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故事中的另一个重要人物披头的生活此时一如既往没有根本的转变,依旧是在他阴暗、晦涩的角落里疯狂地沉迷于文学大师的描述。这个在社会的熔炉里历练得像燧石一样坚硬的男子,尽管有自己一套应付形形色色各类人的方法和计谋,但却在这些天里被另一个世界的思想所占据了。这个世界的思想大师尽管还没有洗白这个社会的弃儿,尽管还没有力量能彻底清除掉他头脑中的邪恶和污垢,但已经开始把持他的心灵。他像是睡醒了,有生以来第一次问自己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并希望得到一个正确的答案。 我是谁?我来干什么?我需要什么?我的未来是什么?他开始对自己提这些以前从来未曾想过的问题,并因为得不到令他完全信服的回答而苦恼。 他从三本书中发现了另一个世界,他从来未曾接触并意识到的世界。那是与他的生活彻底不同的世界,他仅仅是在那么一刹那的比较中就倒塌了过去把持他的那个现实世界。他发现人还可以这样生活,在他的脑海中通过自己不屈不挠的努力从而改变自己命运的结论,他开始认识到在这个人类构造的社会中,原始肉体的蛮力和勇敢是多么低级,多么幼稚可笑,原来头脑的强大要比强壮的肌肉对自己有用得多。 他在读完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多夫》之后就立刻又出发去寻找精神食粮了。这次,他得到的是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海明威的《丧钟为谁而鸣》、斯妥夫人的《黑人吁天录》。 于是,现在他的生活除了睡觉就是读书,他依然如过去一样去小吃街吃饭、要账,但他的心思已经不放在那些他过去看重的事情上了。他开始敷衍这些活动,找借口打发掉来找他的朋友。当然,他也不是完全离开过去的生活,在他看书看累的时候,他也照样出门为生活去奔波,去扮演他过去习惯的角色。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有一天,他一如既往去找姚兰借书。姚兰感觉自己对满足披头的要求有些吃力了,于是建议他去图书馆办个借书证,这样就可以自己去图书馆找书看了。披头认为这个主意好,于是他按照姚兰的指点做了。 在整个夏天过完,秋天也过去之后,严寒开始入侵这片大地。姚兰已经是大学二年级的学生。她生活平静、单调,学习成绩优秀,被老师喜爱,但她的感情生活依旧没有变化。自从她开始默默地暗恋那个男生后,她和那个男生之间依然没有任何的故事发生,她所向往的浪漫爱情依然没有在她的生活中出现。她也曾与那个男生在教室或校园相遇,也曾用旁人不易察觉的目光去注视她的心上人,但现实是她不曾有任何机会去向对方表白。更要命的是她根本就没有勇气去表白。她恐惧于拒绝的难堪,脸面的丢失,她不想让自己脆弱的自尊心被失败打击从而让她更加自卑。她了解自己的容貌,了解自己对异性的吸引力,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除了美德的力量外其实一无所有。当她看到自己的同班同学模样一天天改变,从入学时的土气逐渐变得秀丽时,她依然一如既往不去关心自己的穿着打扮,依然没有产生要改变自己容貌的任何冲动,她尽管羡慕那些能摆脱习惯的束缚,解脱自己,开始步入成年,并像成年女人一样雕饰自己的女生,但她却因为对自己身材的自卑而放弃了任何的努力。 有一天,她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张晓凡谈论起爱情,关于爱情的话题她并不忌讳与好朋友交流,她们经常评论身边的男生以及交友的体验。张晓凡是和她一样平凡的女孩,个子小巧,容貌普通,也和姚兰一样朴素、单纯。但就个性来说,姚兰则更喜欢梦想,更向往浪漫的感情世界,她曾对张晓凡说:“我一定要像简•爱一样去追求爱情。” 张晓凡笑着说:“那么你的罗切斯特呢?” 姚兰也笑了,她神秘的眼神让她的同伴甚感好奇。 “你是不是有了心上人了?” 姚兰不置可否。 “能告诉我他是谁吗?” “不能!” “求求你好吗?告诉我吧!我的好姐姐。”张晓凡哀求道。 “不能!他仅仅是我脑子中的影子,不是现实中的人。”姚兰撒谎道。 “不信!你一定在骗我。” “真的!” “我看出来了,你一定有心上人了。