屏幕上。
  
  出乎他意料的是,她竟然脱离了本方阵营走了过来,小声的问道:“才开始吗?”张理嗯了声,全身却像打摆子似的抖了一下,因为她说话时的气息正好喷进了他的脖子里,那柔柔的暖暖的感觉触摸着他的皮肤,呈几何指数增长的幸福立即充满了他的整个身体,将他全身的毛孔全都冲开逸满了整间房屋整个世界,他甚至清楚的听见了自己激动慌张的心跳声。也许是怕超出承受能力的幸福会将自己不堪重负的精神与肉体压垮,处于迷乱中的张理竟欲盖弥彰的挪了挪步子,把两人之间的距离象征性的拉大了那么一丁点儿,而那挪动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就像一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牌子一样,完全透露了当前的这个男生对身边的这个女生患得患失的矛盾心态。事实上,张理在刚挪动完毕时就对这么一点距离的增大后悔起来,他看了看众人,大伙都聚精会神的关注着游戏的进展,根本就不知道他曾有过这么一个愚蠢的举动,于是他一咬牙,趁脚掌还没站稳铤而走险的又挪动了一下,把刚才损失的距离变本加厉的捞了回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张理甚至感到有几缕发丝都挠到了不老实的他背在背后的手掌,趁着刚才的狂妄大胆,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的把手牚放回了他们之间,接受着更多发丝的轻挠。她看着蒋耀如行云流水般的操作,点了点头,说道:“果然是名不虚传!”然后语气一转,以一种幸灾乐祸的口吻对张理说道:“可惜你们还是要输,多亏了你嘛!”张理脑袋里顿时轰的一声巨响,一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表情赫然映于脸上,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间谍在成功的刺探了情报之后,像是想欣赏判徒的可耻下场一般,还把给她提供情报的内线恶作剧的供了出来,差点晕倒的张理仿佛已经看见工程系全体男生咬牙切齿的齐声高骂:“叛徒……!”
  
  当一脸红胀不知所措的张理正被周围无数双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时,一身轻松的她却自个回去了。这时,工程系的攻击部队也按照事先的安排出发了,在一阵惊讶不已的“啊”中很快就粉碎了对手匆忙组织起来的微弱抵抗,应对失误大势已去的化工系不得不接受不甘的失败,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嚎叫着“这……”了一下,然后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对这种低级而又致命的下三滥招式进行任何攻击,而是不约而同的把不思其解的目光投到了她的身上。工程系这边自然是一片欢腾,连蒋耀也大惑不解的嘀咕了一句:“太轻松了吧!”刚才还对张理怀疑不已的目光纷纷尽释前嫌恢复了往日的融洽。对胜利如坠雾中的张理惊讶的回头瞧了瞧她,她正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咬着嘴唇一动不动一言不发,脸上委屈得让人心痛。
  
  比赛继续进行,良好的开局使工程系的选手们是越战越勇,历时一个多小时的七局比赛最终以工程系六比一大获全胜而结束,终于扬眉吐气的工程系众人笑着闹着打趣着,以胜利者的高势态居高临下的安慰着失利者,虚假的谦虚与真实的得意让化工系众人个个脸色铁青难看至极。
  
  第二天,一个令所有人都吃惊不小的消息传遍了104寝以至整个工程系01期,怒不可遏的程星雷一个电话打到了104寝,一开口就气极败坏指名点姓的骂道:“张理那个王八蛋呢?我们输了全怪他!”当时张理不在,代接电话的蒋耀立即趾高气扬的表示这纯粹就是不愿承认技不如人顾左右而言他的无耻伎俩。接着,两人在电话里又嘀咕了半天,蒋耀终于听明白了程星雷是什么意思,原来,一心盼望己方获胜的方雪飘飞自告奋勇的充当间谍向张理打探情报,却不料狡猾的张理顺水推舟的给了她假情报,以至于化工系才有如此惨败。蒋耀一脸不曾料想的喜出望外,对仍在电话里喋喋不休的程星雷幸灾乐祸的说道:“兄弟,你们这是卑鄙在先,我们是欺骗在后,你们这叫自食其果”随即放下电话,向寝室里的闲人们宣布了这一振奋人心的重大新闻,所有的人立即瞪大了眼睛,拖长了声音道:“啊……?”
  
