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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粗暴的城市折断了我想飞的翅膀,可是难道我就要对它俯首称臣,屈从于它的暴烈和淫威?为什么我内心里面的那个伟大的于连·索黑尔会离我远去,然后任凭那浮动的黑暗现实将我无情的吞没,然后像只流浪狗般在这城市里摇摇晃晃,摇尾乞怜,随波逐流,只是为了一根已经被别人丢弃的骨头。难道一切真的都无法救赎,任凭这青春和生命不断的沉没?我想我必须抓住什么,哪怕抓住的只是一根救命稻草,几根梦想的微弱光线。然后我再次想起已经死去的小刀,他那忧伤和调皮交织的孩子气的男人脸,他用他奋不顾身的方式将自己自焚,但是他曾经玩过,爱过,迷惘过,生活过,挣扎过,受伤过,穷过,富有过,他拥有高潮迭起的人生,而且他将永葆青春,因为只有死者永远二十四岁。 做假证的王涛果然在一个月后成立了一家贸易公司,当他再次邀请我加入他们公司时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因为我告诉我自己,我要向上爬,就像于连·索黑尔一样。没有人会知道自己明天的命运,也许我们只是在应该开心的时候及时行乐,然后抓住青春的机会,抓住梦想的尾巴,在这个疯狂的城市里潜行向前,摇摇欲坠。 那家公司加上我一共五个人,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王涛让我负责业务工作,美其名曰“业务经理”,事实上就是我自己管自己,除此之外我还负责一些策划书的撰写。五个人之中还有一个负责设计宣传的女孩子,她叫田娟,有着典型南方女孩的娟秀,看起来有点娇滴滴的样子。阿五的朋友张华任副经理,此人曾过广告策划,非常精明,比起王涛有过之无不及,他对此类生意也非常谙熟,而且有客户关系。 有了这份工作后我的生活一下子就变得忙碌和充实起来,每天奔波于各大宾馆酒楼,联系业务。虽然难免吃些闭门羹,但一个星期后好歹也联系到了一笔大业务,为此我也装了不少孙子。 有一天王涛请我们公司的人去一家酒吧喝酒,我们到了那家酒吧后酒吧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吊带背心的性感女孩朝王涛迎过来,她娇声娇气的说,你怎么才来啊?这个女孩让我觉得非常眼熟,然后在记忆里对号入座,她不就是大学生阿成的女朋友西西吗?虽然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了,她比以前更加漂亮时尚,指甲上涂满了银色蔻丹。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吧?我试探性的说。 当然了,我曾经和你住在一幢楼里啦,我记得你。西西笑着说,连她的笑都是如此性感媚惑。这样说起来,她应该已经和大学生阿成分手而和王涛“勾搭”在一起了。 我们一起走进酒吧,酒吧内光线幽暗,人影幢幢。来到这个酒吧消遣的人杂七杂八,对于大部人的红男绿女而言,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寻找调情的机会和艳遇的可能性。我们坐在吧台边要了几瓶啤酒喝着,酒吧舞台上有一个光头男歌手嘶哑着嗓子唱“你到底爱不爱我,之后又有几个来自全国各地的酒吧歌手轮流登场,唱得那个叫恶心之极。过后,有几个摩登女朗围着舞台跳脱衣舞,极尽妖娆挑逗之能事,欲脱还羞,不过叫人失望的是最终留下了几块遮羞布,而且似乎都是徐娘半老。酒吧内的男人开始乍呼,但是让我搞不懂的是为什么连那些女人都跟着起哄,而且睁着眼睛看的兴味盎然,好像她们看的不是脱衣舞娘而是脱衣舞男。脱衣舞娘退场之后进行掷骰子的游戏,十五块一掷,如果掷到最大点就可以获得一打啤酒。有一个款爷派头的家伙叼着一根雪茄在台上掷了十几次,最后掷到一个大点领到一打啤酒,然后又是几个款爷款姐轮流上场,台下有钱没钱的都眼巴巴的跟着那颗大泡沫骰子的滚动旋转,咂咂呼呼,体验着别人的刺激。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庸俗不堪,在这样一个寻欢作乐、歌舞升平的情欲年代,我所有的痛苦与这个时代相比根本无关紧要,无关痛痒,像一颗微尘般轻乎其微,在这里没人会关心没人会理会。想到这里我觉得胃非常不舒服,吃过的食物和喝下的酒在里面翻腾不止。我摇摇晃晃的跑到洗手间,对着污秽的马桶一阵狂吐,吐出我所有的食物和胆汁,吐出我所有的苦水和积怨,直到我的胃里面再也空无一物。 我躲在洗手间里抽完一根烟,打量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这张脸应该是年轻的,但看起来却是那么憔悴苍老,并且猥琐,活像是个走投无路的流窜犯。是的,我他妈的就是不快乐,我为什么要和这帮人呆在一起? 我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游戏已经结束,人群开始围着舞台蹦迪,不知道是多少分贝的迪斯科音乐震耳欲聋,旋转的舞台灯光使每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面目狰狞,缺胳膊断腿,仿佛鬼魅人间。