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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人会在一日间改变吗?人生的轨迹会在一瞬间发生转折吗?二十岁的沁蕊似乎从没想过这些问题。可是,她却深深地意识到,从越秀山回来后,一段陌生的岁月从此拉开了序幕。忽然间,生活的主人就再不是“自己”,而变成了“周子涵”。陪他去听课,陪他去看书,陪他一起做功课,陪他打篮球、拉大提琴,陪他听穿梭的风声和鸟语的啁啾……周子涵是一个有着浓郁的艺术家气质的人,豪迈、热情、自负而又狂放不羁。这样的人的生活注定丰富而忙碌,注定充满浪漫和变幻的色彩。几乎所有的假日,他们都消磨在郊外或海边。忙碌的生活使沁蕊透不过气来。刚开始,她喜欢依赖周子涵,喜欢在他的保护下生活。毕竟,她还是个女孩子,她需要一个强壮的臂膀支撑着自己。何况,周子涵潇洒的外表和出众的才华,又恰好满足了女孩子那分特有的虚荣和骄傲。他们喜欢在清晨或是黄昏,手携手地漫步在初升的阳光或是落日之下;喜欢流连在山间野外,随意找一个小山坡,跑进那不知名的小树林里,追逐,嬉戏,谈天,野餐。有时,周子涵会带上他的大提琴,或随便什么乐器演奏一曲。沁蕊发现,他简直是个音乐的天才,不论什么乐器都会摆弄,还会自己填词作曲。如果没带乐器,他也会即兴引吭高歌,把动听的旋律抖落到树林的每个角落。每到这时,沁蕊就会把下巴放到膝上,出神地听着,似乎自己也化作旋律中的一个音符。 当然,更多的时候,他们还是喜欢迎着拂面而来的带着凉意的微风,走在冬夜的街道上,任清风掠过脸颊,吹乱一头长发。亚热带的冬天是多雨的季节,他们常漫步在广州街头的蒙蒙雨雾里,穿着雨衣,手挽着手,望着街上霓虹灯的彩色光芒,和车辆交织着投射在柏油路的光线。他们会低声埋怨着以前浪费了的时光,细诉着从第一次相见时起就彼此吸引的点点滴滴。每到这时,沁蕊就会傻气地,反复地追问着: “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爱上我的?” “你呢?”周子涵总会轻松地把问题又抛给她。如果沁蕊说出了一个时间,周子涵回答的时间总要比它晚一点。这让沁蕊多少有一点不快。她知道,自负的周子涵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先被女孩子吸引和俘虏的。一次,当她不依不饶地非要他先回答的时候,周子涵就把她揽到怀里,边吻着她的额头边说: “小傻瓜,你是我生命中第一个让我心动的女孩,这还不够吗?” 沁蕊叹了口气。这样的回答是圆滑的,却也是容易让她满足的。真的,她已经让那个似乎永远不会对女孩子动心的周子涵动了心,这不也是一个伟大的胜利吗?何况,她早就放弃了和周子涵的较量,早就承认自己的‘被征服’,现在又为什么非要去寻找那个她根本不可能得到的答案呢? 身边的周子涵突然轻轻哼起了歌: “有人告诉我, 这世界属于我, 因为在浩瀚的人海中, 有个人儿的心里有我。 有人告诉我, 欢乐属于我, 我走遍了天涯海角, 在你的笑痕里找到了我。 有人告诉我, 阳光普照我, 自从与你相遇, 阳光下才真正有个我。 我在何处?何处有我? 我在何处?听我诉说: 你的笑里有我! 你的眼底有我! 你的心里有我!” 沁蕊听得痴了,好半天,才轻轻地问:“谁的歌?怎么没听过?” “琼瑶小说《剪剪风》里的歌词,我谱的曲子。”周子涵得意地说,“琼瑶的小说我只看过这一部,她的小说太缠绵,只有这一部还看得下去。因为里面写了一个热爱音乐的青年怎样经过奋斗成为一名艺术家的。其实,我和他一样崇尚奋斗,崇尚拼搏。我是一个贫寒人家里出来的孩子,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可是我偏不信自己比不过那些条件好的孩子。我和他们比学习,比身体,比才华。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输给过他们。我知道我是最好的,一直是最好的。看着吧,沁蕊,我一定要用自己的才华和奋斗,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这是第一次,沁蕊听到周子涵诉说自己的家庭、成长和梦想。