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这天,织锦再次背起简单的行李出发了。这一次,她不是去工作,而是跟着摄制队大伙儿从肯尼亚飞去她阔别三年的地方。
事先看过新闻,Y市从十二月三十号起举行一场连续二十四小时的电幻音乐会,好迎接新年的来临,许多支著名的电幻乐队都会在那里登台表演。摄制组里从保罗到上个月才进来摄制队的英国男孩儿杰瑞都是这种音乐的追捧者。故,织锦跟她的同伴们也就决定顺便度个假,回来看看演出。
她就住在Y市中心长街的一家旅馆里,那是市中心最热闹的地方。至于为什么不去找飘扬……她离开后,飘扬就已经卖了房子嫁去袁先生身边了。可以这么说,在Y市,她目前真的是无处可去。
十二月三十号那天,她从音乐会回来了,跟她在一起的,还有同样是摄影助手的日本女孩子由美,她们两个都受不了那里的人太挤,玩了一会儿就句顶结伴回旅馆。织锦也想留在房间里好好打个电话给飘扬,顺便……她想跟飘扬打听一下孝允的消息。毕竟三年前自己的不告而别做得非常突然也非常……过分!孝允是有生气的权利的。
不过,没关系!
元旦那天的午后,织锦和由美在市中心一起逛街,两个人买了许多手工艺品,用来准备做新年礼物。织锦又买了一双可爱的沙滩凉鞋。由美先回旅馆了,织锦独自留在旁边的RAINBOW坐坐。她发现自己,似乎感觉到孝允就在这附近。不知不觉,三年的时间,这是她的任性吧……但愿,这个脾气坏坏的家伙,不要太生气才好!
端起咖啡杯,准备喝第一口咖啡时,突然有把声音叫她。
“织锦吧?是织锦吗?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转过头去,看到说话的竟是袁浩然,浩然身边站着的是挺着肚子一脸不可置信的飘扬,还有那个和她阔别多时的人,孝允就站在浩然和飘扬后面。
他丝毫没变,只是头发略微长了险些,依然是站在人群中最突出的。两人目光相遇的时候,她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愣在那儿好一会儿。他那双大眼睛望着她,缓缓朝她咧开嘴笑起来。
“你这个死丫头!这些年飘到哪儿去啦?”飘扬反应过来后上来就想给织锦一个超级拥抱,无奈碍事的肚子又将她们两个给顶开成一个奇怪的姿势。
“我……我跟着摄制队,去了非洲丛林拍摄动物纪录片,怎么说,也是和我本来学习的东西靠点儿谱。”织锦的眼睛不时地飘向默默站在那里的孝允。他不生气……他真的不生气吗?!
可是,为什么都不说话呢?
“织锦,你……好吗?”孝允终于开口了。
她微笑着点头,问他:
“你不用上班吗?”她明明记得以前这个家伙没一天不去上班的。
“今天元旦,我放他们假了,明年再会嘛。”他挂着一个舒坦又宽和的微笑。伸手过来摸了摸织锦短得像个男孩子的头发说:
“你晒得好黑,不过苗条了。”
“唉……”织锦的眼泪喷涌而出,哽咽着说:“没办法,在非洲嘛!我是不是变得非常难看?”
“傻瓜,没有啊,你……很好看!”他挑着那两道乌黑飞扬的剑眉说:“你是去非洲,要求可不能太高了!你没变得像非洲土著已经很好了。”
织锦被孝允这句话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阳光下,他那双黑眼睛熠熠生辉。
这温和的气氛不过三十秒,就听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飘扬他们后边传过来:“织锦,保罗说我们必须得出发了!”织锦吸吸鼻子,擦干眼泪,冲由美应着:“啊,我知道了,马上回去!”
飘扬早和浩然两人知趣得离开了,此时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地凝重起来。织锦现在忽然好想面前这个和自己一起在他出生成长的地方一起吹过海风的男人,能够上前把自己拥进怀抱,叫她不要走,可是,他却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清淡地说:“织锦,你……要过去吗?”
织锦想到他曾经对自己说过,突然失去固然痛苦,可是,时间总会给你疗伤,直至完全痊愈。那么,他是在对自己说:“织锦,你可以选择过你的生活了,我已经不那么在意你的去留。”了吗?想到这儿,织锦失神得看着面前淡然的孝允,慌忙得点点头:
“呃,那……你保重!我……我先走了。再见……”
织锦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她跟他道出那一声艰难的“再见”时,她心里渴望他会再次从背后拉住她,告诉她;“不管怎么样,你不要走了好吗?刚才我是故意气你的。”
她故意加快了脚步,缩短自己失望的时间。这一次,他并没有伸出手来……
这会儿,在午后明媚的阳光中,织锦独自坐在Y市唯一的露天咖啡馆里。她居然点了杯红酒,有一口没一口得喝着。身边的空椅子里,放着她刚刚从百货公司买的大包小包的东西。
再有几个小时,她就要坐飞机去离开了。
想着,她把刚刚买的衣服拿出来,很满意地又看了一遍。她买的是几件大方的尖领衬衫和两条牛仔裤,她知道自己可以这样穿,也很好看,这是几年前一个说爱她的男人给她搭配的风韵。
此刻的她也是这么穿的,只是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羊毛衫。她抬起手腕看看表,匆匆把衣服又塞回去购物带里,掏出钱包准备结帐回旅馆里去,休息一会儿,就可以赶去机场了。
她举起手叫服务生,伸在半空中时,突然僵住在那里。飘扬正挺着臃肿的大肚子急速朝她走过来,看到她的表情,织锦知道,她正在生气!
