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白蛇传  文 / 听雪堂主

第二章　绝色主仆

公辅见得有人响应，这才算长出了一口气。 hongxiu.com 19F3CD308F14

许仙是他请来的，如果让许仙在这里丢了面子，回家以后在老婆面前只怕不好交待。再说了，他对里面的那些庸医一点儿好感也没有，那些人只会吹牛，这一次听命前来府衙替人治病，只怕也只是为了争名夺利，为自己创下一块金字招牌而已，到真正命交关的时候，又有谁能真正救死扶伤了。如果许仙能治好那些人的病，那他才会觉得面上有光呢。 hongxiu.com 9*A82616FAC7

响应他的人是一个年轻后生。他喊了之一声之后，真的冲进府衙向知府大人索要他的父亲。知府大人那里肯答应他，那后生恼了，也顾不得官民之别，对知府大人道：“大人，小民的娘就是这群庸医害死的，我可不想他们再害死我的父亲。如果大人非要让他们医治，出了问题，小民就不顾生死也要靠大人一状的，大人这是草菅人命！” hongxiu.com E5841DF2166D

知府脸色一沉，喝道：“你说什么？” hongxiu.com D5FCC35C9487

平时民众见了当官的都有些害怕，并不敢与他们辩解些什么，但这会儿关乎亲人的生死，也就顾不得害怕了，那后生道：“我父亲的命在这儿，说不一定一会儿他就会给这些庸医害死，所以大人也别怪小民胡乱说话了。但我父亲我是绝对要讨回去的。知府大*力再大，也不能随意决定我父亲的生死。如果你硬要把我父亲留到这儿，那就是草菅人命！” hongxiu.com DF0AA*058CE1

知府眉毛一扬，但随即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我把你父亲还给你，而他又一命归西，这又当如何？” hongxiu.com E0F19F*F086

那后生道：“那是我爹命苦，与大人无关。” hongxiu.com 87EC2F451208

知府大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你把你父亲抬回去吧。” hongxiu.com *A0A4D6ECEA3

那后生答应一声，对许仙道：“许公子，我把我爹要出来了，求你救他一命。如果你真的能治好了我爹的命，我给你做牛做马都愿意。”许仙向他一揖道：“小哥言重了。你能相信我这个后生小辈，我许仙就已感激不尽了。闲话休说，你爹中的这个毒最是拖不得的，快快把他抬回去吧，我的那些救命药都在我姐夫家里，把你爹抬到那里去吧。”那后生答应一声，也顾不得找人抬，一把就把他爹背到了背上，拨脚就走。 hongxiu.com 01*CAA55259

公辅也要跟着回去，许仙拦住他道：“姐夫，你就不用回去了，怎么说你也是吃公门饭的，这边还有很多事，你走了只怕不好。”公辅叹了一口气，只好留了下来，现在是非常时期，他怎么走得了呢。 hongxiu.com 7F4*F*2A0D

看着许仙和那后生走远，公辅才懒洋洋地回到了衙门里，那些大夫们依旧在大呼小叫，各自按自己的想法看法诊治病人，知府大人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不时凑过去看上两眼，但那些病人却没有一个人给他面子，照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没有一个答理他。 hongxiu.com C30F*4DC55D8

公辅过去对知府道：“大人，咱们心急可不是不顶什么用的，你就歇一会儿吧。” hongxiu.com 34F98C7C5D70

知府再回头看看现场，长叹一声道：“我怎么能不心急！如果这些人死在这儿，你叫我怎么给上头交待？又如何向自己的良心交待？唉……” hongxiu.com 2A0F97F81755

公辅看他那样子，倒也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什么，反正这会儿说什么都是没有用处的。 hongxiu.com FE*93033A7A*

那些大夫忙了好一阵子，况不见丝毫好转，反倒越来越遭，知府大人也后悔了起来，过来忧心忡忡地对公辅道：“我看这些人只怕也解不了这毒，如果你内弟能治了背回去的那个人的命，那我还能安心一些。怕只怕……”公辅道：“听我那内弟说，这毒是江湖中人特制的奇毒，寻常大夫自然是解他不得，如果这些人是头痛脑热的小病，他们也许还有些把握。”知府叹了一口气道：“又是江湖中人！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那些江湖人物，并没有做过什么有益的事，却一个个号称大侠、小侠，真是辱没了‘侠’这个字。《说文》中说：侠指见义勇为、肯舍己助人的格、气质或行为。司马公在《史记》中说：所谓言必行，行必果，己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阨困，千里诵义者也。荀悦曰：立气齐，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谓之游侠。如果按这样定义，我看现在的江湖中没有一个人能称得上这个字的，他们最多能符合刘义庆所说的凶强侠气而已。”公辅听不懂他后边的那些文皱皱的话，但前边那些话却是听懂了，当下叹道：“是。当年我师父在教授我武功时说，男子汉大丈夫学了武功就应该为国家出力，但现在的年轻人学好了武功以后，只知道仗着自己的一点本事，胡作非为，光知道打架斗殴，那里知道为国尽力了。” hongxiu.com D**422937D7F