他的语气中充满着豪情,充满着渴望与憧憬,沁蕊听着却并没有感到振奋。她的心头,闪电般地划过了一句话:“这样的男人,生来就是为了征服一切。” “那个音乐家,应该也有一个深爱着的女孩吧。”她低低地问,避开了刚才那个话题。 “当然,”周子涵用手抚摸沁蕊的头发,他的眼睛望进她的灵魂深处,“这支歌就是献给他的女朋友的。如今我谱了曲,献给你。这是你的旋律,只属于你的旋律。” 沁蕊陶醉地闭上了眼睛,把头靠在周子涵壮实的肩膀上。那个淡淡的阴影很快融化到一片柔情中。她那么满足,满足得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希求了。穿梭的风带来的是无数喜悦的音符,他们依偎着,继续漫步在那雨雾中。一任雨丝扑面,一任寒风袭人,他们不觉得冷,不觉得累,只觉得彼此的心灵那么甜蜜,那么两心相许,两情相悦。连那冷清清的街道上都彷佛洋溢着温暖,充满了柔情。他们并着肩走着,走着,似乎已经相信要这样并着肩走一辈子了。 就这样,一连串美好的日子,一连串美好的夜晚,不管是风晨月夕,不管是晴天阴天,他们的岁月是美丽的。可是,随着时光一天天的流逝,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却越来越强烈地笼罩在沁蕊的心头。她觉得自己仿佛迷失在一个色彩缤纷的梦里,却丢了一件最宝贵的东西。忙碌的生活让她无暇去分析自己究竟丢失了什么,但心中那空空落落的感觉却让她经常在夜晚睡不着觉。她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寻找着失落的答案,而寻找到的,却是更多的失落和迷惘。渐渐地,她的快乐感和幸福感就像两件漂亮的衣裳,在灿烂的阳光下有些褪色了。而一种压抑的,郁闷的感觉,却悄悄地阻塞着她的心胸。于是,和周子涵谈话的时候,她会经常走神,做事情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惹得周子涵常常不满意地问: “怎么了?沁蕊!我哪儿得罪你了吗?” 沁蕊摇摇头。是的,周子涵似乎没有得罪她的地方。可是,他身上却有种很特殊的东西,常常让沁蕊滋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反感。一天,她开玩笑的问他:“假如有一天我爱上了别人,你怎么办?” “我想你不会!”周子涵简单地甩出了这样五个字,甚至头都没有抬一下。 不会?为什么不会?凭什么不会?“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她不甘心地追问。 “因为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了。”周子涵笃定地说。 天!这是一个何等自负的人!沁蕊觉得自尊心被刺伤了。而周子涵却没有发现她表情的变化。“来,帮我查字典!”他随手递给沁蕊一本厚厚的字典,“期末考试就快到了。” 沁蕊咬了咬牙,偷偷咽下了心中悄然涌起的一丝委屈,默默地打开了字典。 是啊,考试的日期一天比一天近了。闲散的大学生活突然间就上紧了发条。沁蕊和周子涵被迫结束了街头的漫步,结束了双休日的出行,一头扎到了书堆里。周子涵说恋爱耽误了太多的课程,于是,沁蕊帮他查字典,帮他背题,帮他查资料……整天忙得不亦乐乎。周子涵被恋爱耽误的功课也迅速补上了。“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他感慨地说,“有你在身边,我的学习效率成倍提高。”几句话把沁蕊说得热烘烘的,于是每个晚自习,沁蕊都陪伴在周子涵的身边。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终于有一天,在吃午饭的时候,清晓忍不住提醒沁蕊:“沁蕊,今晚你还不去机房吗?马上要考试了。” 沁蕊愣了一下。是啊,除了上机辅导和完成作业,她好象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去过机房了。“可是,清晓……”她有些犹豫。自从那次舞会后,她私下里已经称呼岳清晓为“清晓”了,只是当着大家的面还叫他“岳老师”。 “怎么?有什么‘急事’吗?”清晓特地强调了“急事”这两个字。 “周子涵要我陪他做习题。”沁蕊低声说。 “他考试,你就不考试了?”清晓突然提高了声音,话音中竟带着几分严肃和不满。沁蕊震动了一下,是啊,参加考试的不只有周子涵,还有她沈沁蕊。其实,作为一个学生,她何尝忘记自己也要考试呢?只是,周子涵总是用那种不容商量的口吻一次次地对她说:“沁蕊,把这段讲义抄下来。”“沁蕊,这些词语今天晚上都要帮我查出来。”……似乎沁蕊帮助他是天经地义地事情。沁蕊无暇思索,也不忍反驳。这样,自己的功课,就被忽略到脑后去了。沁蕊叹了口气,突然感到淡淡的悲哀。 “怎么?”清晓敏感地注意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也许我的话说重了。可是……” “清晓,”沁蕊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爱情中,必须搀杂着忍让和迁就吗?” 清晓紧盯着她,逐渐的,他的眉头轻轻的蹙拢了。“沁蕊,你不快乐,是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不,我很快乐,真的很快乐。”沁蕊急忙回答到,似乎是在刻意地解释什么,“只是……我不明白,忍让和迁就是爱情的必要因素吗?” 清晓轻叹了一声。“是啊,我一度也认为你很快乐,”他轻声说,与其是说给沁蕊听,还不如是说给自己听。“沁蕊,”他诚恳地说,“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我想,即使爱情中有忍让和迁就,那也是双方面的。单方面的忍让和迁就,绝不是真正的爱情。” 沁蕊心头又是一震。双方面的?周子涵迁就和忍让过自己吗?她怎么想,也想不出一件这样的事。这个男人似乎天生就不懂得忍让和迁就。那么,他们的爱情……沁蕊不敢往下想了。她甚至为自己起了这样的念头而感到后怕。清晓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突然笑了起来。“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他打趣地说,“开心起来,别让坏情绪影响考试。或许,咱俩至今仍然在一起‘搭伙’,也算是那个大提琴手的忍让和迁就呢。” 真的,也许和清晓继续“搭伙”,是周子涵唯一的“忍让”和“迁就”,也是沁蕊唯一没有被“征服”的地方。她一口拒绝了周子涵和她“搭伙”的请求,因为她实在无法适应他那固执的南方口味。何况,想吃南方口味的饭菜要西区女生宿舍旁的第一食堂,而要吃面食则要去东区的第三食堂,相隔整整两个校区。因此,她还是坚持和清晓继续“搭伙”。她对周子涵说:“说出去的话就要守信用,和岳老师‘搭伙’是我先提出来的,我怎么能失信于他呢?” “事物总是在发展变化的嘛,”周子涵并不让步,“你答应他时还没有认识我。而现在,你一边和我谈恋爱,一边和一个男老师一起吃饭,别人看了会怎么说?我的面子又如何挂得住?” “你不是嫉妒了吧!”沁蕊忍不住将了他一军。 “嫉妒?”周子涵轻蔑地撇撇嘴,“天!你以为那小子有一副讨人喜欢的外表,又有几分值得炫耀的才华,或者兜里还有一大把的钞票,我就会嫉妒他吗?不错,他的确优秀,但我比他更优秀!总有一天,我会远远超过他的!” “别说大话了!”沁蕊不满意地耸了耸肩。不知怎的,听着周子涵对清晓的品头论足,她竟感到浑身不舒服,甚至有一种要为清晓打抱不平的冲动。可是,她还是把这种冲动压了下去。于是,她向周子涵讲起了那天游湖回来后,岳清晓为他们俩打了两份饭的事情。周子涵听罢,竟愣了好久。“没想到,他对你竟关心到如此程度,”他若有所思地说,“不过,就冲着这份胸襟,我要是再反对,就显得太小气了。”他突然站了起来,很大度地打了个响指:“好,我同意了!即使他对你别有用心,我也不怕!你最终还是会选择我的。” 就这样,沁蕊和清晓继续“搭伙”。由于清晓不坐班,所在的教工宿舍离食堂又很近,所以每天都是他负责打饭。他已经熟悉了沁蕊的口味,买来的饭菜都是沁蕊最爱吃的。不过这些日子沁蕊忙着约会,总是匆忙吃上两三口就要放下筷子,这时清晓就会把她拦住,逼着她多吃几口。