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还在继续,但是我已经在走神,而且到目前没有任何可能在本质上能给我带来转机的辩护。绝望已经使我下决心准备把市长抛出来了。这时候我想到了两个人:老姜和王道宁,进来的时候我似乎没有扫见他们的存在。王道宁不在或许是可以理解的,但老姜不在,即便可以理解,也多少有些难以接受,虽然我到不指望也不介意他来,但毕竟在我们离婚以后他没少麻烦我。不过也算了,婚都离了,再想这些即无聊又无意义。我的思想陷入了混乱,理想丧失后绝望开始把我击倒,我已经忘记了廉耻、忘记了尊严,我开始哭泣,没有了一开始时的勇气和斗志,我发现不了,也找不到从指向我的罪证中解脱出来的希望。那个迟军也出庭了,他的面容上带着吸毒者特有的苍白,而他的话语却像刀子。他说他们没有钱了,可由又需要毒品,后来欣欣――王欣想起了藏在家里的那笔钱,他们就去那些钱。“吸毒的人都知道毒品比钱更重要,”他说。“要是我们知道那儿有毒品,不回先去取钱的,肯定先拿货,下次再去拿钱。……”我没有吸过毒,可他说的那话的逻辑性,不用说法官和旁听者,连我都信。我大睁着眼睛看着他,眼泪不由自主的止住了,即清醒又混乱的脑子开始想判决词儿都是怎么说的来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X条第X款判决如下……我甚至不在考虑什么,回头去看了一眼观众席,还没等我找见父亲和秋迪,狱警把我拉回去了。
法官宣布现在休庭,合议后宣判时,我被法警带了下去。有一个人朝我这边儿拼命跑过来,给什么拌了一下,险些摔倒,爬起来,继续跑过来,边跑边叫着我的名字,是秋迪,她哭着,眼睛通红。越过她我看见了父亲,正在向我走过来。我冷不防,一下子甩开法警,疯了一样地冲过去,搂住秋迪,我们拼命的使劲儿,跺着脚,宣泄着,顿时嚎啕地唤不上气儿来了。法警赶紧跑过来,连劝加扯地把我们拉开了。唐燕儿抹着泪和法警一块儿架着我往法院的侧门走。我父亲一脸悲怆地看着我,示意我听话。透过泪水迷蒙的视线,爸爸的脸上也是泪水。秋迪扶着他,我视线转向秋迪,而在她的眼睛里我看见了和好朋友今生最后一次诀别般的拥抱后的伤感、无奈和疲软。在泪水中我一步三回头地注视着他们。直到我们被带进了专门为被告人使用的房间,之后我被放在一把凳子上,被允许喝水。法警递给了我一条毛巾。最后我被戴上手铐,锁在了那儿。赵律师和唐燕儿往合议庭赶去了。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在我心里,我明白我就要死了,可我是多么想活下去呀。我咬住嘴唇,把脸埋在毛巾里,再次悲伤地哭了起来。
痛苦、悲伤、亲情和即将面对的死亡,这几乎耗尽了我全部的精力和体力,我甚至愿意选择死亡,愿意立刻在法庭上把我打死。过去一直不曾理解一个人能绝望到放弃生命的程度,现在我却深切地感觉到它,并愿意选择和解受了。只是我知道自己的无辜,对生的欲望和眼见无法逆转的命运使我又咬呀切齿,这促使我决定,我要把市长的事情说出来。我想起了哪那些被判死刑的人,在死刑下达后为了自保重新供出那些保护人,只是我清楚,我和他们不一样,手里并没有什么可称之为证据的东西。此外,由于那个人是市长,由于那个人的名子。我很有可能连陈述的几乎都没有。
法警察守着我。可能由于我情绪上的波动过大,他们的视线几乎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几天来休息和饮食都不好,感情宣泄后,在重新开庭前的那一会儿,我精神已经陷入周身疲惫后的委顿中了。
“走吧。”法警说。