你没撒过谎的,不要把自己当坏人。” “我真的——唉,我仅仅是一厢情愿而已。” “那你告诉我他是谁?也许我能看看你们俩合适不合适。”张晓凡用蛊惑的语气道。 “不合适的,我想我还是该把他忘掉。” “谁?告诉我,我来分析你该不该喜欢他。” “你真要知道?” “要!” “可我觉得——我想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怎么天真了?爱一个人并没有错。” “话是这样,但我觉得不会有结果。” “那你告诉我,我想我可以帮助你。” 姚兰脸红扑扑地咬着嘴唇犹豫很久,终于下定决心告诉自己最好的朋友她内心的秘密。 “那你猜猜!”她娇羞地说。 “我想一定不是我们班上的。”张晓凡肯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 “不告诉你。我想我还知道是谁!” “你说是谁吧!” “是二班的李卫。” 姚兰笑了起来,摇摇头。 “那就是郑志明。” 姚兰又摇摇头。 “到底是谁?” “你觉得谁的性格最独特。”姚兰给出个提示。 “不知道!谁呢?” “你认为谁呢?你列举一下。” “我不知道,我看大家都差不多。” “唉!算了,你别猜了,我也不告诉你了。” “哎呀!告诉我吧,到底是谁?” “陈彤!”姚兰目光炯炯地报出了心中的名字。 “是他啊!”张晓凡立刻丧气了,她撑破天也想不到姚兰喜欢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男生。她瞪着双眼发傻地看着姚兰说:“你没病吧?” “怎么了?” “你怎么会喜欢他?他一点都不出色啊。” “你说的出色是指什么?”姚兰正色道。 “我一点不觉得他英俊。” “你看中的是长相,但我一点也不看中这个。” “难道你看中他的气质啦?我没觉得他气质多好。他这个人很不合群的。” “对!我就喜欢他的孤独,他的不合群,我喜欢有内涵的男孩。” “他有内涵吗?他学习很差啊!” “那你就错了,我认为他是我们年级最有气质的人。” “怎么讲呢?” “我喜欢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忧郁,有一种沧桑感,我觉得他有艺术家的气质。你还记得有一次联欢晚会他朗诵诗歌吗?他朗诵自己写的诗歌,很美的,我被打动得差点流泪了。” “是这样——”张晓凡被姚兰的叙述所感染,理解地点点头,似乎也觉得姚兰说的有道理。 “那你决定怎么做?”张晓凡问。 “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他明白你的心思吗?” “我不知道,我想我没让他感觉到我在喜欢他。” “那——”张晓凡咬咬嘴唇,“要不要我帮你带口信给他?” “不!” “为什么?” “如果他喜欢我他就会来找我,我相信缘分。” “如果他不来找你是不是你就这样干等着?” “是!我宁愿得不到也不愿让他轻视我。” “那要是他也喜欢你,但没勇气找你怎么办?” “如果他没有勇气那就是他根本不配拥有我。” 张晓凡向上翻了翻眼睛,感觉姚兰幼稚得可怕。 “叫我王谦!”披头用粗暴的声音对他最好的弟兄说,“以后不许叫我披头。还有,如果有谁以后嘲笑我读书那就先让我用菜刀劈了他。” “我说大哥!”冬瓜痛苦地说,“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女孩了?” “哪个女孩?话说清楚点。” “就是那个胖乎乎的女大学生。” 披头看了冬瓜半晌,说:“你认为我会看上她?” “难讲!你的心思现在很难猜透。” “你认为我披头没见过女人是不是?” “那不一样,你以前认识的好像都没让你这么殷勤过。” “我对她殷勤了?我只不过问她借了书而已。你别给我胡想,小心我揍你。” “真的,大哥,我觉得你真喜欢那个女孩了。她让你改变很多。” “我承认!她是对我不错,也的确让我改变了。但那能说明什么?就为这我就要喜欢她?她长得那么普通。虽然呢,也有可爱之处,但——我披头这号长相找个漂亮女孩应该不难吧。” “是!你是以前老和漂亮女孩混呢,但我没见你那些漂亮女孩让你这么听话过。” 披头被冬瓜的反驳说得没词了,这也给他一个提醒,他突然感觉自己的确是对姚兰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里面。在姚兰面前,他像是失去了野性,变得平和,他的灵魂会在她面前变得纯洁起来。