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

四十九飘

内心的燥热在冲过凉后的空调房间里渐渐消退。爱玲感觉浑身上下都放松了下来。咂巴一下嘴，有一丝口渴感觉。站起身来，到客厅一精致角柜前，打开玻璃柜门，从里面众多的红白酒中拿出一瓶红酒，随手拿出一个精致的高脚玻璃杯，关上柜门，绕过刚刚坐过的沙发，轻轻打开客厅通向封闭式阳台的门。

宽宽的阳台上放着一对精巧的白色座椅，座椅中间摆放着一张小巧的玻璃圆桌，桌上放着同样精致的玻璃花瓶中，插着一束玫瑰花。明洁如镜的白色花瓶中，注满了洁净的水，一朵艳丽的花从瓶中掸出，斜躺在桌面上，离开了赖以滋润的水源，这朵香气袭人的花颓然倒下，一片花瓣离开了它，几滴晶莹的水珠洒落在花瓶外面，洒在洁净的桌面上，犹如两行眼泪，在为那朵即将凋零的、离开生活、爱抚和希望的、可爱的花默默地哭泣。

爱玲轻拉一把坐椅，静静地坐了下来。瞥了一眼桌上躺着的花。把手中的高脚杯轻轻地放在小圆桌上，一手拿着红酒瓶身，一手用劲打开瓶盖，把盖子轻轻放在圆桌上，红酒倒入刚放在桌上的的高脚玻璃杯里。殷红的液体顺着透明玻璃杯身慢慢滑进杯中，在杯中打着旋涡。爱玲认真地看着瓶中的红酒旋转着倾入杯中，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放下酒瓶，手端起酒杯，眼睛盯着左右摇晃着的液体看了一下，向夜色中轻轻举了举杯，曲臂将杯轻轻移到唇边，对着杯沿，一扬脖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一杯酒进肚，感到惬意许多。重新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酒，缓缓地放到桌上。

从什么时候起，在寂寞无聊时喜欢上了独斟独饮，自己也忘了。只记得在装修新房时，爱玲特意到家俱城选中这款造型别致的酒柜，和这套玲珑剔透的高脚杯，又专程到各大商场、名酒批发部选择了这些自己喜欢喝的、比较名贵红酒、白酒。

不为别人，为自己。多年来，她养成了一个习惯，除了老方外，与人交往，特别是酒桌上的朋友，从来都没有带着进过自己的家，住进新房后她更加把这点摆在首位。而酒柜中琳琅满目的酒，一是点缀了客厅，再就是为自己在无聊打发时间时做了准备。

轻轻地嘘一口气，身子向后轻轻地靠去。头转向封闭阳台，眼睛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望向苍茫的夜空。

静谧的星空中，惨淡的弯月在群星里弯成窄叶。极目远望。已到中年的她，还保持着苗条的身段，俊美的脸庞，只是脸上却多了些许的沧桑和玩世不恭的表情。

白日的纷繁已经退去，此时留下的只是只是一个静寂的尘世。在这静寂的夜，有多少颗不甘寂寞的灵魂在追寻着往日的旧梦和现实中真实的自我，往日如烟，今日似棋，烟随风散，棋走局新。

还有十来天，女儿就要离开自己去重点高中学习了。女儿接到录取通知书时的情景再次浮现在眼前。女儿走以后回来的日子屈指可数，在女儿不放假的时候，自己今后每个日子就要面对这个空旷的房间。

自从把房子腾出来后，弟弟也与母亲分开住了。弟妹与母亲的关系渐渐缓和下来。每次与家人相聚，爱玲感到一丝家庭的温馨。爱玲从心底感到一丝的欣慰。只是弟弟和弟妹还是象以往一样自娱自乐，丝毫没有准备做父母的打算，母亲在失望之余，也就对抱孙子不抱任何的希望，这样母亲更是把剩余的时间放到与同龄人晨练，搓麻、散步上了。生活倒是充实了许多。每次回到家中，爱玲最怕是就是面对母亲的唠叨，而每次母亲的唠叨，到最后都会在爱玲的不耐烦的声音中退去。渐渐，母亲的唠叨声少了，而母亲搓麻的时间也在逐渐增长。爱玲从母亲的脸上和微驼的背影下一只一拐一拐的腿上，看到了更深的落寞和无奈。爱玲麻木的心有时会出现刺痛的感觉。可随后就一闪而过。

经历坎坷的婚姻之路，淌过再次独身期间心灵深处艰难的煎熬，在社会这个大舞台随波逐流，随心所欲地游戏人生，喧嚣的繁华背后，带给自己的只能是更深的的孤独。已经习惯人们用不同的眼光扫视自己，已经习惯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已经习惯酒足饭饱后打情骂俏、放荡不羁，在这些人眼中，她是大众情人，在她心里，自己不再付出真情，她要用自己的青春换回自己这一生都没法得到“温情”，想到温情二字，她咧咧嘴，苦涩地笑了笑，她要在他们身上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一切。再婚这两个字在她的脑海里已经彻底淡忘，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爱情不属于她，友情也离她渐渐远去。想到友情，她自然而然想到了丽丽。

上次醉酒后，她们的谈话并没有收到丽丽预期的效果。爱玲对丽丽的奉劝表现出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使丽丽和自尊心受到深深的伤害，爱玲的执拗和顽固使丽丽十分失望。丽丽撂下一句“你这是自甘坠堕落”的话后愤愤离去。

好长时间没有和丽丽联系了。也没有接到丽丽的任何消息。也许丽丽从此会与她形同陌路，也许她只是一时之气。可无论如何，她知道，自己的话已深深伤了好友的一片好心，自己的行为已与好友的道德准则格格不入了。

是的，我这是自甘堕落！我堕落也好，不堕落也好，事到如今，无论我怎么努力去做，在别人眼里，我都是一样的。我残存一点儿的自尊心早已被人无情地撕碎了。曾几何时，我想找回过去的自己，可我却发现那个过去的自己已经在人们的心里死去了。如今我留下的只是空空的躯壳罢了！如果这具躯壳还能为自己做些事的话，我为何必不再利用呢？我已经不是那个喜欢追梦的女孩子了，岁月给予我的绚丽色彩，已经在现实生活这个大染缸被涂染得乱七八糟，一切的一切无法再回复原样，生活中已经没有了哀与愁，残存的信念就是，为人母的使命还没有结束，我要继续“飘”下去。

眼睛移到面前的圆桌上，伸出细如青葱的的手指点轻轻拭去桌面的水珠，用手捏起那片散落在桌面上的花瓣，拇指和食指轻转动着，花瓣在相互碾动下的双指间慢慢变成球状，渗出殷红的液汁，爱玲把玻璃窗缓缓拉开一条缝隙，轻轻一弹，被碾成一团的花瓣通过这条狭窄的小隙飞出窗外，划了一个弧形飘落下去。慢慢关上窗户，双手左右揉搓了一下，重新伸出手，把掸出的那只玫瑰拾起，慢慢插到花瓶中。

再次拿起已倒好酒的的高脚杯，眼睛盯着杯中的液体，来回摇晃了一下，轻轻将杯子放到唇边，液体在轻仰的嘴边慢慢消失，再次将后仰的头颅抬起，手中的空杯轻轻放到桌上，身子向后轻轻靠去，视线再次转向窗外无尽的苍穹。

遥远的天际，一颗璀璨的流星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寂静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