我抬了抬身子,近乎没有站起来,最后被他们架着重新来到了法庭。在门被打开的一霎那,想到父亲和秋迪他们,我尽力使自己的总体看上去能好一些,不至于让他们为我的状态过于担心。只是当我想到也许今天之后,这样的时刻再也没有了时,不听话的眼泪又往上涌。为此,我甚至冲父亲和秋迪所在的放心微笑了一下,可由于那一刻正在流出的泪水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并没有看清楚他们。
我坐到了方才坐过的椅子上。当我的视线感觉到唐燕向我的示意时,我抬起头看了看她,同时有种心灵感应,仰或说我的求生欲和某种希望再起作用,我脑子划过了“转机”两个字,只是不对此我并不敢涉望,在这样时刻,将要被宣判死刑之前,突然地被告知:你没事儿了,那恐怕只有在“星驰”哥哥的法庭上才有可能。唐燕在向我用眼睛示意什么,我赶紧抹了下惯性般流出的泪水,而之所以赶紧是因为在唐燕的表情里,我看见了好的意思。我被她的表情吸引了,拿不准自己是不是因为睫毛上的残泪而花了眼。我用手背曾了下眼睛,刚准备确定她要告诉我什么时,法官开口了,而他的声音重新把我拉回到对死亡的宣判里去了,我的心也一下子凉了起来。
法官说道:“此案由于新的案情需要调查,押后在审,现在本法庭宣布休庭。”
我坐在那个没动,有好一会儿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掉入懵懂的陷阱,开始想我是不是始终都在做一个梦。我还在迷茫着,人们已经站了起来。我看见没理我而是向我父亲和秋迪飞跑过去,然后一块儿朝我来了。而这次法警也没有立刻把我羁押走,而是和一个过来的法警在嘀咕什么。而负责羁押我的两个法警都面带惊讶。由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我一直无法从幻觉般的感觉里清醒过来,一直到赵律师赶过来,要和我说话,给法警阻拦最后又不管了,我才听到赵律师踌躇满志的话:“一会儿就给你办保释!”
我觉得我肯定是在做梦。我扭动着身子,想翻个身,彻底醒过来,这个梦太长了,已经叫人疲惫不堪。
可这不是梦境。一会儿我父亲、秋迪和唐燕儿都来向我祝贺。由于他们都不说,并且我感觉到了某种不便,这叫我越发的迷惑起来,近乎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反到叫我在很大产生了错觉。秋迪在摇动我的手时再次哭了,但却并不悲伤,而包含着些许的喜悦。我看着他们,由着他们拥抱,只是在认知上我心里充满了距离敢,我想让自己醒过来,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想到了一个电影上的办法:掐自己的腿。此刻,有人走过来了,是庭长还有省委工作组的那位夏侯。秋迪他们给让了一下路,他们径直走到了我面前。我看着他们,感觉开始清醒了。夏侯说:“辛小姐,让你受苦了,不过现在都好了,你的相关手续已经办完了,你现在可以会家了。……”
我感觉到我心跳的很厉害,而我突然起身就要往外就走,急着逃离这个地方时,我的眼前一黑昏到了。……
第二天,在休息过之后,通过唐燕、秋迪我才明白事情的经过:王道宁向省委调查组的夏侯良递交了一盘录像带,那是在我租住的别墅拍下来的,上头录下了一男子爬进屋里往镜子里放毒品的镜头。
我已经在恢复中,除了疲倦和精神上的紧张,大脑还是好好地。“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唐燕儿说了。我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在王欣和迟军做了那个假血脚印之前一两天。我竭力回忆着那些事儿,听着他们说下去。唐燕说那个人放上毒品又从里头取了一个大信封,之后就从窗户跳出来了,被王道宁冷不防地打倒了,抢了信封就跑了。王道宁腿上有枪伤,由于不是医生,对枪伤的愈合时间我了解不多。
“警察在到处抓他。好像你也打听过?”