他记得有一次去姚兰那里借书,在学校门口他遇到姚兰,姚兰要去上街,于是他陪姚兰走了一趟。当路过一个乞丐身边时,姚兰从包里拿出一枚硬币放在乞丐的铁盒里,当时披头一眼看出那个乞丐是个骗子,但他依然被姚兰的举动所感染,也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丢给了乞丐。那一刹那,他从姚兰眼中看到了赞许,对他能对弱者有同情心而感到满意。一路上披头非常文雅,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向街上被他身体碰撞的人道歉,在公共汽车上丝毫不因别人对他的挤搡而生气。在姚兰身边,他感觉自己失去了蛮横和霸道,感觉自己也和姚兰一样是一个好人。 “冬瓜!你过来。”他沉默了一阵对自己的好兄弟喊道。 冬瓜愁眉苦脸地走到他身边。 披头拍了拍朋友的肩膀,说:“你刚才说得对!我是对这个女孩有特别的感觉,我承认我喜欢她。但我和她是不可能的,我和她根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她有那样的背景,又是大学生,尽管人长得不漂亮,但追求她的人多的是。我算什么?我能给她什么?我这条烂命迟早要丢的。我从没想过我会和她怎么样,连一点点念头都没有。如果她哪天需要我帮忙,我想我会为她拼命的,但只到此为止。我不会对她有任何杂念,她不是我过去认知的那种女孩,她和她们不一样。让我这样的人去泡她,那是对——怎么说呢?对,是对美好的亵渎。”披头开始咬文嚼字,他这几个月来说话越来越失去往日的单调,句子越来越长,形容词、副词越来越多,有时候经常还冒出令他的弟兄惊讶的话,那些只有在电视中某些文人墨客的嘴里说出的句子。 他常引用法国作家左拉的话,这是他从一本名人名言中学到的。他经常会对冬瓜、黑皮说:“生活的全部意义在于无穷地探索尚未知道的东西,在于不断增加更多的知识。”于是,他的两个弟兄也因为他灌输多了,有时在外面会对一些黑道小子骄傲地说:“生活的全部意义在于无穷地探索尚未知道的东西,在于不断增加更多的知识。”当这话出口的时候,他俩就感觉自己比那些孩子要高了一头。这话后来经过以讹传讹在黑道上被说成:“生活的全部意义在于无穷地找尚未偷到手的东西,在于不断增加更多的钞票。” 披头的改变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他的事迹被他的两个兄弟在外渲染,然后就被神化了。在钢厂一带大家居然开始对披头除了敬畏之外还另眼相看起来。开始把他当做他们当中的高级知识分子,是有文化的黑帮大哥。如果读者有机会去观察的话,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在黑帮中混到高层次的往往不一定是粗野没水平的混混儿,很多时候,读书多的,思想境界高的小子倒更能让众多坏孩子们信服。这种情况很容易从中国历史的王朝更迭中得到印证。 冬去春来,又一个新的学期开始了。姚兰执著坚定地按照自己认定的人生轨迹运行着,在单调乏味的学习生活和淡淡的对心上人的单相思中过着自己的大学生活。现在,她身边的女孩子已经变化得和她有越来越大的差距。在她的宿舍中,口红、眉笔、胭脂、睫毛油、香水这些东西越来越多了,从遮遮掩掩的阴暗角落里大方地溜到台面上了,女人大胆出位的内衣内裤也常像战场上的旗帜一样开始高挂起来,像是宣扬自由世界的到来。 姚兰一如既往,她一如以前那样胖,那样对自己的容貌没有自信。也依然像以前一样坚持自己该相信缘分,在她的表面,看不出她有青春萌动的丝毫迹象,但日复一日的单相思的确也让她心绪不宁,烦躁和愁苦不可抑制地加重她作为一个怀春少女所引发的病痛。她开始失眠、焦躁,脾气也不如过去那么好了。 这些折磨逐渐被张晓凡发现了,她明白姚兰为什么常常发愣,常常不愿意参加聚会,并对伙食抱怨连连的原因。于是一天晚上,在宿舍只有她们两个,她爬到姚兰的床上闲聊的时候把话挑明了。 “姚兰,我觉得你这样下去不行。” “你指什么?”姚兰诧异地问。 “你为什么要把内心痛苦压抑起来呢?” “我没有痛苦啊!” “我知道你有!” 姚兰明白朋友的话,她默认了。 “其实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应该表达出来,至少可以知道他是否也爱你。” “我不想!我认为——” “你认为什么?你的认为就是死要面子。” 姚兰没有反驳,她知道朋友的话说得对。 “我认为你该去找他,要么试探他。