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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暑假过后,沁蕊升入大三。 她和周子涵依然“维持”着恋爱的关系,但两人见面的次数,却比大二时少得多了。周子涵说自己要忙着考托福,写论文,也要准备着考研,需要一个人静静地呆上一段日子。对于这个看似充足的理由,沁蕊却隐隐地感到有些不对头。以前周子涵复习的时候,可总是让她帮助查资料、抄笔记的,她想拒绝都难。可如今怎么又把沁蕊从自己身边推开呢?对此,周子涵的解释倒很通情达理:“你已经为了我牺牲了太多的时间,大三的功课紧,我也不能太自私了,是不是?” 这是沁蕊第一次听到周子涵为自己着想。因为是“第一次”,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可是当她刚露出疑惑的神色,周子涵就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头:“怎么?让你帮忙,你嫌我挤占了你的时间。不让你帮忙,又开始怀疑我。我究竟怎么做才能让你沈大小姐满意啊?” “我没有嫌你挤占了我的时间啊?”沁蕊忍不住分辨,“在帮你复习的时候,我说什么埋怨的话了吗?” “你没说,但你的脸色已经表现出来了,”周子涵针锋相对,毫不退让,“别把我当瞎子,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敢说你心中没有一点抱怨吗?敢吗?” 沁蕊不做声了,默默的咽下了即将流出的泪水,竭力憋住胸头翻滚着的一股没来由的委屈感。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她忍受着一切,到头来却总是落下一身不是。可是,也许周子涵说得对,她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清晓不是说爱情不是征服和占有吗?也许周子涵也认识到这一点,正逐步减少“征服”在爱情中的比例呢。自己对这种突然的“解放”为什么反而不适应了呢?难道真的养成了“奴性”吗?一想到“奴性”这两个字,沁蕊竟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一种深深的厌恶感让她不寒而栗。在这种颤栗中,她似乎感觉到,虽然习惯了暂时的“顺从”,自己的灵魂深处,还是那样渴望自由和独立。 于是,沁蕊和周子涵见面的次数,由以前的“一天数次”改为“数天一次”,甚至有时一周也见不上一次面。沁蕊终于有了自己的“空间”。然而,那种空虚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了。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在内心深处,她隐隐觉得周子涵的举动是一种有意识的疏远,而疏远的原因,似乎与他的父母来广州有关。可是这只是她的猜测,而且是一种她不敢去触摸的猜测。她甚至不敢让这种猜测在头脑中停留三秒钟以上。如果真的想下去,她觉得自己肯定会崩溃。因此,她宁愿相信这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而为周子涵的忙碌找出一大堆的理由。可是,那种由此产生的空虚感,却牢牢地系在心头,挥之不去了。 为了驱散这份“空虚”,沁蕊开始真正埋头于功课。九月下旬,她参加了计算机国家三级的考试。她只复习了20天,但这20天,她几乎天天泡在机房里。机房关门后,她就跑到清晓的公寓里继续练习。清晓已经不再是她的任课老师,但他却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全力辅导沁蕊,甚至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借给沁蕊,以便让她回到宿舍继续练习。这一段时间,两人的午饭和晚饭,都是在清晓的公寓里解决的,因为清晓觉得这一段沁蕊的体力消耗太大,必须好好补一补。沁蕊终于发现,清晓的确是一个面食的行家,举凡饺子、馒头、面条、馅饼、锅贴……他无一不会,无一不精,其水平完全可以和他的电脑技术比个高低。尤其是面片汤,他一气能做出十几种花样:西红柿的,鸡蛋的,翡翠的,羊肉的……简直不胜枚举。那面片又薄又硬,汤汁又鲜又爽,馋得沁蕊往往没等出锅就直淌口水,端起碗来就喝一个底朝天。“清晓,”她赞叹着说,“如果哪天IT行业不景气,你完全可以到饭店去当面点师。” “过奖了,我这套手艺,和我妈妈还差得远呢,”清晓笑着说,“妈妈为家人做了一辈子面食,有病的时候却还是只想吃口面。爸爸老了,公司派来照顾妈妈的人也做不好,我只好按照妈妈的指点给她做,谁知竟越做越精。妈妈说我身上大概有她的遗传因素,所以才一点就透。” “哦,”沁蕊点点头,又好奇地问,“你这么会做面食,平日里为什么还要到食堂打饭呢?