大概是指我去找张老板那次。
“那信封里是什么?”我那记者的脑袋开始从恶梦中醒过来了,这叫我想急于了解事情的真相。
“李浩明市长的受贿材料。王欣藏在那儿的。”
我的眼睛盯着唐燕儿,她读懂了我的意思。“王欣想让李浩明娶她,李浩明又不肯,她就准备这些材料,但李浩明的司机这期间诱使她吸毒,并上了瘾,只好他们把王欣弄到了香港,说是给她戒毒,结果却让那个司机把她买给了“十四K”什么的黑道组织,把她弄到泰国红灯区去了,后来他在那个华裔泰国人迟军的帮助下逃了回来。他们本来是想取出那十万块钱和资料,敲诈李浩明一笔巨款,没想到叫蹲坑的警察拍下来了,那个姓韩的警察认出了王欣,以前他见过李明浩和王欣出如过一次酒会……。”
“倒霉样,她又让警察给抓了。”秋迪说,把到好的两杯啤酒给了我和唐燕儿。我们都不知道秋迪什么带来的酒,但此刻喝一小杯到是件很舒服的事儿。只不过这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尽管是单人病房可让看见了还是不好。
“大中午的没人。”秋迪说。
“后来呢?”
“姓韩的给李浩明打了电话,他们商量后就把王欣和那男孩给抓了。两个人受不了毒瘾就都说了。结果他们把资料偷会去了,正好利用毒品来栽赃你,也算一箭双雕了――都原你太执着了――老姜找你你不听,那个谁――李明涛找你你也不听,怨谁?不过幸好资料又落到了王道宁手里。……”
我即没骂娘,也没有丝毫的激动。我举了举杯,把酒和唐燕儿、秋迪干了。我说:“知道吗?我是遭了罪了,但我也有一个最大的收获―――”
她们看着,眼神等着我说下去。
“就是你们,我生死与共的朋友。”
说这话的同时,那些已经逝去的、恶梦般的日子重又划过了我的脑海,我希望忘掉它们,但恐怕很难了。
“再帮我一个忙,”我说。“我不想在回那个别墅了,替我找处房子,越快越好。”
我又问了一件事儿,王道宁的地址。秋迪说不知道他住那儿,不过告诉我香江路的骚乱打死人的事儿根本不是他干的,他也是因为盯着市长不放,而被设套的,主使就是那个姓韩刑侦副支队,换届的时候,李浩明答应把提到副局的位置,然后在扶正。
“听那个夏侯什么的讲,其实这两年一直都有举报李浩明的材料,但一直都没有查证得了,想利用香江路的骚乱做相关的追查。……”
唐燕儿这次是做为法律助理出面为我辩护的。她提醒我可以要求国家赔偿。
“是吗?能有多少?”秋迪问。
“估计能买三个汽车轮子没问题。”
这个我到没想过。我活下来了,父母最终都相安无事儿,在经历了那样一番磨难后,这足够了。我并不想在要求别的了。
一个月后我重新上班并且搬到了一处新的租住房子里,也靠海,只是在岸的另一个方向。
李浩明被双归后,老姜重又回到了研究所,但这次成为副主任了。那天我去商场购物时我们正巧走碰了头,我们彼此看了一眼。其实打个招呼也无仿,但由于沉重,由于往事中太多的东西,我忽然在那一刻懒得开口,于是我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转开视线,继续走我的了。
年底时埠城下了第一场雪,我在暖融融的房间里,站在六楼的窗前看着雪景。刚刚唐燕来了电话,说她准备正月结婚,叫我和秋迪给她干活去。那男孩比她小两岁,我们都不看好,可唐燕谜上了他,因为他长得像刘德华,据说还参加过华仔的模仿秀。在我自己的心里很大程度上我对王道宁有过发展类似关系的想法,只是在我看过他之后我放弃了。他正在帮助他保外强制戒毒的王欣,努力地想实现免与私藏毒品的刑事责任。
“我答应早逝的哥哥照顾她……。”
他计划带王欣到澳州去,他的一个战友在那儿开公司。在祝福他们后我就告辞了。
谁的生活也不容易,只要平安幸福就好。这个晚上,大概因为房间的温暖,或者因为某种骚动我忽略有了种尽快结束单身生活的愿望了。
雪越下越大了。在我的脑海里正在幻想着一场在雪天里发生的新的爱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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