“林织锦,你又准备走了?那孝允怎么办?”
飘扬一屁股坐在她身边的空位子上声色俱厉地吼着。
织锦难过又尴尬得低下脑袋,她总不能说,自己现在其实不知道多想留在他身边。可,毕竟三年了,他还像以前那么爱自己吗?恐怕换个角度,当初是他不告而别三年,现在突然回来,她林织锦还指不定怎么气得不理他呢……
“还以为你出去几年,怎么说也会变自信些吧?喂,就算孝允生你的气,也是情有可原的,你都不做解释,不对他道歉吗?”
飘扬抱着手臂扬着变圆了的下巴问。
“我想!”织锦突然很生气,她气自己为什么当时不干脆对他解释,不对他说:你要我留下吗?我想待在你身边呢!
飘扬见织锦被戳到痛处,满意地笑了笑:“快去吧,他现在在家呢。”
织锦愣了愣神,反应过来,明白了飘扬的意思后,她点点头:“恩!我走了哦!”
她终于又走在了海边的这条高速公路上,织锦现在已经很清楚地肯定了,这是通往她今后幸福的路。上次是热浪滚滚的黄昏。现在却是吹拂着淡淡凉意的海风。织锦始终把脸对着窗外,海面因为夕阳变成波光粼粼的橙色,很温暖的颜色。
就像他所说的,很近得看海水,感觉着从大洋彼岸吹来的风,真的很惬意!风轻拂过织锦的脸颊,温热的身体在风的吹拂下感到凉爽的快意。
行走在这条一直萦绕在梦中的幸福大道上,织锦真的发现自己非常非常想念曾经和自己结伴走过这条大路的男人,想到那个男人曾经喜欢过自己,虽然她为了快些到达来不及等待出租车,而自己跑着往这里赶,导致她现在的腿抽筋一样地疼,但脸上却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我要继续喜欢你,继续爱你,只有这样,我才会幸福啊!”
做了这个决定,织锦把手放在嘴边拢成喇叭状,对着身边的大海大声地呼喊着:
“韩——孝——允!我——爱——你!你——听——见——了——吗?”
“韩——孝——允!我——要——一——辈——子!待——在——你——身——边!”
“我——林——织——锦!最——爱——你——了!”
喊出这样的话,尤其是在车来车往的海边公路上,其实是很丢人的!但织锦什么也顾不得了!三年前欠他的回答,现在她必须对着天地一次喊个够!
就在这时,有个她熟悉得快化了的清傲声线突然说话了:
“喂,我虽然很感谢你的热情告白,但是,下次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说就行了。实在用不着让路人看笑话。”
这个男人,就是织锦对着碧海云溪叫喊着爱他的男人,在被夕阳蕴染得五光十色的海边公路上,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男人,不就是韩孝允吗?
他听见了?真的听见了?这个刚才还因为腿部疼痛得无法忍受才不得不停下脚步休息的女人,突然迈开脚步,向着那个方向跑过去,比风还快得冲进她的幸福怀抱里!
“喂,你不是在家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啊?”织锦仰着脸看他,心里一阵一阵的欣喜着,眼睛都因为爱情而变的闪亮起来。
“飘扬说她肚子疼,叫我马上开车去她那里,谁知,我刚错过你的时候,就觉得看到一个人很像你,所以拐了回来看看。没想到,你这么热情似火啊……”
孝允的双臂紧紧得将织锦圈在怀里,满脸的温柔。
“喂,你看见了为什么当时不下来啊?害我那么丢脸得……”织锦微微撅起嘴巴说:“难道只是想看看是不是我吗?”
孝允皱起了眉头,说:“胡说八道什么啊,我还来不及下车,你就神经质得对着海面大叫,我当然不会下来阻止你了!这可是你三年前所欠我的回答!”
他那双黑眼睛露出调皮的神色,不禁笑笑:“你当初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
织锦抬起歉意的目光望着他,想起也觉得自己不仅傻,而且任性,她喃喃地说:
“是啊,我走了,我去非洲看狮子狒狒了!”
孝允低头贴上了她的嘴唇。当两人的嘴唇相碰时,织锦知道,她可以再也不用到处得旅行了。
“喂,喂……孝允,等下!”织锦硬是从热情的吻中别开脸,她小声得说:“我现在这么黑不溜秋的,你不嫌弃我吗?你……”
男人皱起眉头,还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你很会煞风景哎!现在说这种没营养的话!真被你气死了!”他见织锦一副很为难的模样,孝允心软了,他望着这个有像桃子色的双颊,有像星星一样闪烁的眼睛的女人,男人在女人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说道:“你在我眼中是最漂亮的!”
因为这句话,织锦输给这个男人了。她想,自己如果能和这个男人一起永远生活的话,她一定会特别幸福的!女人现在好想抱抱这个男人。是的,就这样,拥抱在一起……
过了很久!
“天呐!”织锦突然惊讶得喊起来:“我怎么会在这里啊?我明明跟保罗说好,明天一起回肯尼亚去。他见不到我,一定会气得大发雷霆!惨了!我惨啦!”
孝允漂亮的嘴角渐渐弯出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他挑挑那两道乌黑的剑眉,冲她笑着:“那就……留下来吧,”他的声音变得嘶哑了,可是,语气温柔地对织锦说,“那些狮子和狒狒又不会想念你……”
她乌亮亮的眼睛望着他,心里笑盈盈地想:
“啊……我才无所谓呢!只要可以让你开口把我留下来……哈哈!”
憧憬着两人未来的幸福生活,良人同时注视着对方,然后手牵手地走向夕阳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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