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七十八章 闯“迷宫”

太阳搭上山沿时，林丹丹终于在夏起劲面前心神不宁、磕磕绊绊地完成背诵任务。她该为此感到庆幸——教室里原本欢腾的同学们很快变得不安起来。从外面桑树林里上完厕所回教室的同学，给大家带来一个可靠消息：付小娅已经在办公室备课，并不像原先说的那样提前回家了。

付老师还明确要求，那些没来得及在大组长或各组组长跟前背诵完课文的同学，一律到办公室继续背诵，由她亲自监督打分决定是否关学。这一举措，无疑让本来不打算在组长大组长面前背课文的人提心吊胆。特别是和起劲、丹丹同组的华丫他们，更是悔青了肠子似的怪叫着：“不公平……太不公平了！要不是林丹丹背文章一个人霸占那么长时间，我们至于到现在都轮不上嘛？！”林丹丹心情本不好，此番又见人大放厥词便没好气地顶回“放‘马后炮’谁不会呀！背诵那会儿，我抢着在起劲面前表现了吗？不知哪个怂恿起劲去别的组监督背书，又是谁为打发时间，说即便我背的再慢也不在乎。”

“你……你别得了便宜还卖——卖乖！”在一旁的沈虹“指导”下，华丫好容易找准个说词。

“你还说！”林丹丹火了“信不信我立刻把你们刚才玩的军棋拿到付老师桌上！”这一声可不得了，吓得华沈二人连忙告饶，好在夏起劲来解围，她才算消了口气，半天方才叹息“我也不想的，都是同学嘛！放心，我先不回家了，要‘关学’就陪你们‘关’。只是，不知佳佳们怎么样了……”这末一句，说得同组的人开始沉默。

快步绕过出马家村那片老树林后，何佳佳和林丹丹趁着夜色踱上高垄。此前，一出校门他俩就迫不及待地热烈攀谈起来。佳佳更不时从书包往外掏各种小玩意，引逗得原本爱笑爱闹的丹丹心情愈发舒畅，仿佛要将原先因等待和莫名的忐忑带来的压抑情绪用五倍十倍加以宣泄。这一路上，都回荡着他们干净纯澈的欢声笑语。曾有一刻，时间也似停驻了：不管是太阳躲进山坳里，还是晚霞由明艳转而黯淡无光地消融进周围铅灰色云层里乃至夜幕降临时马家桥那一带远山起雾似的开始变得模糊；天地间像是只有他俩矗天立地般强势存在着，在时光的河里无所羁绊地来回翻腾……

下午自习课开始不久，何佳佳便被马大智他们死缠着偷溜进办公室捣乱。自从被学校胡乱地招进五年级后，马大智变了个人似的言行举止比以前乖戾轻狂，远不像同时升级的沈虹那样学着收敛。他大概认为自己此番“咸鱼翻身”实也似天大的事，值得大书特书，至少可以神气地和姐姐同在一条起跑线上。本来有大巧在，马大智多少有些忌讳。可马大巧似乎志不在此，“趁着年少爱追梦，一心只想往前飞”成天跟鸡西吴小宏们粘在一块。虽然她并未退学，但于大智已是马除笼头鸟入林。当然，大巧姐弟的转变不能全怪罪学校。学校自有不得已的苦衷，面对日渐枯竭的生源和上头并不“义务”的教学指标，偶尔“弄虚作假”一下似也无可厚非。只是，这代价未免来得太快也太高了些吧。

佳佳他们钻进教学楼后，犹如几只无头苍蝇飞到一个富于迷幻色彩的大密罐里。尽管佳佳早已不是头一遭进教学楼，但有一刻还是因为紧张，推开虚掩的办公室大门，差点被值班女老师发现。而出发前嘴皮耍得直响的马大智，见状不由得绕着退缩到佳佳身后。他们一直往空荡处退，直退到楼梯的夹板处，停下来合计着。

时间过得飞快，楼外透进来的阳光在他们身后拖成一条条长长的背影，同时光线也射进稀疏松动的木质夹板里层。这时，同行中一位长得尖嘴猴腮的小个子男生发现新大陆似的失声叫起来“东西——快开，夹板底下有一箱箱的东西……”一声惊得佳佳和大智几乎没多想就双双趴到连接底楼楼梯和上层楼道的夹板处，睁大了眼往里瞅。

不一会儿，随着齐人高的木质夹板被大智他们绞尽脑汁、小心翼翼地掀开，何佳佳用颤抖着的手打开一只只鼓胀着的纸箱时，心情不亚于在开启一座座秘密宝库。学校真是万花筒，简直什么都有。自从野营那天带头进了趟教学楼帮忙扛各色旗帜，佳佳便常夸耀于人前，惹得马大智们一天到晚就想有朝一日能溜进去发笔横财。眼下，“潘朵拉”盒子正徐徐打开。

何佳佳刚打开两三只纸箱子，大智他们便一拥而上饿狼似的扑来：有的眼红纸箱里那一沓沓崭新整齐的作业本，抄起几大本就往胸口里塞，匆忙中不觉碰乱了码好的新作业本；还有的看上名目繁多的连环画，胡乱翻看着。尽管没像塞作业本那样往胸前藏，可一本本连环画被弄的缺图少页糟蹋得不成样子；而那位尖嘴猴腮的小个子男生以发现“宝藏”的元勋自居，竟将纸箱里散装的各色粉笔白的、红的、蓝的、黄的收集了个遍不算，还要整盒整盒的往怀里揣。怪不得平日大智他们给他送个“尖嘴巴老鼠”的雅号，想来也贴切。做这些的同时，“老鼠”还不忘给“老大”大智一点好处，赶紧往他手里递整盒的粉笔。

大智心思不在这，只想找到佳佳平日描述的那个堆满旗帜、体育器材和各种教学仪器的幽暗狭长的房间。此前，他早就在一帮兄弟面前夸下海口：如果能进教学楼，他一定设法搞到那小巧精致、又蓝又圆的地球仪；再不济也要扛面大红色的队旗回家。然而，现在这一切后谜一样充满未知，更别提那架据说只在一次音乐观摩课上现过“身”的古色古香的钢琴。

“滚，你他妈给老子滚远点，烦着呢！”马大智吼道，一把打落递来的粉笔。一根根粗短洁白的粉笔滚落一地，被几个同伴一来二去地踩着，地面上很快下了层霜似的惨不忍睹。“老鼠”悻悻然弯腰收拾着，还不忘从纸箱里随手再揣上一盒粉笔，像是要弥补刚才的“损失”。

“大智，你管管‘老鼠’吧！他搞得太不象话了，万一被老师发现了，究竟谁来负责。”佳佳三番两次冲“老鼠”怒目而视不管用后，愤愤然说。

马大智本就窝着火，两行淡墨似的疏眉气得差不多连在一起。他望地上一眼，二话不说朝那只贪婪可恶的“老鼠”抬腿一脚便将其踹出一米多路。“‘老鼠’你就不能消停一下吗？”他心绪复杂地嚷着，怎么也没料到教学楼大门方向紧接着传来付小娅那特有的‘地——得，地——得’穿高跟鞋走路的声音。情急之下，大智带着“老鼠”们循着楼梯逃命似的上楼避祸，只扔下何佳佳一人收拾残局。当然，付小娅凭着狗一样灵敏的嗅觉很快将大智一伙从二楼的废纸堆里倒提小鸡似的一个个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