总之你不能这样什么都不做。” “如果你是他就好了。”姚兰对自己的朋友唏嘘地说,“我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我可以帮你,我去试探他。”张晓凡抓住朋友的胳膊征求朋友的意见。 “你怎么去试探?你怎么说?” “我见他常一个人在校园操场边的树林里学习,我可以故意找借口接近他。” “然后呢?” “然后再说然后。” “那好吧!你去这样做吧,我同意!”姚兰抱住自己最好朋友的脖子,把自己的脑袋放在朋友的肩膀上感动得热泪盈眶。 过了两天,张晓凡真到操场边的树林去找姚兰喜欢的男孩子了。她穿过操场,走进树林,发现目标真在老地方。在一棵大树下有一个石桌,那个男孩子就坐在石桌旁边。 张晓凡大胆地走过去,故意走到男孩对面,然后像是偶遇似的向对方打招呼。 “陈彤!你怎么在这儿?” 男孩子被她夸张的语气所惊吓,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到对面站了一个笑容可掬的女孩。 “是你!”他笑了起来。他认识对方,但叫不上名字。 “我是谁你知道吗?”张晓凡故意挑逗对方。 男孩笑着,表示他的确叫不上对方的名字。 “知道你不知道我,我叫张晓凡。该想起来了吧。” “对!想起来了。” 这天下午,张晓凡和陈彤在树林里一直聊天,直聊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后来事情的发展让张晓凡和姚兰始料不及。多年后,这两个好朋友再次相遇并回忆起那次决定后发现,原来命运开了个大玩笑。也就在张晓凡与陈彤第一次聊天后过了三个星期,张晓凡哭着对姚兰说她恋爱了,而恋爱的对象就是陈彤。 姚兰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变得异常平静,她没有责怪自己的好朋友。她像是得到了解脱,感觉自己终于从一场不该有的感情旋涡中走了出来,她很郑重地告诉好朋友,她不怪她,她相信爱情是靠缘分的,怪只能怪自己没有勇气去追求,只能怪自己自卑懦弱的性格。 这场打击之后,姚兰第一次开始正视自己,感觉自己有那么多缺点,尤其是没有一颗勇敢的心。她感觉到自己个性的软弱,并为自己爱情的失败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那就是她还小,还需要好好学习,不该这么早去分散自己的精力。于是,这个天真的女孩子重新平静下来,回到原来稚嫩的甲壳之中,不再去幻想她认为本不该属于她的领地。 这年春天,披头做了个决定,他要考自考。这让他的弟兄们大吃一惊。 “大哥,我不是打击你啊,我觉得你有点异想天开。”平时不太反驳披头的黑皮这次也发表意见表示对大哥行为的怀疑了。 “我说哥几个是不是认为我脑子不好使?”披头说。 “哪里!大哥只是有点母猪上树的感觉。” “你小子骂我——” “大哥,我真觉得你自考和母猪上树差不多。”冬瓜接口道。 “好,你们听着,你大哥这次就是要让母猪上树。”说完披头跑出门去找姚兰了。 他大中午在姚兰宿舍楼下拦了个女孩给姚兰带话,过了十几分钟,姚兰从楼上下来。 “什么事你叫我?”姚兰懵懵懂懂,还没从午睡的困倦中解脱出来。 “重要的事!找个地方我们好好谈谈。” 他们在校园树林一处阴凉的地方找凳子坐下来。 “我想参加自考!”披头直截了当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哦!你要自考。”姚兰应了一声,随即瞪大眼睛诧异地说:“什么?你要自考——” “是!” 姚兰用怪异的眼神看了披头半天,突然微笑起来,“说说,你为什么想自考?” “我想我该拿个文凭。” “这样——你能坚持下去吗?” “我想我能。” “那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什么?”姚兰兴奋地问。 “我要你告诉我该如何做,怎样报名,要学些什么?” “那你想学什么专业?” “我不知道,你觉得我该学什么?” “让我想想——”姚兰感觉自己的责任重大,她从来没有过如此受宠若惊的感觉,似乎披头是一个重量级人物一样。 “我建议你学文,不要学理。” “为什么?” “因为文入门容易,不需要补太多的基础课程。” “哦,那就学文。” “文里面有很多专业,你想学中文、法律、新闻,还是管理?” “你认为我该学什么?” “我想让你学管理,但我又觉得你学法律更适合。”