那些饭菜可远没有你做的可口。” 清晓耸了耸肩:“做面食是最费功夫的,一个人吃饭,犯不着花这么多的心思和气力。女为悦己者容,做饭也是一样。男人都很懒,只有心爱的女人才能让他勤劳起来。” 心爱的女人?沁蕊心思一动。她突然问道:“清晓,你的女朋友是不是也特爱吃面食啊?” 清晓怔了一下,目光立刻黯淡了。“我没有女朋友。”他闷闷地说。 “对不起,”沁蕊发现自己有些用词不当了,“我是说,你那个深爱的女孩,那朵‘蔷薇’,是不是也爱吃面食。” “是的,”清晓转动着眼珠,似乎陷入到对往事的回忆中,“她也是北方人,北方人都爱吃面食,无论是东北、华北还是西北。记得我第一次给她做的,也是翡翠面片汤,她吃得滴水不剩,连碗底都舔光了。” “那,你一定经常给她做面食了。”沁蕊羡慕地说。 “经常?不!这个词太奢侈了,”清晓怅惘地叹了一口气,“我真想拥有那个‘经常’,可是,我却只能拥有‘偶尔’。甚至,连‘偶尔’都那样珍贵。” 沁蕊不做声了。她知道,每次提起那个“蔷薇”,清晓原本开朗的面孔就会迅速黯淡下来,那双温暖而明亮的眼睛也会折射出淡淡的忧伤。她有时候会在心里猜测着,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能让清晓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爱得这样深刻,这样执着,这样无悔无怨。可是清晓似乎不愿意多谈这方面的内容。记得有一次,沁蕊在他的床头发现了一个精致的,带着密码的小木匣。她好奇地去碰那个密码锁,可还没等触到它,清晓就连忙把匣子夺过来。 “沁蕊,”他的脸涨得通红,神色间带着些忸怩,“这个木匣是不允许动的。” 沁蕊吃了一惊,她在清晓的房间里可以随意动任何东西,清晓从不介意,她根本没想到居然还有她不许碰的东西。可是瞬间,她就恍然大悟:“清晓,这里是不是装着与那朵‘蔷薇’有关的东西啊?” 清晓的脸更红了,却没有否认。看着他像护着稀世珍宝一样地护着这小小的木匣,沁蕊竟有一种没来由的辛酸。小小的木匣,承载的却是一份沉甸甸的爱。突然间,她觉得那个女孩很傻,竟然对这样的爱情毫无所知。而清晓守护了一生的,恐怕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木匣而已。 “清晓,”她忍不住说,“你真应该把你的爱,告诉给那个女孩。你不能像守着水中月镜中花那样,一辈子都守着个匣子吧。” 清晓身子蓦然一僵,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鞭子给猛抽了一下。“沁蕊,”他迅速转移了话题,“我们抓紧时间复习吧。还有十天就考试了。” 就这样,那个小木匣的话题就戛然而止了。可是沁蕊仍然对这个神秘的匣子充满好奇心。她经常猜测匣子里装得是什么。书信?日记?照片?不过猜测归猜测,她还是把更多的精力用在了复习上。十天后,她参加了考试。一个月后,成绩下来了,她顺利过关。 几乎就在同时,周子涵的“托福”成绩也下来了。他居然考过了500分。周子涵异常兴奋,这是他“征服”的又一大胜利,沁蕊也从心底里替他高兴。可是忙过了两场“大考”后,他们的见面次数不仅没有增加,反而减少了,甚至有时达到“数周一次”的程度。周子涵称自己为写论文忙得焦头烂额,说自己的指导教师是全校最苛刻古板的老师,简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沁蕊认识那个指导教师,觉得并不像周子涵说得那样苛刻。不过,周子涵既要写论文,又要准备考研,也许真的忙得不可开交吧。奇怪,以前没有这么繁忙的时候,他还要死缠着沁蕊帮助他复习。现在忙起来,反而把沁蕊甩在一边了。于是,沁蕊的灵魂,又成了漂泊无定的浮萍,而那种空虚的感觉,也一天比一天明显了。 这天下午,沁蕊早早地下了课。抱着书本,站在教学楼的门口,她竟有一种不知道何去何从的感觉。这段日子里,她很怕这种闲暇,因为空虚总是跟随着闲暇接踵而至。她茫然地望着四周。暮秋时节,天气已经相当冷了。教学楼前那棵高大的凤凰树,叶子完全黄了,筛落了一地细碎的落叶。寒风不断萧萧瑟瑟的吹过来,那落叶也不断的飘坠。沁蕊出神地望着缤纷的落叶,蓦然间感到一份深深萧瑟和凄凉。她似乎看见许多金色的瞬间,属于自己的,属于往昔的瞬间,也随着秋风,在心头一片片地飘落。 “请问,这里是科学馆吗?”一个女性的,温柔细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沁蕊怔了一下,从没听过这样动听的声音,柔美婉转得如夜莺的歌声。顺着声音望去,她又是一怔,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个白衣女子。是的,她穿着一身的白,纯白的毛衣,白长裤,脖子上还系着一条白色丝巾。她面目姣好,眉目如画,一肩如水般光亮的长发带着自然的鬈曲。她站在哪里,沉静、娴雅、高贵、细致、而温柔。