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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大开着,太阳暴露在每个人的眼前,显得有些呆滞、有些刺目,在这个永远都不会被外人发觉,永远都不会被外人踏入的拥有着时代进程的村庄里,大伙一直平静而安详地生活着,到底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包围了整个村庄的、永远也走不出、永远也不会迷失的被大伙称之为迷林的大森林知道,也许只有这里的水、土,只有那些永恒的星辰、山岳知道——这里的人无所谓战争,但却拥有着凡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因为他们也是凡人。 忽然一小团阴影投在了白玉的身上,将他的整个身体淹盖在阴暗里,紧接着几滴带有异味的雨掉在了白玉的身上,在路上一直郁郁寡欢沉默踽行的白玉猛地一阵心喜,一种下雨的欢乐让他喜出望外地猛抬起头来。然而映现在他眼睛里的是什么呢?一种恐怕不由自主地涌上他的心头——一团鬼异的黑去正恶梦似地风火流星地从白玉的头顶飘飞,这团黑云是如此鬼异,竟有无数血腥的煞气在它的身上飞腾。忽然这团黑云停了下来,一个魔鬼似的十分恐怖的张牙舞爪的狰狞笑脸显现出来,这脸黑而发青,眼红而燃火,偌大的鼻孔仿佛两个山洞,山洞下更大的口中长达数尺的尖利獠刀发着森森寒光,一种不寒而栗的惊恐秋风扫落叶般迅速袭遍了白玉的身体。他惊恐的两只放大的瞳孔,仿佛要即刻碎裂一般地痛苦着。忽然他猛地一声惨叫,那魔鬼猛地一个俯冲,仿佛黑色的带尾流星一样冲破了白玉的躯体。一种无以言表的恐惧,仿佛还有一种无以言表的痛苦,让他重重地晕倒于地,死一般地沉寂了。 白玉睡来的时候已是午夜,他是被听到他惊叫声的村民背回家的。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为何惊叫?没有人知道,看到那团黑云的只有白玉一人,而那团黑云仿佛也在他晕倒的瞬间幽灵般地消失了。 此时白玉的父母已经熟睡了,他们请了村中的医生,医生说没有什么事情,他们的心在惊吓中轻松下来,一切到底如何还得等白玉醒来才能知晓。但他睡得那般沉重,仿佛要永远沉睡下去似的。 白玉醒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整个的村庄都沉寂在午夜的喧泻里,睁开眼睛的白玉望着窗外,使劲回想着中午发生的事情,窗外星光璀璨却什么也看不见。 一阵凉风从窗外吹了进来,白玉的头脑顿时清醒了很多、舒服了很多,让他暂忘记了折磨自己的追忆。他着着窗外的星星,心情是那般幽静,每一颗星星都是那般耀眼迷人,仿佛硕大无比的水晶即将从天而降似的。但是不知怎的那些星星竟忽然动了起来,仿佛还在哈哈大笑,一会儿是耀眼的钻石,一会儿又成了中午看到的那丑陋无比的魔鬼乌云。白玉张大了嘴巴惊恐地望着,使劲揉揉眼睛,但一切不仅没有给他带来好转,反而因证实了这种已存在的恐惧而更加恐惧了。 “魔鬼!”白玉在心中惊道,他要猛地下床逃走,但却一动未动,只是反常地平静下来,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恐惧,再也不视了那个魔鬼的存在,他慢慢地坐起来,表情是那般柔和,又是那般呆滞,仿佛在梦游一般。他慢慢穿好衣服、下床、穿鞋、出门,这一一系动作竟未弄出半点儿声响。 他走出大院,顺着村中马路向西走去。 夜如此深,仿佛尖叫的寂静也在痛苦。 他转身向北走去,一直伸入旷古迷林。这一路尽是粗细长短不一的婀娜多姿的树木,且种类繁多,很多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树种,原本就古怪异常,只是这无数年来大伙已经习惯了,便见怪事怪了。在几束凉风的吹送下,每一棵树都在魔鬼似地张牙舞爪着,而白玉却什么也看到,什么也未感到。 白玉一直向前走着,即不回头,也没有意识道要回头,他的脑中一片空荡荡的,眼中也是一片空荡荡的。在这个没有一点活人迹象的黑暗的丛林中,只有银晃晃的月光,只有鬼的呼吸才会在他的周身回旋。 这是什么地方?白玉忽然清醒过来,他在心中问道。他只听到风声、水声、虫鸣声。他放眼四看,来回奔跑,在他的惊怖的黑色的眸子里布满了鲜绿的野草、五彩的花朵、宽阔的湖面,一股股幽静的草香,一股股舒服的潮湿的流水的清香气息流进了他的鼻孔,流进了他的肺腑。 “家南湖!”白玉轻声叫道。这可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一有烦心的事儿总是要到这儿来散心的,尤其是那些让他失恋的苦苦挣扎的日子。但不知怎的,今夜来到这里,他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慌,虽然以前也经常晚上来的。我怎么会来这里呢?他想。心中有一种声音告诉他让他马上离开这里回家去。但他没有,只是看了看明亮的月,然后轻轻漫步在了一望无垠的草地上,奔泻的月光洒在聚起水珠的草木上,草地上仿佛长了眼睛似的晶莹莹亮闪闪的,湖面上更是波光敛影壮美异常。 白玉的心渐渐地融进了这里,融进了这片浩淼而神秘的土地,使他忘记了白天与黑夜,更忘记了恐惧与危险。 “哥哥!哥哥!” 