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徒謦做得实在很不高明。 染雪似嘲非嘲的瞥了如同逃过大劫的司徒謦一眼,她也好,那个心思狠毒的侨巧芯也好,都幼嫩得可以。 难道她们以为,就算真的她被下药毁去了容貌,平时素无往来却在当日曾进入她房间的两个人就能毫无关系么? 在那两个大小姐还在自家府中养尊处优的时候,就已经不知有多少人曾想把她从后宫的位子上扯下来,她何曾放在眼中过? 而她们,不过是孩子的伎俩罢了。 太妃看着谷染雪那从头至尾仿佛置身事外的神色,交待过后事处理,摆架回宫。 她走到谷染雪身边,也停下来细细端量过,转头看着别处道:“倒是个美人坯子,不过你这神情气韵,却像极了一个人……很不讨人喜欢的人。在这后宫里,可要安分守己才好啊,不然,可是会不长命的。” 太妃没再看染雪一眼,从她身边走过。 染雪在身后抬起了头,静静看着太妃一行人的背影离去,浅笑。 太妃果然还是不喜欢她。而她,何曾忘记这个曾经坚持要将她赶出宫外的梁太妃呢?
. 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泓楚世修长手指沿着玉盏的轮廓轻轻滑动,清玉杯里是上好的贡酒,清香宜人。可是入口,却难以下咽。 终于轻轻叹气,放下了酒杯。 “墨枫,你说朕是不是味觉出了问题?为什么不论多浓醇的酒,都尝不出味道?” 墨枫略略低头,却未答。 泓楚世的手指在桌上有规律的嗒嗒轻弹,记忆中,过去并不是如此。从两年前,也就是他“大病”一场之后,便似乎再尝不出美酒的香醇。 每一次闻到酒香,脑中便浮现一句话—— 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反反复复,却想不明这句话代表了什么。只有一种莫名的空荡感,充斥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空荡得让人想吐。 “谁家做皇帝做得像我这么亏的?美酒当前,尝一口都不行。” “皇上……” “是是,‘朕’知道,注意言辞是吧?这里又没有外人……真不知道你我谁是主子……”泓楚世慵懒惬意地将自己埋进柔软的龙榻里,像暖日下的猫儿一样,敛着爪子,贪婪一刻悠闲。 旁侧有老太监徐汇从外间弯腰上前,远远上报,“启禀皇上,桐秀宫差人来,说茉容昭媛娘娘请皇上移架小聚,娘娘新得了今年的雨前,请皇上一同品茶。” 又喝茶?泓楚世懒懒的赖在榻上不想动,为什么就因为他不喝酒,就得常常灌一肚子茶呢? “徐汇,朕多久没去桐秀宫了?” “回皇上,自三月以来,还未去过。” 难怪又派人来找他“喝茶”。 泓楚世把自己从榻上拔起来,低声喃喃:“朕怎么觉着自个跟青楼里的姑娘似的?陪完了这个陪那个……”这一句刚好只墨枫一个人听到,还没有等墨枫开口,泓楚世淡淡说了句:“摆架。”从墨枫旁边溜走。 皇帝当久了,真的会闷。喘不过气来的闷。 泓楚世当了三年的皇帝,依然不习惯自称为“朕”。 多少人,打破了头争抢的位置,尔虞我诈兄弟反目,为得什么呢?风是冷的,让人感到淡淡的寂寞,总觉得,曾经有什么人,一直在身边,却不知何时失去了,遗忘了…… . 茶是好茶,人也是美人。 泓楚世把手臂支在茶几上撮着下巴,另一只手规律的在茶几上嗒嗒敲着,淡淡看屋里的人欢喜的忙前忙后。 ——他是该笑一笑呢,还是不笑呢? 茉容昭媛轻轻走过来,看着泓楚世聊赖的神色,柔声问:“皇上这样凝重,是不是有心事?” ——他该说有呢,还是没有呢?泓楚世只淡淡瞅着眼前的美人,这宫里的人怎么都爱问些废话,真是有心事,还说给你听不成? “皇上?”茉容见他半天没反应,有些迟疑。 泓楚世摆了个笑容出来,“没什么,朕刚刚有些发呆,不自觉走了神儿。” 到底还是笑了,明明没有笑的心情,可是不笑,这些人就没完没了的“关怀”,你若笑了,他们才肯闭嘴。这皇宫里的人,不累么? “皇上该不会是在想这一届秀女的事?臣妾听说,秀女中有位谷太医千金,皇上似乎是很满意?” 泓楚世刚准备拿起来的茶,又郁闷的放了回去。 估计他跟谷染雪说了一句话,一个时辰之内就能传遍整个皇宫大内。嗯……下次要不要来拉个小手试试,看看后宫的房顶会不会被人掀起来? “你一提,朕还真放不下心,频香园刚刚发生那样的事,不知道她人又没有受惊?朕也该去看看。” “皇上!?” 泓楚世搁下话就跑,茉容昭媛还没有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他人已经逃出了门口,催着徐汇,“快,摆架!”急急开溜。 ——又被皇上逃了。 茉容昭媛气恼的坐下,灌了一口热茶。 这皇上,在他面前简直什么都不能说,抓着个借口,不管有理没理,开溜再说。 他当后宫是什么,虎穴狼窝?又没人吃了他,跑那么快,至于呢? . 开溜这活,徐公公是老手。 虽然他活了一把年纪也从来没有见过,听过哪一个皇帝像当今皇上这样脾性怪异,但是保证让你随时下令,咱随时拔营开路决不拖泥带水,不让任何一个妃嫔有半分机会把你逮回去。 所以徐公公在皇上身边的地位一直很稳固,即使多少人心里恨不得咒他瘸了腿下地狱也依然稳固毫不动摇,一把老骨头掩护着着皇上逃跑起来比兔子还顺溜。 一直出了桐秀宫,他才请示,“皇上,可是要摆架频香园?” 泓楚世想了想,“墨枫现在在哪儿?” “回皇上,魏大人应该还在御书房候着呢。” 皇帝回后宫见昭媛娘娘墨枫一个武官自然不好跟着,泓楚世点点头,“那就回先御书房,朕和墨枫一起去频香园,你们不用跟着。” “是,皇上。”
. 虽然还只是四月,但是朱南的天气很快便会热起来。染雪无事,寻了空白的薄扇,细细的绘着扇面。 自来如此,她的扇子,一向也是自己绘的用着较习惯。 宫女在她旁边,替她轻轻放下用来吸掉毛笔上多余水分的绢子。 染雪略停了停笔,却没有看她。 宫女放下绢子,便静静站在一旁,听候差遣。染雪淡然地将笔放在绢子上,看白色的绢布渐渐洇湿,带着淡淡的墨色。她清冷的声音,仿佛只是在水面打了一个漂儿,似真似幻。 “你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奴婢叫莺歌。” “莺歌。”她淡淡重复一遍,仿佛并不上心,却侧目看了她一眼。“你,没有话要问么?” “没有。”莺歌恭敬的看着染雪,不自觉的摸着自己的双手,眼睛里认真而专注。 染雪浅笑,一闪即逝。 “我记下了。” 莺歌低下头去,深深的躬身行了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