在一片金黄色背景的衬托下,她竟有一份纤尘不染的清纯和高贵,如一朵风中盛开的蔷薇。世间竟有这样美丽的女子,沁蕊怔怔地看着她,竟然有些痴了。直到那个女孩用那动听的声音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回过神来。 “对,这是科学馆。”她慌忙回答。似乎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失礼,她又热心地问了句,“你是来找人,还是……” 女孩微微一笑,笑容温婉动人:“我想找岳清晓老师,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找到他。” 清晓?这个美丽的女孩是来找清晓的。沁蕊心中一动,禁不住再次打量着她。这个有着南方女子秀丽典雅的女孩,却是地道的北方口音。“哦,我明白了,”她心中灵光一闪,“你是岳老师的同学吧。” 女孩惊讶的抬起了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沁蕊得意地笑了,“没想到我沈沁蕊也有猜对的时候,你们还是同一个系同一个班的,而且岳老师还……”她突然发现自己几乎说走了嘴,连忙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还怎么样?”女孩感兴趣地问。 “没什么。”沁蕊慌忙掩饰着,“我想……岳老师此时应该不再这里,而在他的宿舍里。这样吧,我带你去找他好了。”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女孩又是粲然一笑,那微笑像夏夜里初放的昙花。沁蕊竟有些看呆了,直到那女孩轻咳了一声,她才缓过神来。于是,她带着女孩,向教师住宅区走去。 教学楼离住宅区有相当长的一段路程。一路上,沁蕊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总是偷偷打量着身边这个女孩。终于,她鼓足勇气问道:“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的确唐突,女孩却没有生气。“我叫孟雨薇。”她柔柔地说。 雨薇?沁蕊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是蔷薇的‘薇’吗?”她追问了一句。 “是。” 沁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有一种谜团被揭开后的喜悦。没错,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孩,就是清晓心中那朵白色的蔷薇。她再次打量着她。她真美!一种不染尘埃的美!难怪清晓用情如此之深。“雨薇,”她又问,不觉中就省略了对方的姓氏,“你……结婚了吗?” 雨薇不禁看了她一眼,面前这个女大学生,还真是个不拘礼节的人呢。“还没呢。”她简单地答道。 “为什么?”强烈的好奇心已经让沁蕊顾不得礼貌了,“你的男朋友不是你的大学同学吗?你们也认识很长时间了吧。” 雨薇突然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望着沁蕊:“怎么?这些,也是你猜出来的?” “是……是猜出来的。”沁蕊含糊着应到,心中却已是一片雪亮。雨薇的话一一印证了她的猜测。她几乎断定,这就是清晓深深爱着的女孩。 雨薇惊讶地挑起了两道秀气的眉毛:“你是猜谜专家吧!否则怎么一猜一个准呢?” “哪儿啊!”沁蕊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有时也把谜猜得乱七八糟的。其实真正的猜谜专家是我们岳老师,你信不信,他第一次见到我,就把我的院系、年级、专业猜得一点不差。” “是吗?”雨薇淡淡地应着,并没有流露出多大的兴趣。沁蕊看着她一脸漠然的神情,不知怎么的就替清晓打抱不平了。难道清晓的一片深情,她真的一点也感觉不出来吗?或者她知道,却在有意回避?如果是这样,她又为什么来找清晓呢?莫非……她突然问道:“雨薇,你觉得岳老师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说呢?”雨薇很自然地反问道。 “我说?”沁蕊愣了一下。真的,和清晓交往一年了,她却从来没在心里好好给他下个评语呢。“我说,”她竭力寻找着最准确的词汇,“我说他是天下最体贴、最温柔、最懂得情感的男人!” 雨薇怔了一下,突然笑起来:“小姑娘,你不会是爱上你们岳老师了吧。” 沁蕊深深的透了口气。爱上清晓?天,开什么玩笑!可是再转念一想,她的脸竟有些发热。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给清晓这么高的评价。体贴、温柔、懂得情感,可不就是女孩子心中最理想的男人吗?不过想起了那个关于蔷薇的传说,她又觉得自己的评语下得再恰当不过了。