“谈恋爱是最消耗体力的,”他开玩笑地说,“如果再不好好吃饭,瘦了下去,别人还以为你经常受气呢!” 受气?沁蕊愣了一下。这两个字触动了她心灵深处一些模糊的东西。不过,看着清晓关怀和期待的目光,她只好乖乖地把饭盒里的饭全部吃光。有时沁蕊和周子涵回来得太晚,清晓依旧打了两份饭菜送到沁蕊的宿舍,而且必定是南北口味各一份。每每此时,连周子涵都忍不住感叹岳老师想得“太周到了”,对他们之间的“搭伙”也不好说什么了。 如今听清晓提起这件事,沁蕊那黯淡的面庞似乎又焕发了一些神采。是啊,也许这就是周子涵的“迁就”和“忍让”吧。允许自己心爱的女孩和一个英俊的年轻男教师一起吃饭,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迁就了。那么,他们之间的“迁就”和“忍让”,也可以说是“双方面”的了。沁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似乎刚才的引证让她如释重负。清晓怜惜地注视着她,目光中有一丝忧郁,却仍然温暖。“沁蕊,”他的声音温存、沉挚,而亲切,“还是那句话,如果被刺伤了,别忘了来找我。不过今天晚上,你必须跟我一起去机房。” 于是,当天晚上,沁蕊被清晓拉到了机房。而在第二天的课堂上,清晓又突然向大家宣布,从这天起一直到考试前一天,每个晚上必须去机房一个小时,并要求签到,算作平时成绩。于是,沁蕊每天晚上“不得不”来到机房练习。在清晓的帮助下,她的成绩迅速提高,终于顺利地通过了各科考试,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周子涵对于这一切倒很淡然,唯一的表示,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寒假终于到了。周子涵和沈沁蕊都没有回家。周子涵说自己打算考研,寒假正是复习的关键时期,于是,沁蕊又和他一起扎到了书堆里。他们经常来到校园明湖之畔,选一块太阳晒得着的草地坐下来,一起看书、背题,累了就开始谈天说地。那个所谓的“明湖”,其实就是一个圆形的“日湖”和一个狭长形的“月湖”组成的人工湖,形状上有些模仿台湾著名的“日月潭”,所以私下里,大家都叫它“小日月潭”。湖畔种植着亚热带并不常见的垂柳,即使在冬日,也能感受到几分清幽静谧。沁蕊和周子涵常常在这里消磨一整天的时间。有时,他们也来到图书馆查阅资料。通常是周子涵查阅,沁蕊帮着抄写。图书馆前面有一块全校最大的草坪。据说曾有位文学院的老师语出惊人:“内蒙古有何好看,想看草原的话,图书馆前之大草地可也。”的确,这里是休息的好去处,两人看烦了写累了的时候,往往来到这里躺下小憩片刻,旋即又回到图书馆,埋头于书案之中。沁蕊终于发现,周子涵的意志相当坚韧,他要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就会全心全意做到底。这些日子,他学得很苦,沁蕊也陪得很苦。不过,这样的日子倒也平静,埋头书堆的两个人几乎没有任何争吵。只是,沁蕊心中的孤独感和失落感却一天比一天严重。有时,她会莫名其妙地想起“得不偿失”这个词。是啊,这半年多的时间,她究竟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得到的和失去的,究竟哪个分量更重一些呢?她分析不出来,也没有时间去分析。但是她却知道,自己的心绪一天比一天沉重,心灵一天比一天压抑,甚至开心的笑声也一天比一天减少了。而烦躁、不安、忧郁等灰色的情绪,却在一天天增加,一天天充塞着她的心胸。她压抑着这一切,似乎也压抑着心头那些悄悄觉醒的东西。可是,那些被压抑着的东西,却在心底反复挣扎着要释放出来。沁蕊本能地害怕这种释放,因为她似乎感到,释放时所带来的能量,会摧毁一些她不忍心放弃的东西。因此,她拼命地把它们往下压,压得好勉强,也压得好辛苦。 可是,有些东西是无法压抑一辈子的。两个人之间潜在的矛盾,终于被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激发了。 那一天,他们没有去湖畔,也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在沁蕊的宿舍里查字典。