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与明西稚发生了这样的冲突后,我们有了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谁也不能单独去城北的黄河桥那里,因为有数条传闻说明西稚自从医院里出来就一直在强调报仇是一件大事。
自然最近我们都很老实地呆在校园里,何况汤逸还光荣的得了个留校察看的处分。所以当李小安热情的邀请我们去“吼两首”或者HIGH一下的时候,我们十分明智的委婉地拒绝了她。
娃娃拿着听筒在拒绝了李小安的慰问后,小声问,柏聪还好么?
她要是正正经经是说谁也不会怎么她,可要怪就怪她一副猫发春了的表情,又用暧昧语调很不宜时地问这样老掉牙的话。
柯维佳同学一句话堵她堵的好,呦,MM。爱情的创伤好了啊?娃娃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妥当,她说,谁说我创伤好了?我现在只是很怀念以前他带着我们到处找饭店吃饭和能喝啤酒的咖啡馆的日子。
维佳说,有什么好怀念的,这男人没心没肺的。我都不惦记了,你一爱情大师还想着呢?说完当即按了电话免提说那不如大伙一起听听他最近过的如何滋润。
李小安不知道在哪儿晃悠,电话信号烂的一塌糊涂。于是她大吼大叫,他?你问他啊,这小子准备出国了。早不就告诉你们了么?人家要去澳大利亚。澳、大、利、亚!知道那什么地方么?
为了表示我们不是文盲,我们赶紧回答说知道。柏聪那家伙家境殷实,送他去国外读书是很符合逻辑的事情,现在不都很流行什么“海龟”么?什么人在国内的学校学不好,小混混一个。送去国外过他个三两年,再回来一看,整个一如假包换的留学生呐!我们心里毫不怀疑这就是柏聪他爸妈精心为他策划的人生定位和路线。这为他量身定做的路线实在是很适合他。虽然有点跟风。
娃娃问李小安,唉?你怎么不去啊?你家也不比他家穷。
李小安又拉着她那破驴嗓子喊到,去他个毛!老娘又不是爷们,去那一人烟罕迹的地方干什么?对咱女人来说,学的好不如嫁的好。
对女人来说,学的好不如嫁的好。
说完还在电话那头假装饱经沧桑般的咳嗽了几声。唬的我们一愣一愣的,此后这句话一度在财经学院流传,更有不少女生将它作为人生的至理名言,并且之后的很多年里由学姐逐级传授给学妹。
维佳说那家伙最好就在澳大利亚终老一生,不要回来了。是吧,蒋泉。
我说,他还真做的出来。美好前程等着他呢,他怎么能不去。扔一不知是死是活的孕妇在那都不知道。
想到至今仍下落不明的韩雨大家的心情都有些低落。于是一时间屋子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大概心里都在难过。
所以当汤逸扯着嗓子在女生楼下叫我的时候,几乎让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他大叫,蒋泉,蒋泉。你下来啊。我稍稍安抚了一下刚才受到刺激的幼小心脏。娃娃说,你赶紧给我下去,别让他把楼给掀翻了。
我说他有毛病吧!还嫌事儿少是吧?我才不理他呢。
谁知道不出十几秒,当他还在那儿演绎什么叫真正的“鬼哭神嚎”我们在楼上继续神侃的时候,我们听见“哗哗”的声音,这是由高处砸落在地上水发出的,汤逸“嗷嗷”的声音随即紧跟而来。很显然他已经被女生宿舍楼的姐们“见义勇为”地以一盆不知是洗脚水还是什么水的给伺候了。
我说,恩,该我出场了。我以百米的速度冲到水池边将自己的头发冲湿,再以同样的速度冲到楼下站在汤逸面前扮演好他的女朋友这一滑稽角色。
我头上还滴着水,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一脸紧张担心地问,亲爱的你没事吧?我刚才不过是在洗头不好回答你啊。你没有生气吧。说完我还拿出纸巾非常细心的替他擦脸上的水。
他浑身都是水,本来似乎是新买的板裤应该是很不错的,可是现在上去的毫无什么造型可言。简直狼狈死掉了。他刚看见我的时候显然是很生气的。
我说,对不起啊,亲爱的,我帮你上去找那女生算帐吧。请注意,本人平生第一次说话那么嗲,我在心里恨恨地鄙视了自己一把。
果然,他看见我湿漉漉的头和满脸歉意的表情外加那说话的语气立马没了脾气。他说,不用了。不用了蒋泉。谁叫我叫的那么难听呢?给你丢脸了吧?我回去再换件衣服再来。
我笑咪咪地说,好啊好啊。然后一会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啊。转身就上楼去了。
我真是个伟大的演员。我心里无比得意的想。
我原以为我的才华只有我自己了解和欣赏,却不料原来是金子就不会被埋没这话是有根据的。我回到宿舍,首先大伙一致肯定我的表演天赋,接着又集体刺激我说不考中戏北影上戏实在是可惜。在苦苦怂恿我无果后,她们终于放弃。随后维佳说,你知道么?宇文涛刚才给你打电话了。连我们偷接了电话线的号码他都知道。真了不起。
我问,他说什么了?
维佳啃了数口苹果后说,他让你一会去教学楼后面的空地。说完继续啃苹果,她吃苹果的时候嘴长的特别恐怖,早和她说过这事,我说你是在吃苹果不是在吃人。可她老也不改。说是小时候吃馒头留下的坏习惯。
我说,是么?怎么叫我去那里?他没说么?
娃娃开始对我挤眉弄眼,蒋泉,那可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啊,他要干什么那就是保留节目了能告诉我们?喂喂,你去不去啊?怕不怕?