唉!她在心底悄悄地叹着气。雨薇啊雨薇,你竟不知道这个评语与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怎么?”听到沁蕊的叹息,雨薇更乐了,“你真的爱上岳老师了?” “谁说的?”沁蕊有些恼怒了,清晓爱得如此辛苦,而他心爱的女孩却拿这份爱来开玩笑,语气中一点醋意都没有。“我有男朋友,”她不客气地说,“岳老师也有女朋友。” “他有女朋友了?”雨薇终于有了点兴趣,“是谁啊?你们学校的老师吗?” “听说也是他的大学同学。”沁蕊边说边盯住了雨薇的眼睛。 “大学同学?”雨薇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不可能!他在大学时很少和同学接触,尤其是女同学。有的女生和他同学四年,竟没有说过一句话。他总是埋头搞自己的软件开发,甚至不和大家住在一起,单独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处地方,听说房子也是一家公司给他租的。他呀,只顾着赚钱了,哪有工夫谈恋爱啊?” 雨薇的口吻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而这一点点的不屑却深深刺痛了沁蕊。她终于明白清晓所说的“艰难”与“苦涩”的含义了。赚钱?大学四年,清晓可是没有赚到一分钱啊!为了挑起那副沉沉的重担,他忍受了太多的误解和嘲笑,甚至连向心爱的女孩解释的工夫都没有。她突然替清晓感到委屈,那种打抱不平的愤怒更强烈了。“不是这样的,”她的语气竟有些激烈,“岳老师不是只顾赚钱的人。他是为了给母亲治病才拼命工作的。为了母亲,他失去了很多,甚至没有机会向自己心爱的女孩表达爱意。他没有谈过恋爱,但这并不等于他不爱着。” “他的母亲有病吗?”雨薇吃惊地说,“这些我们都一无所知啊。不过听你的意思,他是在悄悄爱着我们班的一个女孩了。可是我们都没有看出来啊。她会是谁呢?” 沁蕊一瞬也不瞬地注视着雨薇。她从雨薇脸上看到的,依然是一团货真价实的疑惑。她突然觉得面前这个美丽的女孩其实很悲哀,这样深挚的情感,她居然一点也没有觉察。看着一头雾水的雨薇,她真想大喝一声:“傻瓜,那个女孩就是你!”可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雨薇有男朋友,如果冒冒失失地告诉了她这个秘密,说不定会把她、清晓和她的男朋友,推到更尴尬更痛苦的境地。可是,她又有些不甘心。“雨薇,”她突然问,“你和你男朋友关系怎样?他,对你好吗?” 雨薇的眉头终于蹙到了一起:“小姑娘,你是不是问得太多了?” 沁蕊的脸一下子红了。是啊,这一路上,她问了多少唐突的问题啊。也亏了雨薇一直忍到了现在。“对不起。”她嗫嚅着说,“这个……你看,这就是教师住宅区了。” 的确,教师住宅区已经出现在眼前。沁蕊领着雨薇来到了清晓的宿舍。开门的是清晓本人。他一看到沁蕊,眼睛立刻亮了:“沁蕊,你不是来吃面片汤的吧。” “我是来送花的,送你一朵世间最美的蔷薇。”沁蕊说着就把雨薇推到清晓面前。 “孟雨薇?”突如其来的惊讶竟让清晓愣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我的天!真的是你?” “当然是我了。不欢迎吗?”雨薇说,雾蒙蒙的眼珠水盈盈的凝视着他,天!这样的眼睛不但能迷死男人,连女人都会着迷呢! “不!应该说荣幸至极。”清晓的唇边迅速地绽开一个喜悦的笑,“你的到来,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雨薇嫣然一笑,走进了房间。“是你的学生把这份惊喜送来的,”她含笑着说,“如果路程再长一点,她能把我们家祖孙三代都问个遍呢!” 清笑也爽朗地笑了:“她呀,就是一个话匣子。怎么,沁蕊,也进来坐坐吧。” “不了,”沁蕊连忙说,“花送到了,我的使命也完成了。岳老师,好好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今天晚上就不用去打饭了!”说完,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就一溜烟地跑开了。 于是,那天晚上,沁蕊第一次独自吃了晚饭。多少天以来,她总算感到了几分开心。清晓终于可以再次为心爱的女孩做面片汤了。雨薇为什么来找清晓?遇到困难了?受男朋友欺负了?天!这对清晓来说,可是个绝好的机会。他们会说些什么呢?清晓会不会把自己的爱向雨薇倾诉呢?沁蕊的头脑中旋转着几千几百个问题,却没有一个能想出答案的。可是,管他呢?即使清晓这一次依然没有机会,他们也会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这个夜晚会深深地留在清晓的记忆中。而这一切,都是她带来的,是她把那朵蔷薇送到清晓身边的。哦,夜莺,那只只有在夜晚唱歌的鸟,终于可以在这个浪漫的夜晚,为心爱的蔷薇唱一曲最美的情歌了。 