  晚自习归来的张理一回到寝室立即受到了隆重的欢迎与连续的盘问,当他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年轻英俊的面容由担心东窗事发的惶惶不安转为阴差阳错的莫名其妙。他深奥无比的笑着,胸一挺,口是心非的表示爱情事小兄弟事大以前现在将来都会这么做的,心里却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问号:自己怎么会从可耻的叛徒摇身一变成了瞩目的英雄了呢?整整一个晚上,所有的人都对张理重友轻色的高风亮节给予着夸张得地球都快装不下的褒扬与赞许,并且还一致通过决议,决定给不为美色所惑的张理免打水三次的寝室奖赏,当然这种奖赏完全就是空头支票,因为打水的制度早就名存实亡了。而张理却一直保持着古怪的笑容,时不时谦虚几句,似乎从表情到内心都对这种礼遇显得受之有愧。熄灯前在水房洗脸时,蒋耀满面狐疑的问道:“我平时怎么看你小子都像西门庆,咋突然就变成了栁下惠了呢?真他妈的不可思议,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张理一摊手,表示无可奉告,蒋耀不再追问,只是语义双关的吐了一句半截话:“你真是头猪,这么好的机会……,噢!”
  
  可事情并未就此了结,过了两天,她打来一个电话,通知张理要以骗子的罪名处罚他请她吃一顿冰凌淋,接到处罚通知后,张理不怒反喜,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装着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一个劲的在寝室里叹道:怎么办?怎么办?其他人全激动的围着张理,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不外乎就是给张理打气鼓劲叫他一鼓作气一举将她拿下之类的话,而吴杰更是一针见血的说道:“工程系终于接到化工系的出口定单了”张理却并没有为大伙的鼓励所动,还在那里装腔作势的唉叹,一直没说话的蒋耀终于忍不住坐起了身准备开口说话,张理估计他肯定是要说“兄弟,别装了”之类的话,于是抢先一拍手,装着很痛苦的说道:“好吧,就请她一次,谁叫我骗了她呢!”请客的日子随即就被定下,周六晚上七点正,地点在学校的冷饮店。
  
  时光在心急如焚的催促中似乎比平时过得蓄意的缓慢,晚饭感觉已是好几个世纪前的事了,可不解人意不谙风情的钟还才指到六点二十分,张理低下不知是第几十次抬起的头,难受的闷哼了一声。寝室里好几个一放下饭缸便无所事事的闲人对这起事关本寝以至本系荣誉的大事表示了非同一般的关注,一个个全围着张理直打转,给他梳头擦鞋翻衣领。正处于人生最幸福的感情旋涡边缘的张理只能像木偶一样任听摆布,耳朵里充满了慷慨激昂的口号,“给工程系男生争光!”“打响工程系男生自卫反击战的序幕!”不过配角们在主角的发型上产生了严重的分岐,一直对中分情有独衷的吴杰自然满心希望张理也能依他效仿故而魅力倍增,但立即遭到了三七开派的吴诚信顽强死硬的狙击。两个人一番无效的口水战之后便一左一右一人一梳毫不相让的在张理头上展开了军阀混战,一分钟不到,张理原本十分舒展的头发便成了乱鸡窝。而对自己的发型毫无自主权的张理只能痛苦的忍受着挖掘机一样的梳子在头上肆意的垦伐。最后,还是身为迎亲队伍总指挥的蒋耀挺身而出一声大喝:“你们两个是不是存心捣蛋?还想不想让我们工程系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了?依我说……”蒋耀在桌子上一锤定音的一拍,“分头已经不流行了,就来个大背头吧!”说完,他不顾张理的反对,一手梳子,一手摩斯,呼呼呼,哗哗哗,几下重手就让张理面目一新。
  
