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一个为生活奔波的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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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我的前排,头发上扎着一支蓝色蝴蝶结,乌黑的马尾辫默默地垂在背后。她是世界上最安静的蝴蝶,在我长久的注目下纹丝不动。她和我之间,有一只手臂长短的距离,在这个距离里面,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岁月的河,连接着过去和未来,无始无终,不紧不慢地流淌。我无法跨越这条窄窄的河流,就象无法穿越夜的屏障,走进梦境。我想在离开以前把她记在心里,作为在以后的日子里缅怀这段时光的线索。
我和我爱人在刘彬现在这个年龄的时候,已经离开学校了。我们也曾有过自己的梦想,但在当时那个年代,无法实现。所以,我们特别希望孩子能够实现我们当年的梦想,不要留下和我们一样的遗憾。一位作家说过:人的一生是漫长的,但重要的只有几步,特别是在年轻的时候。我们会尽力为他创造条件,但最重要的是他自己能够明白: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将决定他一生的道路……
我望着她,虽然我是第一次听到“凄美”这个词,但少年强烈的预感告诉我,这个词的定义就写在她的脸上。
她的背影渐去渐远,火红的夕阳为她披上了一件金色的衣裳。
秋风吹动了她的长发,草屑落在她的头发和衣服上。她时而翻一页书,拂一下头发,轻轻地甩一甩头。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轻盈、优雅,而她的沉静又透露出稳健。臃肿的衣服无法抵挡她身上那海风一般逼人的青春气息。在秋风里,在这荒凉的地方,她在这里,却不属于这里。
我合上日记本,眼前浮现出一幅图画:火红的夕阳,蓝色的蝴蝶结,远去的背影……慢慢地转过头来,稚气的鹅蛋脸,乌黑清亮的眼睛,微微翘起的嘴角,甜甜的酒窝……本应该是一个人的两个人呀!
而姚馥这个始作俑者却再也没有举起手来回答我的问题,但我感觉到她总是在默默地注视我,当我和她的目光相遇时,她并不回避,每次被打败的总是我。
我抬头看了看她,见她定定地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女人的怨。她说:“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人都被我得罪光了,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讨厌我?”
她垂下眼帘看桌面的木纹,我等她发问或说点什么,她不语,我也找不到话题,沉默使气氛变得尴尬。她瞄了我一眼,我想我的脸可能又红了。她转过脸看窗外,深蓝色的天空中挂着乳白色的上弦月。她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象一粒小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漾起的最轻微的涟漪。
第二天,我在校园里看见一个扎着蝴蝶结,梳着马尾辫的背影。也许是我的目光太执着触动了她,她回过头来,向我一笑,竟是姚馥。
美,总是转瞬即逝,就象梦幻。而这时,真的雨就要来了。
她的身体在衣服下面缓缓起伏,似乎在熟睡。长长的睫毛盖住阖上的眼睛,晶莹剔透的鼻翼微微地翕动,平滑的额头上有几个小疙瘩,脸色安详,平和,苍白,熟悉,象梦里时常浮现出的那张脸。她枕着乌黑的长发,好象枕在云朵上。
在两个她重合的一刹那,一切颜色如潮水般褪去,世界成了衬托她的黑暗背景,而她是这个背景的核心。
我的生日在六月。常听人说:某某某把生日忘了。真的很羡慕,因为我做不到。在这二十几年的时间里,我从来不曾忘记过自己的生日,也许是我的记忆力太好,也许是我太无聊。在家的时候,过生日时,餐桌上会多一个我喜欢吃的菜,离开家以后,生日带给我的,是一份落寞的心情。
走出宿舍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隐约能够辨出远景的轮廓,好象一幅浓重的水墨画。我的心一阵悸动,日月轮回,今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照在我的身上。
一瞬间,透过厚厚的尸衣,我看见了*的舒展的躺着的父亲。他的每一寸*,每一道皱纹,都是那样的熟悉、亲切。父亲,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把血脉化作人生的路途,直到今天我才恍然大悟。
她是我母亲,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这辈子很苦,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我这个当儿子的对不起她。不管她怎么样,只要她在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无论我在外面多难,只要想想我还有个家,有个人还需要我,在家里等我,再难我也能挺过来。有时候,我梦见母亲不再了,我会惊醒,再也睡不着。我好害怕,我不知道没有母亲我该怎么办,我不敢想。
她已经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疲惫地一笑,说:“还早。”我一下子明白:不爱笑的人并不是因为笑得难看,相反,正如昙花一夜盛开,那是世界上最动人的绽放。
我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预感,我必将失去她,永远地失去她,就象过去的人生旅途中失去的一切——蹉跎的岁月,死去和离去的人们,她终将成为不可追回的记忆,就象夕阳下的阴影消融在冥冥暮色之中。
在从家到巷口的这段距离,我不住的回头,阳台上晾着的小棉垫迎风而动,一如每一个离家的早晨。在我即将走出小巷的一瞬,一个女人走上阳台,我背对着她离开,好象从未有过这样的早晨。
母亲的脸上有一种类似于初生婴儿的光泽,红红的,亮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慈爱,象夏日的夕阳一样温暖,象幽谷的笛声一样悠长。是的,悠长,时光在我眼前倒流,我看见了母亲几十年的风风雨雨,缝缝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