有个声音叫道,这声音是那般柔美,仿佛莆公英的种子在随微风轻轻飘舞,白玉觉得它是那般熟悉,又是那样遥远,仿佛即在眼前,又仿佛已过千年,他不知所措地四下观望,却未见到半个人影。 “哥哥,我好想你叫!” 湖面上开起一片浓雾,雾气中慢慢走出一绿衣女子,那女子美艳绝伦,脸若未开的莲花,肤色雪白而润红,然妆扮古怪,一袭古人绸衣,飘步能仙,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我好想你啊!”那雾中的女子又叫道,白玉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地痛,他看得真真切切,确是一个美艳无比的女子,可她怎么会叫自己哥哥呢?怎么会在雾中出现呢,又怎么会有如此古怪的穿着呢?白玉没有想,他的心已完全被她吸引住了。 “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吗?” 白玉的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飘过,又仿佛什么也没有过。 “哥哥,你来抱抱我啊!我好孤独,好寂寞啊!”那女子又叫道。 白玉的心仿佛真的要碎了,他情不自禁地向前走着,向着那个梦一样的绿衣女子走去。那女子忽然间是那样幸福,又是那样忧伤,仿佛有硕大伤心的往事正在她的脑中回荡,又仿佛撞到了硕大的幸福的海中无法自拔。 白玉慢慢向前走着,他的脚踩在水面上,就仿佛踏在土地上一样坚实。他就要接触到那个绿衣女子了,那个绿衣女子也就要接触到他了——生命啊,它仿佛正在美满地飘飞——她伸开了白若美菊的手向他抱去,他也伸开自己瞬间变得宽大的双臂向她抱去,然而一切却在瞬间消失了,就在两双手即将接触的那一刻一切大梦初醒般地结束了。 “刚才怎么了?”白玉自问。天上的星星是那般明亮,水光是那般光艳夺目。 “咦?”白玉忽然又惊疑道,远处的天空一片豪光正极速向他移来。 白玉定睛观看,这豪光很快落在自己眼前,竟是两光发着金光的拳头大小的荷花,那荷花在白玉面前渐渐变大,金色的豪光也越来越亮,待到有半人来高时,何花慢慢开放了,其间竟端坐着两位传说中的神话人物,左边的为孙悟空,右边的为土藏王菩萨,他们两个都金光闪闪光艳夺目,然白玉却无半点敬畏之意。 “白玉,我观你阳寿未尽,尘缘未了,今被妖孽所害,不如送你回去罢。”地藏王菩萨说道。 白玉这才感到自己身轻如云,脚下无地,低头再看竟是站在水面之上,脚下还漂浮着一具尸体,正是他自己,不禁有些惊愕,但很快省悟过来:“多谢菩萨,只是做人太累,我已看不得人情事故,不想再回去做人了。” “我观你在世时为人正直憨厚,既不原为人,那随我到地府做个判官何如。”地藏王菩萨又问。 “地府阴气太重,我不喜欢;做个判官日理万积太累,我也不喜欢。”白玉答道。 “那做个畜牲如何?”地藏王菩萨又问。 “做个畜牲虽有人搭窝造饭,但任人宰割太苦,不做。”白玉又答道。 “好个灵巧的异种,对事物参透不少,倒不如随我到花果山参禅说法如何?”孙悟空问道。 “参禅者空也,我非空,不去。”白玉道。 “哦,那不若让你到天上当个小小神仙如何?”孙悟空又问。 “不去,仙者,寂也、静也、长而不华也。不去!不去!”白玉又道。 “那你要如何,今我和地藏王菩萨去西方听佛祖讲法,归来偶遇于你,也是千年的缘份,倒也想成你几个愿望。”孙悟空道。 白玉看着孙悟空,和地藏王菩萨,仿佛经过深思之后,终于说道:“如果两位菩萨真想成我几个心愿,我却只有一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孙悟空道。 “你们能不能帮我在月老面前说说,把我和吴丝雨的红线系在一起。”白玉面不红耳不赤地说道,长久的痛苦,仿佛使他的心变得冰冷了。 “此事就不好说了,婚姻之事,向来有天理定数而变,即使月老也不能随便乱系红绳。”孙悟空说道,见白玉满脸失望,心中却有些不忍,又道:“我试试吧。”孙悟空说完便闭紧了眼睛,默念着什么。 几分钟后孙悟空睁开眼睛对白玉说:“月老说根本就找不到你们两的红线,白玉看来此事是怎么也无法帮你实现了,你还是另想个心愿吧。” “那就没什么了。”白玉苦笑道,仿佛要哭泣一般。怎么会找不到红线呢?白玉想,内心充满了沉重的苦恼。 “凡夫俗子,终究是被情爱所困哪。”孙悟空惋惜道。 “悟空,我看不若给他几天时间考虑考虑若何,人刚刚新死,一切尚不适应。”地藏王菩萨说。 “也说。”孙悟空同意道。 咯——咯——咯——忽然鸡鸣声疯也似地在天空回旋,一种莫大的魂飞烟灭的恐惧迅速溢满了白玉的鬼心,这时他才真正地意识到自己已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鬼了,是一个脱离了躯壳的魂魄,随时都有可能消失在白昼的欲望里。 “不用怕,我给你在何时何地都畅行无阻的随身法术,让你摆脱白天与黑夜的束缚。”地藏王菩萨说道,并用他的右手在白玉的头顶轻轻一抚,顿时一股莫名的气流贯穿了他的全身。 “那么,我也给你个现实法术,但只能现身七次,每次只能现实一刻钟,需要时心中默念变,你就可变成有肉体的人了。你的人身我会保它七日七夜无事,七日七夜后,你若不来找我们,你的人身将自行腐烂,你将无法还阳,成为永远的孤魂野鬼。切记!切记!”孙悟空一边说,一边对白玉吹了口仙气,随后,就与地藏王菩萨消失在了茫茫宇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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