  “嗯!对了嘛,现在……”蒋耀满意的放下手中的凶器,“大家给我们的希望之星上上课,讲点注意事项!”闲人们便七嘴八舌的向张理讲述起与女生约会的要点来,每个人都积极勇跃毫不保留的倾囊相授,第一第二第三,从见面的第一句话第一个表情到手摆放的位置大小巨细无所不括。过多的注意领会牢记切记不一会就让张理如坠雾中不知所云,脸上闪烁着真心诚意的笑容心中却迷茫一片片言不进。当然,这种教导实际上也含有教唆的成份,一向自命不凡的吴诚信眼珠坏坏的一转,说道:“你先碰碰她的手,如果她没反应,就牵住,如果她再没反应,就……哎哟,好疼!”道貌岸然一脸正气的蒋耀回收拳头,大声斥责道:“你是大学生还是畜生?简直是人面兽心!”然后语气一转,满面堆笑不怀好意的对张理说道:“地形我都帮你观察好了,操场最边上的凳子比较隐蔽,在那里亲嘴绝对不会被发现!”话一落音,啪啪啪,一片拳头与背,鞋子与屁股的碰撞声在寝室里愉快的响起。
  
  时针终于指到了六点四十五分,蒋耀指着钟搬弄起了约会守则里位居榜首的第一条,“约会绝不能迟到!”刚才几乎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的张理一个挺身从床上跃起,从头到脚又自个审视了一遍,头发僵直发亮缺乏弹性,摩斯严重超标,衬衣雪白崭新一尘不染,西裤笔挺直立棱角分明,皮鞋寒光闪闪光可鉴人。这样的一副打扮出现在大学校园里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去应聘,二是去约会,而张理自然属于第二种。现在,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来,在对着镜子做完最后的细微修饰之后,在104寝全体闲人的夹道欢送之下,张理毅然踏上了忐忑不安的求爱之路。跨出楼门时,张理只听得楼上寝室里传来一阵夹杂着勺子敲打饭缸鞋刷撞击脸盆的声响,闲人们正挤在窗台前给他鼓着最后的劲呢!“嘿嘿嘿!张理加油……张理……加油!”“给工程系争光!”其声势浩大声撕力竭的程度让路人纷纷侧目。
  
  虽然明知她不可能在冷饮店里,但张理还是忍不住过去看了一次,她果然不在,张理只得坐到篮球场边最靠近女生宿舍的长凳上开始了焦虑的等待,这时,远处主教学楼上的巨钟正指在六点四十八分。张理一次又一次的计算着时间,但主楼上那副巨钟总是比他想像的要走得慢,忍受不住巨大折磨的他只得放弃了每三十秒就抬一次头的做法,把注意力放在了球场中正玩得兴起的球赛上,他以为这样时间就会过得快一些-。但他显然失算了,激烈的球赛并没有完全吸引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吸引住他的注意力,每发一次球,他都要抬头看一次钟,但最长的一次发球间隔也不过一分钟而已。无奈之下,张理只好把目光转向了路边的行人凳边的垂栁以及天上还清晰可见的云彩。当七点钟的钟声敲响时,他觉得他已经经历过了人生里最漫长的一次等待,他第三次起身去冷饮店,然后在七点过一分时又沮丧的坐回原处。他明白她迟到了,但他没有办法,他不能抱怨不能气愤更不能拂袖而去,他没这样的胆量和骨气,他只能耐心的等待。可更加令人不愉快的事发生了,篮球,那只本应该在球场上做着运动的篮球居然在张理又一次别过头去看钟时飞了过来,在躲避不及的他脑门上一记重轰,在让他头晕眼花的同时还将蒋耀亲手设计的特酷发型弄得凌乱不堪,人世间最倒霉的事莫过于此,张理很想发火,但他忍住了,这不符合大学生的形象,也不符合今天的气氛。他生气的表示了无所谓,然后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样在原地舔拭着自己的伤口,他用手把头发尽可能的理顺,但这无疑是一件极其高难度的任务,被摩斯粘过后的头发显得十分倔强与不屈,怎么弄也不尽人意。正在张理忙得不可开交之际,身边一声轻轻的“嘿!”便使他的补救工程峻工的日子彻底变得遥遥无期。她已经来到了他身后,扑哧一笑,指着张理的头发问道:“你怎么成刺猬了?”张理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子,结巴着解释道:“他们弄的!”她哼了一下,说道:“其实你该在头上扎几个苹果,你不知道吗?刺猬就是这样求爱的!”张理才恢复本色的脸一下子又红了,而她则若无其事的大方坐了下来,继续打趣着。张理默默的接受着她的奚落,他瞧着手背上飘飞过来的几缕发丝,鼻中钻入几缕泌人的芬芳,他轻轻的问自己:“我是在做梦吗?”
  