知府大人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得一人道：“完了！” hongxiu.com 672CF3025399

大家听了这一句，都朝说话之人看去，只见一个大夫站了起来，满头满脸都是汗，虽然他只说了一个字，但大家却都知道他的意思：他负责的那个病人完了。知府大人一*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再过了一会儿，那些大夫们一个个都站了起来，和先前那个大夫一样，也都是满头的汗，满脸的伤心欲绝的神色。他们不是因为那些人死而伤心，也不是因为救治病人而出的汗，那些病人便是再死十个，也不会让他们有半分伤心，他们只是害怕因着这一件事，知府大人把他们的药店、药房的门都关了，让他们失去了敛财的机会。 hongxiu.com 9*2F00F37307

知府大人还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好半天才一挥手道：“你们回去吧。” hongxiu.com 6E3AD*1AE0E0

那些大夫们长出了一口气，一个个灰溜溜地走了。 hongxiu.com 7EC12AA91918

公辅看着那些人都走了，才上前道：“大人……”心里却不停地打着小九九，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一气死了十几个人，上边闻知，大人自然是逃不了干系，如今大人又将那些庸医们都放走了，上边怪罪下来，谁能担起这个责任呢？他公辅固然担不起，便是知府大人只怕也是难以承担。 hongxiu.com 0*9*6D6D154E

这些知府大人自然也知道，不过事到如今，扣下那些大夫们又有什么用了？上边查了下来，总不能拿这些大夫们去顶罪，十数个大夫，维系着十几家的命，拿他们顶罪，那便是害了数十人的命，当年帝尧能“终不以天下之病而一人注１”，自己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尧”字，便不能学着当年圣贤的样子，勇敢地承担起这个责任来吗？大夫们医术固然不佳，自己一直太过相信他们，也难辞其疚。当下若笑着对公辅道：“你也走吧。” hongxiu.com 8DF6A65941E4

公辅又看了知府一眼，知道多说无益，只好慢慢回到自己家里来。他家离衙门不远，他平常走路也很快，但今日这段回家的路却显得分外的长，他也觉得再也走不动路，所以走了好久都没有看到家门。他不想回去，他怕在许仙那边也听到不好的消息。许仙是他的内弟，自家人总得相信自家人，所以他对许仙的医术很有信心，但现在，看了死在衙门里的那十几条人命，他的信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如果许仙那边也是不好的信息，他可就一点儿法子也没有了。但再长的路也会走到头的。 hongxiu.com F2876DF2AD8D

他已经看见家门了。 hongxiu.com C8DA655D**57

幸好迎接他的并不是什么坏消息，而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刚进家门，娘子许氏便喜滋滋地迎了上来，笑吟吟地道：“公辅，你快去看呀，翰文把田七他爹给治好了，他爹这会儿都能说话了，还说好饿，要吃饭呢。我们的翰文真有本事呢，我父母泉下有知，也该放下心了。” hongxiu.com A96*65A721E5

公辅闻言大喜道：“好，我去看看，在翰文房里么？”口里说着话，也顾不得等娘子回答，已是一气冲进了翰文的房子里。翰文打小便父母双亡，所以姐姐嫁给公辅之后，他也一直住在姐夫家里，这房间便是五年前他住的地方，五年来他在外学医，他姐姐还经常打扫着房间，盼着自己的弟弟能早一日学成归来呢。此时房子里有三个人在，一个是许仙，一个是从知府那儿讨回自己父亲一条命的田七，另一个便是田七的爹。三个人猛一见公辅冲了进来，都是一惊，待看清是他时，却都笑了起来。 hongxiu.com C*41F167917E