可是,晚上七点左右,沁蕊却又在寝室的窗口,发现了蔷薇前那个修长而凝固的身影。 怎么?雨薇这么快就走了吗?自己设想的那个无比浪漫的夜晚,就这样结束了吗?沁蕊突然感到一阵失落,她随手抓了件外套,匆匆走下了楼。 外面起风了,满墙的绿叶被秋风吹得刷拉拉地响。蔷薇已经凋谢了,连残存的花朵也没有留下。而那个身影却依然伫立不动,任凭冷风卷起他的衣襟,吹乱他的头发。沁蕊悄悄绕到他身后,他仍没有察觉。终于,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喃喃地念出两句诗:“百转无人能解,因风飞过蔷薇。” 这声音充满了苍凉和沉郁,沁蕊突然感到满心的酸楚,她忍不住轻轻叫了声:“清晓。” “沁蕊!”清晓连忙回过头来,一脸的关切和怜惜,“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跑出来了?” “雨薇走了吗?”沁蕊小心地问。 清晓点了点头:“吃过晚饭就走了。今天她要赶回深圳。”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可是,雨薇,这个美丽而狠心的女孩,她这次短暂的来访,又给清晓留下多少怅惘和失落呢? “她找你干什么?” “她所在的公司开发软件,技术上遇到了点麻烦,请我来解决。” “就这事?”沁蕊觉得自己的种种设想顿时化成了泡影。 清晓看着她:“还能有什么别的事?” 沁蕊默然了。是啊,还能有什么事呢?这毕竟是一段没有表白的爱情啊。 “清晓,”隔了一会儿,她又问,“她过得好吗?” “应该不错吧,”清晓沉吟着,“她明年春天就要结婚了。” 沁蕊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猛的撞了一下,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再看清晓,他呆呆地望着没有开花的蔷薇,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紧闭的双唇似乎封闭了所有的痛苦,只有深邃的双眸闪烁着幽幽的光。 又是一阵秋风,带来一股深深的寒意。清晓习惯性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沁蕊披上。“风太大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他温柔地说。 “清晓,”沁蕊突然问,“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她?为什么不把自己的爱,早一点告诉心爱的女孩呢?” 清晓深深地望着她:“我想我告诉过你原因的” “可是,你可以不必说得那么直接,你可以……”沁蕊觉得有些辞不达意了,“可以给她一些暗示。只要她领会了,或许会……会理解你和接受你的爱呢。” 清晓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说过,说过好几次,”他的声音苍凉而凄楚,“可是她听不懂。” 沁蕊的心突然颤抖起来。她开始明白那句“百转无人能解”的含义了。渐渐的,一股怆恻的情绪涌了上来,酸酸楚楚的压在她的心上,。她看着清晓,他眼眸中忧郁的底色在夜色中越发的明显,而那目光却依然温暖,依然充满了无悔的温柔与爱恋。突然间,沁蕊就觉得清晓很伟大,他简直是一个爱情的殉道者。可是,雨薇就要结婚了,他的殉道,还值得吗? “清晓,”她突然抓住清晓的手,恳切地,真诚地说,“忘了她,忘了那朵蔷薇,再去寻找一份新的情感,好吗?即使你倾注了满腔的热血,也未必能染红这朵蔷薇。这世上蔷薇无数,你又何必贪恋这一朵呢?” 清晓颤动了一下,眼里猝然涌上一层极深极深的痛楚,他深深地凝视着沁蕊。有那么一刹那,他的眼眶湿润,眼珠像浸在水雾里,黑黝黝又湿漉漉的。而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墙在秋风中萧瑟的蔷薇,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月亮出来了,月光把每一片蔷薇的叶子都涂上一层银白色,看上去有一种梦幻般的美。“是的,”清晓终于开口了,似乎每个字都是从心底里迸出的血,“世间蔷薇无数,可夜莺,一生却只唱一次。” 他的声音中,有一种非常深沉的颤音,它直达沁蕊的心田,让她的心,她的灵魂都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她望着清晓,那张浴在月光下的脸高贵而庄重。于是,依稀中,她仿佛听见了夜莺婉转而凄凉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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