宿舍里的姐妹都出去了,诺大的宿舍只有他们两个人。周子涵突然抬起头来,轻松而自然地说:“对了,我有两个同学在华南理工大学。前几天我和他们提起了你,他们都想见见你,我已经告诉他们,明天晚上带你一起去校外的‘五味斋’吃饭了。” 沁蕊吃惊地望着他,不知怎的,强烈的反感就在心中升腾起来。“你为什么不先征得我的同意?”她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明天有没有事?凭什么我要让你的同学‘见见’我呢?” “我想你明天没有事,有事也先放在一边吧。”周子涵漫不经心地说,又打开了身边的字典,似乎这件事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慢着!”沁蕊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一下子夺过字典,“啪”地合上了。周子涵震动地抬起了头,难以置信地望着沁蕊。沁蕊自己也吓了一跳。这是她第一次反抗周子涵,而且反抗得这样坚决而激烈。她不知道自己哪儿来那么大的火气,但却隐隐地感觉到心底那些被压抑着的东西,正争先恐后地膨胀、撞击,而且似乎要爆发了。 “子涵,”她斩钉截铁地说,“我明天有事!我不能去!” 周子涵缓缓地站了起来,脸上已经隐隐现出恼怒的神色。“什么事?”他追问道。 什么事?其实什么事也没有。沁蕊咬住了嘴唇:“我不想告诉你。” “为什么?”周子涵的声音已经变得冰冷了。 “不为什么。”沁蕊毫不相让,“难道我没有自己的隐私?难道我的任何事情都必须向你汇报吗?” 周子涵的右手慢慢地握成了一个拳头,脸上的怒气在加重。“沁蕊,”他冷着脸说,“今天你怎么了?是不是故意和我闹别扭?” 是故意的吗?也许是,也许不是。可是,沁蕊却知道,以前的她,不是真正的她。而现在,心中的那个“自我”正在一点点复活。“周子涵,”她的声音清亮而激越,“你有什么权利代我订约?你又有什么权利‘带’我到什么地方去见什么人?我告诉你!我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我不是你的附属品!” 说完这句话,沁蕊突然觉得心中痛快了不少。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失去的,就是这份“独立”,这份“自我”啊!周子涵怔了一下,握紧的拳头不禁松开了。“算了,别在字眼上挑毛病好不好?”他的声调开始缓和下来,“就算我做得不对,约会已经订了,你总不能让我丢人吧!好了,多重要的事情也先推掉。明天晚上我们准时去!” 天!多重要的事情也先推掉!为的就是成全他的脸面!为什么他总是为自己着想,而从来不为她沈沁蕊想一想呢?哪怕一次,一次都没有!沁蕊悲哀地看着面前的周子涵,内心深处那种被屈侮的感觉像潮水般泛滥开来,而那些压抑了许久的不满和委屈也终于一股脑地爆发了: “周子涵,你有约会,难道我就没有吗?你怕丢脸,难道我就不怕吗?追求我的男生又不止你一个,难道我每个人的同学都要去见吗?” 话音刚落,沁蕊就有些后悔了。她知道最后一句话说得重了,那“口不择言”的毛病又在强烈的情感冲击下发作了。果然,周子涵的两道浓眉在眉心打了一个结,拳头再一次握紧了。“沈沁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别以为我在求你,我生平从不向别人乞求任何东西!你有多少追求者,有多少男朋友,我毫不在乎,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在乎你这个人!明天,你去也好,不去也罢,反正,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说完,他连书本都没有收拾,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寝室,并重重地带上了房门。那“砰”的一声巨响,震动了整个走廊,也震碎了沁蕊那颗柔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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