  大一新生的军训已经结束,重庆老乡会也顺利的完成了对大一新生的接洽宴请工作,今年选择的是在校门口的一家饭店里吃饭,身为老乡会骨干的张理许丽吴兵等为此忙活了好几天,整个宴会的气氛十分融洽,大二大三大四的老生们一个个语重心长老成持重的卖弄起自己的经验教训起来,自然博得了和去年一样的诚心谢意和不尽感激。
  
  又一个国庆节到了,还记得去年的国庆节吗?一大帮无聊至极的闲人围在一起摔扑克拍军棋,浑浑噩噩的熬过挣扎过了本应是愉快欢乐的假期,连骨子里都沉淀起了一层厚重的懒惰。今年,当然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颓废局面。可张理依然无法在这个秋风爽朗的国庆大假里感受到如鱼得水的欢愉,因为他已经无法自拔的陷入了爱情的泥潭,全身上下都糊满了擦不掉抹不去使人心烦意乱意乱情迷的爱情泥浆,已经面目全非性情大变了。
  
  今晚,他在秋风中在冷月下在校园里长久徘徊,完全处于神不守舍的状态,因为她回家了,没有了她的校园变得不再可爱,路边的花儿全是焉答答的不再娇艳,路灯也全都电压不足不再明亮。他无精打采的在校园里转悠了几圈,最后坐在了篮球场边的长凳上,惆怅无比的看着不远处的男生楼里不住往桌上拍打的身影,嘿!大一的新生们大概又在继续我们去年的无聊吧!老大现在肯定是在自习室里认真的看书,蒋耀他们肯定是在电脑房里忘乎所以的大叫,他们各得其所,为什么我却要在这里对空长坐对月空叹?我尝到爱情的甜蜜了吗?有?没有?她多情的眼神,她深意的微笑,她温柔的话语,她身上那淡淡的馨香……。思如泉涌的张理几乎想入神了,他仿佛承受不住头颅里满满的思念,把头埋在了双膝之间,整个人也缩成了弯转曲折为情所困的一团,连目光里都缠绕上了一圈又一圈的忧愁。一片片落叶载着不堪重负的思念飘然落地,在地上越积越多,风儿吃力的将它们揪翻,滚露出令人触目惊心的沉重,偶尔有一两片特别活跃的会飘过操场,它能飘到哪儿?能飘到她家的窗台上吗?它能将它承载的思念远托,托到她的梳妆台上吗?在这灯火通明的城市里,哪一缕灯光才是她对镜梳妆的光亮?哪一缕幽香才是她与生俱来的天娇之香?香,幽香,少女的幽香,思绪不断的张理竟然梦幻般的嗅到了几缕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香味,难道思念已穿越了现实窜回了记忆?张理深嗅了几下,想用酸涩的现实空气来冲淡这令人神思恍惚的味道,可他嗅到的却是更加浓郁的香味,难道自己已经走火入魔?他抬起头,却一下子怔住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身边几米远的黑暗里,风儿将她飘飞的长发托成背后一段晃动流连的迷雾。
  