田七向他叫道：“李捕头，许大夫把我爹给治好了。”许仙其实还没有挂牌行医，但田七已经迫不及待地叫他“大夫”了。 hongxiu.com A67F09680941

公辅看着倚在头的田七爹，激动得说不上话来，只管过去拉紧许仙的手。 hongxiu.com A6E3*81ECDD

许仙问他道：“姐夫，他们呢？” hongxiu.com 7940A*474683

“他们？谁呀？”公辅刚问了一句，马上就醒悟了过来，知道许仙是在问衙里的那些中毒之人。一提到这，他再也高兴不起来了，那些人抬进府衙之时，虽然也中了毒，却还是活人，如今却已变成了一具具的尸首了。他放开许仙的手，一*坐在一边的一张椅子上，叹道：“完了。他们全完了。” hongxiu.com *1790A55A679

“都完了？”许仙和田七都叫了起来。 hongxiu.com D8D31*D778DA

公辅忽然感到口干舌燥，他端起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倒的一杯茶来，一饮而尽，这才觉得稍稍舒服了一些，当下便把衙门里发生的一些事全都说了一遍，最后道：“那些人都死了。一转眼的功夫，那些人就全死了，那可是一十七条人命啊！翰文，你知道不，这一次麻烦大了，上边一直有人不满李大人为人，这一次给他们抓住了李大人的把柄，那里还会轻易放过他。李大人是咱们这里多少年来唯一的好官，没了他，是咱们这儿的人没有福份哪。” hongxiu.com *6A8CDD*382

田七呆了一呆，忽然叫了一声，跪了下来，冲许仙连连磕头，一边叫道：“许大夫，多谢你救了我爹一命。天幸我把我爹讨了回来，若不然这会我爹的命也和那些人一样了。”许仙忙扶起他道：“田兄，你这是作什么！治病救人，本来便是医家本份。你就是想谢我，刚才也已经磕过头了，为什么又要磕第二次呢？”田七站了起来，摸摸后脑，不好意思地说：“许大夫，说出来你可别见怪啊。当时在衙门口那里，我也是一时冲动才把我爹从衙里要出来的让你医治的，待到你解了我爹所中之毒，我自然要谢你，所以磕了一次头。但看着你解毒似乎没有费什么劲，还以为这毒本就好解，所以磕头时心并不诚。李捕头说那些人都给那些庸医治死了，我才真正服了你，这第二次磕头才有诚意啊。” hongxiu.com 2D969E2CEE8C

见他说得率真，许仙和公辅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又想到衙里新添的十七具尸体，便又笑不出了。许仙叹道：“解毒简单，但判断中了什么毒却难啊。解此毒最先必须先用金针封住相应道才能下药，否则……” hongxiu.com AECAD4232992

到晚饭时分，田七爹所中的毒已然全解，身体也恢复了。下苦人都是粗生粗长，没那些娇惯毛病，一觉着自己身体可以了，立时便要下，许仙忙拦住道：“老伯，你再躺一会儿吧，等身体好了再起来吧。”田七爹道：“我已经全好了。许大夫，你的医术可比城里那些只会吹牛的大夫强多了，若不是你，老汉这一条命也就送出去了。我也得好好给你磕几个头。”说罢便要跪下磕头。许仙吓了一跳，忙拦住他道：“老伯，这可千万使不得，你要一跪，我可要折几十年的寿呢。你老人家想让翰文早死吗？”田七爹道：“我盼着你长命百岁，怎么会盼你早死？”那一跪却也就免了。 hongxiu.com 0C215F194276

公辅和许氏在忙见了，也都笑了起来。 hongxiu.com 42DA*56861D8

许氏已作好了饭，当下便请田七爹和田七吃饭。田七爹道：“那怎么好意思，许大夫治好了我的病，我还没有钱付诊金呢，那里好意思再吃你们家的饭。”许氏笑道：“我弟弟刚刚学医回来，你们就敢让他治病，那是你们看得起他，至于诊金不诊金的，没有就不给，那打什么紧？这饭是一定要吃的。”公辅、许仙也在旁说话，田七父子才很好意思地坐了下来。 hongxiu.com CC3D69ED781*

吃饭的时候，大家问起许仙学医的事，许仙便自己这些年在外面求学的故事讲了出来，众人这才知道他为田七爹解毒看似简单，但却是经过了艰苦的学习过程才得到的技艺。正所谓台上一刻钟，台下十年功啊。大家都很高兴，着实夸了他几句。许仙甫一出师，便救了一条命，也不由洋洋自得了起来，但随即想起衙里冤死的那些人，却又那里兴奋得起来，若是知府大人信他一次，又那里会出这种事？若是那十几人也都救活了，那又该是怎么样的一场功德呢？ hongxiu.com 4*E49C79F233