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学学法律。” “我怎么就需要学学法律?” “你不觉得你需要加强法律观念吗?” “我说姚兰,你是不是绕着圈让我明白自己是怎么犯法的?” “嘿嘿!你知道就行了。” “不,我不想学法律。” “那你学管理吧。” “我也不想学管理,有没有适合我这个性格的专业。” “什么专业?” “我喜欢自由,有没有一种能让我自由的专业?” “有的!” “什么?” “睡觉——” 披头气得没背过气去。他狠狠地给姚兰瞪起眼睛,似乎姚兰是他的仇人似的。 “你到底想不想帮我?”披头气势汹汹地问。 “想帮,可你太难缠。” “我如何难缠了?” “我说让你学法律你说不行,说管理,你也说不行,那你想学什么?” “只要符合我性格的就行。” “那我看只有睡觉了。” “你认为我只有睡觉的资格?” “是!” “哦!那算了,我看你就从没把我当朋友看。”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把你当朋友看?” “因为你没有真心给我提建议。” “我提的建议你接受不了。” “学睡觉还用得着你建议?”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没有任何学习是可以由着自己性子来的。” “我说你这腔调从哪儿学的?怎么一听就像我初中的老师说的。”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聪明,学不了高深的东西?”披头恼怒地问。 “你缺的东西太多,应该要比别人更刻苦才行。” “行了——明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这样吧,你告诉我你学的是什么?” “我学法律。”姚兰看着披头的眼睛微笑着说。 披头愣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笑了,他明白了姚兰让他学法律的真正原因。他说:“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也是学法律的?” “你没问过我。” “那这还怪我了。向你道歉,我开始以为你想——” “明白就好了。”姚兰这时才笑出声来。“也许我是学法律的,所以对法律比较偏爱,另外主要是我帮你容易些,你要是学其他的我就帮不了你了。” “明白,这下我彻底明白了。谢谢你!姚兰,真的,我觉得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朋友。” “你也是!”姚兰动情地说,“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话怎么说,我可没帮你什么。”披头听了女孩的话感觉有些惭愧。 “朋友并不是用来相互利用的,应当是相互理解和信任。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信任,这就足够了。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个人对我这么信任过,你让我感觉自己还不是一无是处。你给了我自信,你知道吗?” “我?我能给你自信?”披头痴痴地笑着,“别逗了,我没给你带来麻烦就不错了,我想你的同学一定对你认识我这么个人而说你的闲话吧。” “任由他们说去吧!我不在乎。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你心地善良,有同情心。” “我?你从哪儿看出我有同情心?” “那次我见你丢钱给乞丐。” “你说那事儿啊,实话告诉你,我是见你丢了我才丢,你要是不丢我才不会丢呢,那人一看就是骗子。” “你怎么知道那人就是骗子?” “我怎么不知道,他白天在街上骗钱,晚上看人不注意,抬起脚丫子就跑回家了。有时候还领个女孩泡吧呢。” “你见了?” “我一个哥们儿都讹过他好些回了。”披头撇着嘴不屑地说。 “哦——是这样。看来我真是没社会经验。我太傻了!”姚兰惭愧地说。 “我说姚兰——要说学问你的确比我强,但要说社会经验,你就要好好向我学习了。” “那好吧!我们相互学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