  张理几乎要叫出来了,思念竟有如此可怕的力量,让他产生了幻觉,他揉了揉眼睛,却听到黑影扑哧一声笑了。在他两眼发直之时,黑影已走了过来,开口说话了:“你在干什么呢?我站了好一会你都没反应!”天!是她!真是她!思念真有让人如愿以偿的魔力吗?张理惊讶的问道:“你不是在家里吗?”她抱怨道:“家里没意思,我就回学校了,寝室里没人,我就给你们打电话,你们那里也没人,我就出来溜达,结果就遇上你这个木头,你在想什么呢?”说完,她大方的坐在了张理身边。天地万物已笼罩在了那淡淡的香之中,刚才还忧郁着的世界顿时就万物复苏春光一片,花儿重新开放了,路灯也明亮了。张理支吾着回答道:“没什……么,没事干,出来坐坐”她哼了一声,像早已洞悉一切似的拖长了声音狡黠的试探道:“哦,我知道了,你这坏小子肯定是在想某个美女”张理一下子就阵脚大乱,急忙说道:“别乱说,没……没这样的事”她眨着睿智的眼睛,继续穷追不舍的逼问,“快说,快说,想谁呢?告诉我,我给你出主意”张理只得一而再再而三的继续抵赖,她似乎动了真怒,眉毛一横,嗔道:“再不说,我可要大刑伺候了”说完,扬起手,让张理看了看她磨刀霍霍准备开荤的指甲。张理急中生智,反问道:“那你出来溜达什么?”她像被点中要害似的哼了一声,对张理的反问不置可否,说道:“不说就不说,早晚我也会知道的,到时候你要请我吃冰激凌,不请的话就掐死你”说完,她放下吓唬人的手,却一不小心按到了张理的手上,她掩饰着哼了一下,张理则为骤然覆上手背的一团温柔抖了一下,触电般的将手拿开,避嫌的把手规矩的放到了自己身边,一个手指头也不敢乱动。
  
  短暂的窘迫之后两个人便聊开了,心情比中了五百万大奖还要好的张理似乎说什么都特别来劲,他们开始聊同学和学校,接着又聊起了家。一提起家,张理更是谈吐自如了,他向她说起了嘉陵江的水,江面上的渔船,镇后的山岗,山岗上漫布的野花,平时一些绝难用上的高雅词汇也让他组织运用得恰到好处,其手足并用的解说让她几乎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任何一个旁观者完全可以对手舞足蹈的张理下着这样的结论:这小子在大献殷勤。而从来没有迈出过东北平原的她似乎真的听入了神,她睁着美丽的眼睛,已沉醉于张理有生以来最为精彩绝纶的演说之中,很少开口。当张理说到每年五月在田野山头河滩上四处飞舞的蝴蝶时,她更加感兴趣了,她详细询问蝴蝶的种类数目以及它们飞舞时在视觉上形成的各种赏心悦目的感受,张理都做了深刻的回忆与细致的解答,其中还运用到了不少出神入化的比喻。他的全部口才与智慧都在今晚的这场声情并茂的演讲中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口若悬河,他字字珠玑,他侃侃而谈,他生动风趣,一切都是因为身边的这位姑娘,她就是他生命里能点石成金化朽为奇的魔水,可以使他更加敏锐强大以至无所不能,这种感觉真奇妙啊!
  
  张理几乎是挖空心思滔滔不绝的吐了近两个小时的快乐口水,直到他把目前所有值得博她一思赢她一笑的事都谈尽聊完,终于渝驴技穷的闭上嘴准备贮存口水积蓄精力再次向爱情之路攀登时,他才发觉自己是极度的口干舌燥。不过,这根本就不值一提,目前就是让他说上几天几夜他也不会觉得累,她还没听够呢!在短暂停顿的几秒里又思索到几个趣点的张理正准备开口,天空中却闪起了一道夺目的强光。“看!”他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一朵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巨大礼花正开放在空中,它正在猛烈而又不计后果的绽开,将它短暂的美丽托于眼前,紧跟着,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礼花也依次呈现,让天空红了又黄,黄了又绿,绿了又紫,张理侧望着天空,目光却不规矩的落在了她的脸上,她的脸反射着空中的光,那光是五颜六色娇媚多端的,让那张脸越发显得人见人爱,特别是眸子里的那两点闪动的明亮,更是使人想不顾一切的溶进去。她转过头,喜问道:“好看吗?”却发现张理像个傻子一样盯着自己,她的脸大概已红了,头害羞的别了回去,嘴里嘟哝道:“叫你看啊!”张理这才发现自己的举动是多么的无礼,忙结巴的说道:“好看,好看……真好看”其莫名其妙的词不达意与先前的潇洒自如已判若两人。她没有再说话,仰着脸盯住天空,直到最后一只礼花绽尽天空又恢复了寂静,才叹息了一声,“十五只,每一只都很漂亮,可惜太少了,你说是吗?”张理一边傻兮兮的回答着:“是呀!”一边放下刚才无地自容时握到一起的手,却一不小心犯了和她刚才一样的错误,他的手握住的不是长凳,而是她柔若无骨的纤手。
  