这时，门户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便有人敲门。公辅呆了一呆道：“都这个时候了，会是谁来呢？我去开门。”他过去开了门，只见门外站了一群人，为首的一个正是他的顶头上司知府大人，公辅不由得一愣道：“大人，你怎么来了？” hongxiu.com D*98DC0D*AFD

知府大人苦笑道：“不让我进去吗？” hongxiu.com 48*454E539EA

公辅拉大了门，让开身子道：“大人请进。”让知府大人进来，围在饭桌前的几个人见来的是知府大人，官民有别，都站了起来。知府大人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几个人忙过来见礼，他却一摆手道：“算了，我已经不在是什么大人了，今天，我已向朝庭奏明了命案的事，是我害死了那一十七条人命，我愿意承担一切过错，从今天起，我不再是知府大人，不再是你们的父母官，我只是李尧，我和你们一样是大头老百姓了。 hongxiu.com A*EC16F483A*

公辅忙道：“大人，这件事错不再你，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承担所有过错呢？” hongxiu.com 497D0*20F66C

知府大人（不，这会儿应该叫他李尧了）叹道：“其实一样的，便是你们承担了一部分过错，这个知府的官我也不能再干下去了，我在这里的官们最高，有什么过错，自然都是我的错，那里能让你们承担呢。唉，当初我要是听了你的话，让你内弟救那些人那就好了，可现在，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hongxiu.com 0887F1A5*997

公辅讪讪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hongxiu.com 8C74*88F3DAF

李尧转过头来，对许仙道：“这一位应该是许公子了，下午的时候匆匆忙忙见了一面，面相还记得一些。听说你在外学了五年的医术，这次学成回来，有没有兴趣在本地开一家医馆呢？”许仙向他一揖道：“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这五年来，我都是花姐夫的钱，却没有挣下一分一文，这开医馆所需的费用又那里来呢？所以，我想还是先给那家医馆帮帮忙，等挣些钱再说。”李尧道：“只要你有兴趣治病救人便好。这十年来，我也攒了一些银两，有五成已经分给那些中毒而死之人的家属了，他们死在了我的手里，我应该给他们一些赔偿的。剩下的这些，就请公子用它来开一家医馆吧，除了开医馆的费用以外，也许还能剩下一些钱，那些钱我就请公子作次义诊吧，以赎我所造下的罪孽吧……”一边将一叠银票递了过来。 hongxiu.com 723DAD*8C699

许仙那里肯接，忙道：“大人，这可使不得。许仙想开医馆，那就用自己的钱开好了，凭什么用大人你的钱呢？”公辅和许氏也过阻拦。李尧一挺腰杆，把因那十七人之死而落失的心找了回来，昂然道：“你们是怕我这钱来路不正吗？给你们说吧，这些钱都是我的俸禄攒下来的，没有一分是黑钱，你们放心用吧。”许仙喃喃地道：“我们怎么敢怀疑大人呢……”李尧笑道：“如果不是怀疑我的话，那就请接下来吧。”许仙知道他的心意，这才道：“好，大人有这一份爱民之心，小民若是不许，反倒显得有些对不起大人了。这样许仙就收下这一笔钱了。”一边将那一叠银票收了起来。 hongxiu.com 07E1CD7DCA*

李尧站了起来道：“好，如此我也能心安一些了。”说罢便要告辞。 hongxiu.com 8DD291C*EA8F

公辅欲待挽留，却不知说些什么好，只有胡乱问了一句：“李大人此番辞了官，可有什么打算么？” hongxiu.com 99C5E07*4D5D

李尧本已欲走，听得此言又回过头来说道：“我想回老家一趟。十年官场厮混，已有十多年没有回过家了，正所谓‘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摧’。故乡那条小河的水是不是还如当年一样清澈见底。唉，回家吧，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最后两句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hongxiu.com 05*0AFD266CC

说罢，他拉*门，颇为惊讶地看了一眼公辅家门口挤满的百姓，叹息而去。公辅等人也是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家门口竟聚着这么多的人。一开始公辅也颇为惊讶，但看清各人面目后，却也叹息了一声。这些人说起来都是苦主，都是清明一案中死难者的亲属。他们刚刚没有了亲人，此番跟着李尧前来，也许是想讨个说法的，但到了这里以后，他们才忽然想起：这件案子是没有什么说法可言的。知府大人接到报案以后，立即派人前去查探，立时请了全城的医家准备会诊。如果说他有过错的话，那就是他不相信许仙这一条了。 hongxiu.com 08FE2621D8E7