我自以为潇洒地甩甩满头未干的自来水说,怕他个屁。大白天他能把我怎么样?说完就准备出门。
你不要我们陪啊?
不了,我单刀赴会去了。我说。
十六、
等毕业好些年后,娃娃和维佳以及为人妈的李小安一直对我这个飘忽不定的人物性格做了个总结。一致认为有两个字最能体现我的内心,除了这两个字以外就没别的字能如此准确的体现我的特点了。虽然我自己并不认同。因为那两个字的词是:闷骚。
现在想来,大概就跟这次被她们命名的“真情告白X事件”有关系。
我用右手不停的抹着头发上未干的水,左手则遮挡在眼睛上面,夏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不慌不忙的朝教学楼走去,顺便猜想宇文涛到底有什么好和我说的。我不否认,我已经对他没有以前那么敌意了,相反我还觉得我似乎应该见到他之后关心一下他被汤逸拳头砸到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是这个问题在见到他之后被完全否定掉了。他脸上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遭受打击的样子,这就使我感觉有点莫名的失落,还让我质疑起汤逸那所谓的散打是不是都白学了。
教学楼后面的空地除了宇文涛同学连路人甲路人乙之类的角色都没有,我看见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突然间又像回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下午他说要与我共吃一张饭卡的时候那瞬间我凉飕飕的感觉又回来了。我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也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场景很像小时候玩的那些街机里的人物对打的样子,有所不同的是我们的眼睛里都没有杀气。我们看着彼此然后心里想着各自所想的事情。
僵持了很久,也就大概五分钟吧。宇文涛忽然慢悠悠的向我走过来,我一紧张吓得向后退了一步。
我说,咱们有话好好说,汤逸和你打架是不对,可是你先打他的,你们俩算是扯平了。还有,你也别想和我打,你可打不过我。哼!
最后那“哼”是给自己听的,为的是壮胆,天知道我打不打的过他。以他那个高度和肌肉,KAO!我估计我想躲还得有段时间才行。
谁知道,宇文涛竟然一脸复杂的看着我又停在那里不走了。这可好了,我不仅凉飕飕,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正琢磨着他到底有什么要和我说的,究竟是要拿我出气呢?还是想叫我再请他吃顿饭好弥补他的损失。第一个对我来说显然不划算,万一给脸给整变形了那就是毁容唉!所以我倒另愿破点财请他吃一顿。就在我左思右想到底是请他去麦当劳剩钱还是学校门口小饭店的时候。宇文涛开始说话了。
他说,蒋泉。我喜欢你。
啊?我想我当时的表情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无辜,紧接着我向后一个趔蹶差点摔倒。
他说,我是认真的。你考虑一下吧。
说真的,这话一点都没创意。我觉得我听了大概有上百遍了,不是说我听到的都是对我说的,可现在电视上电影啊电视剧里天天放,搞得我现在对这话已经有了完全的免疫能力。又想到今天不是愚人节排除了他把我当猴耍的可能。
我说,你有这话怎么不早说啊?现在在这儿放什么屁啊!我都有男朋友了。
他说,我不觉得汤逸能够让你快乐。
我说,快乐是什么东西?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汤逸?你怎么知道和他在一起我不快乐?
此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替自己惋惜,完蛋了,受电视剧毒害太深竟然连句深度一点的对白都想不起来。我以为宇文涛听见我这么说至少应该会激动一点说什么我知道只有我能给你快乐的话来,一般剧本不都是这么写的么?
可他现在看上去很安静,没有什么激动的。我想被拒绝大概都是这样的,他低下头似乎在懊恼,一时间我们又都没了言语。我看他半天没动静,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你说他要是被我打击大发了精神受了刺激成了变态那可怎么办啊?
我不禁为自己刚才说那段话在默默地后悔,KAO。要是为这个死或者成残废,那也太冤了,这样我就开始想办法逃跑。我观察了一下地形,管理系的电教楼后有三个出口,分别通往管理系的篮球场、二号食堂和图书馆,二号食堂是教师的专属食堂,我当然不会往那儿跑。如果给马奋逮着那就更不得了,估计我那什么罪行又要添油加醋的增加数条。所以只有往图书馆或者篮球场方向逃窜。于是我一边偷瞄他的动静一边悄悄向离我最近的篮球场撤退。
我慢慢向后挪着步子。正当我算计着这个时候跑起来他一定追不上我。
宇文涛突然一个大跨步到我面前,双手抓着我的上臂,看他那张脸由远到近死死的逼近我,我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又像是害怕,又像是惊恐。我看着他脸上的毛孔和茸茸的小毛毛,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声音里有恳求,他说,你相信我好不好?
相信我,好不好?
相信。我好像一下子跳进了大雄的抽屉坐上时间机回到了某个年幼的时候,有谁,一定有个谁。经常这样对我说。眼睛里似乎落进了沙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很想流眼泪。但我怎么可以轻易就这样输给你呢?
可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
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不吃惊,也不脸红。这情况下脸红的都是傻瓜。我脸皮后见多识广,所以我脸不红心不跳,我准备彻底破灭这个目前距离我只有几公分脸色红润的白痴的无谓幻想。
我本来是准备说,你喜欢我,我又不喜欢你的。因为不是有人说我很会唬人,擅长口是心非么?我怎么可以名不附实呢。
我操你祖宗宇文涛!
请注意,这绝对不是我骂的,我早说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说这话的人无论是音质还是语气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我和宇文涛一同无比悲哀地调转过头看着怒气冲冲的汤逸头上冒着无形的烟。
某些糟糕的事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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