  一种灼热感觉从手掌沿着手臂一路焚烧着传到了心里,一道道强烈的闪电携着巨大的轰响在张理脑袋里划过,将他的眼都晃花了,将他的头也震昏了,眼前,飞舞着无数道金光,这金光放射出的巨大能量把从没有被爱情的光亮照射过的他立刻就烧得灰飞烟灭,他的整个人都已爆炸成飘飘欲仙的灰烬被吸入这金光之中,在金光里快乐的飞升,愉快的抖动,幸福的痉挛,甜蜜的抽搐,他几乎要晕厥了。在脑中强盗般的占据欲望的不断进攻下,弱不禁风的自制马上就被戳得千疮百孔,占够了大便宜的张理居然得寸进尺的把手捏了捏,直到她逃避着无力的抖动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史无前例的巨大失态。他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把手从她手上挪开而不是拿起,其所表现出的贪婪与不敬已足够让任何一个女孩子横眉怒目,因为他的手不仅挪得缓慢而且还自做多情的与她的手背紧密吻合,纯粹就是在抚摸她的手嘛!这无疑会让人情不自禁的联想到作恶多端的殖民主义对此起彼伏的民族运动所做出的撤退,那种被迫的绝不是心甘情愿的撤退甚至还隐含着妄图卷土重来的味道。手掌缓慢的挪动速度让她都感到了不好意思,而情令智昏的张理却没有感到任何的不妥,直到她终于忍不住将手掌从他还才挪到一半的手下挪开时,一下子抚摸到凳条的张理终于从金色的梦中跌回了现实,他不知道该怎么对自己刚才的可耻行径做出辩解,刚才还智慧敏锐的脑子一下子变得空前的迟钝与呆滞,他把作恶多端的双手搓到了一起,嘴里反复哼着半截话,“唉……唉……”她没有任何的反应,就这样僵持了十几秒后,她突然站了起来,说道:“我走了”然后就像躲瘟神似的匆匆而去。只留下愕然而又沾沾自喜的张礼一人孤坐。
  
  第二天早上,当蒋耀等人偏偏倒倒的回到寝室时,张理正好收拾东西准备去自习,他知道,她一定也会去自习的。果然,在他去后不久她也来了,进门时,还心照不宣的对着他笑了笑,而在午饭时分,两个人又很凑巧的几乎同时站起身来,一同走过了那一段短暂的路程,昨晚的尴尬事谁也未提。
  
  开课了,放假时不知消失到哪儿去了的无数身影又回归校园,早上中午下午,一日三次的抢饭浪潮又重现在食堂里,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可他们之间却不正常了,自从在操场边那个大胆唐突的夜晚之后,张理发现他和她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默契,或者说是将某种本来就已存在于他们之间的默契锐化加强了。比如说,有时她会向他们寝打电话,当然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在电话的最后,她会特别强调上这么一句话,“哎呀,今晚我想在寝室里看书,你帮我看好我的书好吗?”那么他自然就不会白跑自习室一趟。有时她又会把一本参考书放到他桌上,说道:“哎呀,这书不好借,我借的时候正好有两本,就帮你借了一本!”第一次,他自然是千恩万谢,可次数多了他便习惯了她的帮助,渐渐的也就是淡淡的一笑。但腼腆的他仅仅只是习惯于这种变化而并没从中得到悟到什么,周围的人却议论开了,寝室里时不时就开批判大会,“张理和方雪飘飞这对狗男女,一天到黑在搞些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啊?”“快说,进展到什么程度了?”这时,张理总会感到幸福,也会感到苦恼,他幸福于目前所拥有的沉醉,又苦恼于目前还必须守候的迷茫,他自己都搞不懂他和她到底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或者说最大限度可能发展成什么关系,当然这种苦恼在别人眼里看来纯粹就是一种卖关子的表示,都到了这地步了,还推三脱四的不承认?可我们知道,张理本身就是一个谨慎而又老不开窍的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用来形容他是再适当不过了,他是否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呢?还是让如歌的岁月来回答吧!也许渐行渐高的旋律真会在不久的将来升至曲调的最高点,发出一声苦尽甘来的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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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12-26 发表 | 本章责编:上官谨枫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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