可是，许仙毕竟是一个没有任何名声的毛头小伙子，如果说知府大人不相信许仙是一个过错的话，那么，放谁在知府大人的位子上，他也会犯同样错误的。 hongxiu.com 405075699F06

看着李尧的轿子走远，一个中年人叹道：“唉，这是天意，这不是大人的错。” hongxiu.com C913303F392F

公辅道：“这当然不是大人的错，是我的错。可是大人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他自愿承担了一些过错。他上表朝庭，免去自己的官职，他把自己十年来攒下的钱都留给了我们，一半用以抚慰大家丧亲之痛，一半作我内弟开药堂义诊之用，天底下除了大人，又有谁肯这样做了？唉，大人上任这么些年来，总算对大家不错，他这一去，还不知会来一个什么样的官呢。” hongxiu.com 99E7E6CE0973

众人听了，又是一片叹息声。有人道：“这件案子的罪人只有一个，就是那个下毒的人。不知李捕头可有什么线索没有？”又有人道：“听说李捕头的内弟许仙已然断定，这件案子乃是江湖人练功所为，不知是不是真的？那些江湖人四海为家，狭勇斗狠，真没有一个好东西。李捕头可千万别放过他们了。” hongxiu.com C44799*04A1C

公辅抱拳道：“我武艺低微，那些江湖人无一不是亡命之徒，想抓他们只怕比登天还难啊。不过请大家放心。纵是仅有一线希望，我也不会放弃的。我会把他们一个个抓回来受审的。” hongxiu.com C*77*9F5D53

众人又叹息了一回，这才散去。 hongxiu.com 794288F252F4

第二天一大早，公辅便带着几个手下前去探听消息。许氏让他吃了早饭再去，公辅恼道：“这会我那里有心吃什么饭。”平日里他那敢对许氏有半分颜色，但这次出了这么大一个案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反倒是许氏吓得一个字也不敢说。 hongxiu.com 7E*5AC36014A

吃过了早饭，许氏便和许仙一同上街物色铺面，可好离家不远便有一家铺面刚刚歇业，东家正在张贴招租榜文，许氏便上前和那东家商议。东家姓黄，是城里颇为有钱的一个员外爷，他听说是公辅的内弟许仙要开药铺，连声答应，还说：“许公子一回乡便成了大名人，让他租了这里，自然是财源滚滚啊。我放心。” hongxiu.com 663772EA0883

许仙笑道：“东家这句话可说得不好。” hongxiu.com CC4AF25FA9D2

许氏见他顶撞黄员外，忙用眼神示意，让他不要说下去。黄员外却是奇道：“怎么？那句话不好啦？”许仙微微一笑，答道：“天底下做其他生意的，门口的对联都可以写：生意兴隆对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唯独这医药生意，门口的联却是：但求天下人无病，宁愿柜上药生尘。要知道，做医药生意的纵是心里想赚钱，口上也不敢说‘财源滚滚’啊。” hongxiu.com 485843481A7E

黄员外呆了一呆，不由笑道：“正是，正是。许公子说得对，我倒是忘了你们这一行的特殊之处了。要想财源滚滚，除非满街都是病人，这可不是大家想见到的。常言道医者父母心，从许公子一句话里，我就看到这一点了。好了，我这间铺面就给你了。” hongxiu.com CC3F5463*C4D

第二天，许仙的药铺便告开张。 hongxiu.com 2AD9E5E943E4

听说许仙租下了铺子，真的要开药铺，一众街坊都来帮忙，忙得最勤快的当然是许仙救活了老爹的田七，许氏几次劝他歇一歇喝口水，他都是说：“没事没事。”便自己干活去了。帮忙的人多，干活也就快，只半天功夫，店面就有了样子了，所差的，只是治病必须的药材了，这个旁人帮不得忙，只有许仙亲自去做。 hongxiu.com 32**23DC220

城里以前自然也有很多家药铺，但那些大夫不是只管收钱不管看病便是什么病都不会治的庸医，大家对许仙的药铺报以厚望自己也是理所当然，但许仙这会儿却并不在铺子里。看病自然是需要药材，城里的大夫排挤他，不给他好药，要么便是给他些无用的药材，价又偏偏高得出奇。许仙无奈，叫了公辅陪着，不等天明便去临城采购药材去了。 hongxiu.com 18A9042*3FC5

药铺取名保安堂。 hongxiu.com C9A8A*997DE

牌匾是城里的饱学宿儒徐老夫子给写的。说起徐老夫子，便不得不说一段往事。当年徐老夫子家中失窃，正是公辅帮他追回失物的。徐老夫子一直想回报公辅，偏偏自家除了会写几个字、会画几笔画以外，别无所长。而公辅对字画是一个大外行，一点儿兴趣也没有，所以报他不得，这事竟成了徐老夫子一块心病。这一回公辅求到了他门上，才叫徐老夫子长长出了一口气，结果徐老夫子不仅写了“保安堂药铺”的匾额，叫人做了，还写了“但求天下人无病，宁愿柜上药生尘”的对联，更是用尽心思给药铺中堂画了一幅“神农尝百草”的画像。神农尝百草，始有医家这一行，尊他是自然的。 hongxiu.com D630553E32AE

牌匾才挂了上去，生意就上门了。 hongxiu.com E*E4*A*9796D

一辆马车从街面上经过，登时引得正在保安堂门口围观的人把九成的目光投了过去。那马车的车夫竟是一个绝色少女，一身青衣，正在把马车停了下来。天底下的马车夫都是男人，今天却出了例外。 hongxiu.com 86*48*560A92

那少女停住马车，回过头对车中道：“姐姐，这里新开了一家药铺呢，咱们要不要进去试试运气？”声音正如说书人口里所说的“银铃一般”。车中人道：“怕又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庸医吧。”青衣少女道：“有什么法子？试试吧，也许会碰上一个名医也说不定呢，反正已是到了这一步了。”车中人叹息了一声道：“也好，你先去问问吧。”青衣少女答应一声，从车上跳了下来，径往保安堂而来，众人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那少女昂然而进，问道：“请问那一位是大夫？” hongxiu.com D*8E1AF0C*3A

许氏在里边正忙着，听得外面有人问话，连忙出来看，一见那少女，不由奇道：“姑娘啊，那天你已经打过我家那口子了，怎么今天还要找上门来啊？”原来那少女正是那天在茶棚里与公辅交手，将公辅打败的那个女子。青衣少女也认出她来，抿嘴一笑道：“别怕，今天我是来求医的，可不是来打架的。请问大夫是那一位。”许氏道：“是我弟弟，啊，你也见过他的。” hongxiu.com 48D*71587DF6

青衣少女侧头一想，笑道：“就是那个老盯着我看的小色鬼吗？他也会治病啊？” hongxiu.com 82F2*308C3*0

许氏听那少女再一次叫许仙色鬼，呆了一呆，尚未来得及答话，旁边的田七已是插嘴道：“姑娘，说话客气一些啊，许大夫的医术可是大家见过的，他救了我爹的命啊。”青衣少女瞟了他一眼道：“你又是那根葱？本姑娘问你话了吗？我可是不知道什么叫客气啊，你又能怎么样？能吃了我吗？” hongxiu.com 0C2A1*8EADA4

田七道：“你是来求医的，怎么还这么不客气？”一边说，一边顺手拨了那少女一把。这田七头脑稍欠灵活，但却有一身蛮力，平时发起狠来，四五个大汉也近不得他的身，刚才顺手一拨，怕也有二三百斤的力气呢，这还是他见对方是个女子，没有敢多使劲。 hongxiu.com 0A0A0C8AAA00

谁知一拨之下，那少女竟象扎了根似的，连个窝也没有挪过。 hongxiu.com D5438E5*313

田七这才知道面前这少女竟是个练家子。他闲了的时候，也曾跟东门的刘老镖师学过几招，也知道江湖上能人多得是，却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娇滴滴、俏生生的少女竟也是高人之一。当下道：“好啊，原来你真的是来*的？”青衣少女哂道：“去，一个尚未开张的药铺罢了，也值得本姑娘*么？再说这里的大夫也不过是一个色鬼罢了。”田七听罢，心下盛怒，自打许仙救活了他老爹，他已把许仙看成了神仙一般的人物，那里容得有人如此辱骂许仙。幸得这里是许仙的药铺，他还知道让出三分礼，道：“好了，你不想求医就出去吧。” hongxiu.com C7AF0926*294

青衣少女道：“我就不出去，你能拿我咋的？” hongxiu.com 28CE9*C95487

这一下，田七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叫道：“我打你出去！”一拳朝那少女腰间打去，那少女轻笑一声，闪到一边，也不知使个什么手法，田七的一条右臂忽然垂了下去，竟是给她弄脱了臼。 hongxiu.com 29*72C9542A

田七再想上前，无奈手臂生疼，那里还动得了，疼得不住的叫唤。门外一干人等见一个外乡人将田七打了，那里肯干休，但也只是在外面吵吵罢了，却没有一个人敢进来出手，想想看，田七那么威猛的汉子，也着不了人家一下，称一称自己的斤量，有谁能强得过田七的？许氏见出了乱子，忙上前劝阻，但场面却不是他一个妇道人家能驾驭得了的，正在发愁之际，可巧许仙和公辅已是从外面回来了。 hongxiu.com F953AD579105

公辅自去镇住外面暄哗的众人。许仙直接进了保安堂，一看田七的形，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当下笑了一笑道：“田七哥，别学那个样子，男子汉大丈夫的，不过给人卸下了膀子，也至于那么疼吗？”一边说着话，一边悄然抓住田七的右臂，猛的往上一送，田七一句“我没有叫疼啊”还没有说出来，一条膀子已是接上了。 hongxiu.com 4A8423D5E91F

青衣少女这才细细地看了许仙一眼，笑道：“想不到你这个小色鬼还有一手啊，我的分筋错骨手你也解得开。”许仙转过身来，笑道：“姑娘的话里有三个语病：第一、我不是什么色狼；第二，你这也不是什么分筋错骨手；第三，你是到这里来找事的吗？”他絮絮道道地说了半天，青衣少女却只听进了一句：“什么？你说我使的不是分筋错骨手？” hongxiu.com E9F586FDA207

许仙笑道：“是啊。你这个手法只有错骨，不见分筋，而且错骨手法也未必是一流，所以称错骨手已是颇为勉强，再在前面加上分筋二字可能会让江湖朋友笑掉大牙的。真正的分筋错骨手一招制敌，分筋错骨，中者接骨之后，也得敷上药静养个把月的，那会轻易就给人治好。姑娘，你这一手是从那里在学来的？” hongxiu.com 63F44623DD86

青衣少女给他一番话说得脸都青了，喃喃地道：“是我花了一千两银子买来的。那人在教我这一手的时候，还说这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功夫呢。” hongxiu.com 774412967F19

许仙哂道：“卸一条膀子若是也成了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功夫，那少林七十二绝技岂不是成了神仙练的功夫！这等末流功夫，别说是一千两银子来买了，便是一百两银子也都有些亏了。姑娘，你是那个门派的？不练好自己门派的功夫，却去买人家的功夫干什么？怎么会上人家这么一个恶当？既然想行走江湖，那双招子可得放亮些。” hongxiu.com 1FFFE*219221

青衣少女眼神一暗，随即又亮了起来：“公子教训得是。既然你有这一份见识，说不定也可以救我姐姐一命的，她练功出了岔子……”许仙眉头一挑道：“有这等事？她在那里？快带我去看看。练功是最小心不过的事，一旦出了差错，那可是命忧关的事。”少女道：“谁说不是啊，大夫们都说，我姐只有一个多月的命了。她就在外面的车上呢……” hongxiu.com 5AAFF*AE8A48

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许仙已却已到门外去了。 hongxiu.com 4F8*C5AC1DC2

青衣少女急忙追了出去，抢到车旁，问车中人道：“姐姐，这个大夫虽然年轻，但却还有些本事，不妨让他看看吧。”车中人道：“好吧。”许仙见她答应了，才道：“请小姐把右手手腕伸了出来。”车中人叹了一口气，伸出一条欺雪赛霜的手臂来。 hongxiu.com 28*805F5*54

许仙用拇、食、中三指点住车中人的右腕，沉思良久。他是青男儿身，初点住车中人右腕时，心神一，差点儿把持不住，所幸立时稳住了心态，但一颗心却又因着病人的病飞到了远方，想起了师父教给自己的一种种病。这五年来，他从师父那里学到了数千种病，也见到过数百种病况，但车中人的病况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正在无可奈何将要放弃之际，忽然想起一个传说来，登时有了主意。 hongxiu.com 7716D0FC3163

他这才放开车中人手臂，由她缩了回去，转过身对那少女道：“姑娘，病人的病古怪得很，咱们还是到里屋去谈吧。”然后带着那少女到了里屋。那房子才收拾好，只有一桌两椅，他抱歉地对那少女笑了一笑，指了指对面的一张椅子。那少女那里有心坐下来，急道：“大夫，我姐的病到底怎么样？还有没有得治？”许仙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叹道：“我跟师父学艺五年，自问是什么病都见过了，但这个病人的病却还是首次见得。她不是你的亲姐姐吧？” hongxiu.com 19702CE80AA8

青衣少女道：“是啊，你怎么知道的？”许仙道：“猜的。如果她是你的亲姐姐，这病好治，可现在只怕要费些周折了。你有没有练过山东蓬莱派的武功？” hongxiu.com 0D2*2061826A

“山东蓬莱派？”青衣少女呆了一呆，才道：“我还没有顾得上练呢，我识字不多，练不得，所以是我姐姐先练的，她说练好了以后就教我的，结果刚练了不到一年，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全身无力，一点劲儿也使不出来，倒象是给人下了十香软筋散似的。啊，你怎么知道山东蓬莱派这件事？” hongxiu.com 9F5506939986

许仙道：“没有人不知道这事的。前两年，江湖上盛传一件奇事，说是有两个年轻的女子从山东蓬莱派的藏经阁里偷走了两本武功秘笈，山东蓬莱派为此在江湖上追杀此二人，却屡次给二人打得大败。当时师父和我谈起这件事时说，如果蓬莱派的武学中有什么独到之处，也不至于精英尽出，仍是给那二人打得大败；若是蓬莱派的武学中没有什么独到之处，那二人为什么要去盗那秘笈出来呢？现在我才算知道了，你和你姐姐就是盗书之人，你姐姐也正是因为习练书上的武功才成了这样子的。那功夫蓬莱派开派以来，就没有一个人练成过，你姐姐虽然习练有成，却给那点功力害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hongxiu.com E7D4C8D4FE04

青衣少女道：“正是，她每天早中晚各有三次毒蚁穿心之痛，生不如死。大夫可要救她啊。” hongxiu.com A49E9411D*F

许仙笑道：“治病救人乃是医家本份，要不咱们学这医术有什么用，这个却不用你来求的。还有，你总不能一直叫我大夫大夫的，小可姓许，单名一个仙字，草字翰文，你要不见外，就叫我翰文好了。” hongxiu.com 8C96A3D5E1A4

对许仙，青衣少女原来一直是叫“小色鬼”的，这会儿见许仙有可能治好自己姐姐的病，态度顿时转变了过来，听许仙这么说，她露出了一丝笑容道：“这个却是不行的，字是长辈才能叫的，我还没有你大呢，怎么改叫你的字，我就叫你许公子好了。许公子，我姐的病可有救治的法子没有？” hongxiu.com 210F760A*D*

许仙摇了摇头道：“病起因虽然已弄了清楚，但救治法子却还暂时没有。你把你姐扶下马车，先在保安堂住了下来，待我细细研究了，再作打算吧。” hongxiu.com 29586C*449C9

青衣少女答应一声，出门去了。 hongxiu.com E077E1A544EE

许仙仍是呆呆地坐在原处，思谋着治病的法子，连门外的一阵暄闹之声都没有听见，少时，青衣少女扶着一人进来，对许仙道：“大夫，我姐姐进来了。”许仙抬头看时，吃了一惊：他原来以为那青衣少女已是人间绝色了，想不到她扶进来的白衣女子却更胜一筹，那已不是人间绝色，而是天上绝色了，日前在茶馆只是匆匆一睹，今日才真的觑见天颜。刚才门外的那一阵暄闹之声便是围观众人见了白衣女子的天香国色之后的惊叹之声。当然，众人已是知道这白衣女子身患绝症，所以一边惊叹她的美貌，一边也替她可惜。 hongxiu.com 6FAE4E7975CF

那白衣女子福了一福道：“小女白素贞，身患绝症，还求大夫救治。若大夫能治得此病，白素贞愿结草衔环以报。”一边盈盈地拜了下去。 hongxiu.com F63F65*503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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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１：“终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语出《史记•五帝本记第一》：尧知子丹朱之不肖，不足授天下，于是乃授权舜。授舜，则天下得其利而丹朱病；授丹朱，则天下病而丹朱得其利。尧日“终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而卒授舜以天下。） hongxiu.com 4AE67A7DD7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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