王涛他们也在底下蹦得正欢,他们朝我挥挥手,示意我也蹦起来,我只是摇摇头,我觉得我根本懒得动弹,也没有力气动弹。 我坐在吧台旁边注视着人群的狂欢,污浊的空气中欲火在燃烧,到处都是荷尔蒙分泌过胜的味道,轰隆隆的欲望碾压过每个人的身体。我的脑袋也跟着轰轰作响,这时背后有人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回过头去,我讶异的发现在我背后拍我肩膀的人竟然是小夏,她的脸在灯光魅影下虽然显得恍惚诡异,但是我知道她是小夏,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真巧啊,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大声的说。 我看到你好久了,不过你没有看到我而已,你好像心神不宁的样子。然后小夏从口袋内掏出一包“茶花”递给我一根,也为自己点上一根。她说,我们到外面去说话吧,这里太吵了。小夏的变化让我吃惊不小,我不知道她和我分手之后她的生活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和小夏走到酒吧外面,感觉缺氧的脑袋一下子正常了好多,只是一扇门就隔开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街道上有人昂首走路,有人心事重重的低头前行,漂亮的夜景。可是我曾经的小天使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我在她的眼睛里再也找不到最初的清澈和明净,那让我着迷的湖水蓝。 你不是一个人来吧?我抓住她的肩膀关心的说,你到底怎么了? 我和一群狐朋狗友一起来的,还有我现在的男朋友,他们正蹦着呢,小夏抽了一口烟说,小安,你真的想知道我的故事吗? 我扶着她的肩膀说,当然了,你知道我只是衷心的希望你好。她的脸色看起来煞白,情绪很低,我想对她说一些情意绵绵的话,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只有那些事过境迁的忧伤像千斤重石压在心底,我害怕我的天使受到伤害受到欺骗,虽然有些事情我已无能为力,而且我一直相信她会过得比我好。 就像我跟你说的那个小巫女的故事,和你分手之后我又和另外一个男孩好上了,别人都说他是优秀的男孩,在和你没有分手之前他就一直在追我,和你分手之后我就和他同居了,我以为他能给我我要的幸福,那时候我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有一个爱我的人,并且看得清近在咫尺的未来。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确感到很迷茫,因为我也不知道如何将它一直维持下去,或许也是因为我的心并非那么坚固,那些筑起的围栏不知不觉中就会像外部世界所摧毁。我和那个男孩在一起生活并没多久就分开了,因为我发现他其实是一个挺鼠肚鸡肠的人,总会为一些小事斤斤计较,而且他根本没有任何幽默感,所以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任何默契。其实在校园里生活一点也不比社会上的单纯,耳濡目染的让我了解了很多事情,而且男女生都喜欢拉帮结派,各有各的社交圈子。常常是家庭背景好的孩子聚成一堆,穷人家孩子又站在一起,虽然我在他们面前都是一副左右逢源的样子,但我心里常常觉得孤立无援,说白了就是我根本无法和他们打成一片,有时候我坐在图书馆里翻看着书本,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像蚂蚁一样在眼前蠕动,脑袋里却全是一些奇怪的想法,不着边际的就像是天边飘浮的云彩,都是些很美好的幻觉,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色彩斑斓的云彩又会变成灰色的雨点重重的砸在心头。只有一个女孩叫胡微的女孩最了解我,她是一个类似于孙悟空那样的人物,就是说她会七十二变,就是在这一点上我们很像。她有一打校外校内的男女朋友,经常出没于各大娱乐场所。她为了排遣我压抑的情绪,就常常把我拽出来并给我介绍男朋友,就是在那段时间我想我已经变成一个坏女孩了,我和各种不一样的男孩交往,然后又费尽心机的甩掉他们。虽然有时候会感到自我厌倦,却依然乐此不疲。你知道那天为什么我要给你讲那个小巫女的故事吗?我就像那个魔法不高的小巫女一样,无法抵御这个世界的诱惑和侵袭,虽然她也很想回去寻找原来的她,寻找她的那个小巫师,可是她已经找不到了,她再也找不回那些遗失的卡通,因为既然时间是流动的,就没有人会一直站在原地不动。 你说我是个坏女孩吗?小夏看着我,我们彼此的烟火在昏黄中闪烁,那些流失的烟火,我们又如何抓得住?她的话让我一阵揪心的疼痛,好像有几百万根荆棘刺在我心里,那些看不见的血一阵汹涌。 我一把搂住她棉花糖般柔软的身体说,不,你在我心里是永远的好女孩是永远的天使,那并非是什么错,那是成长也是生活,但是你要好好保护你自己,因为我爱你。我的心像一个铁匠铺,承受着滚烫的熔炉和铁锤的敲打。 小夏却静静的推开了我的怀抱说,我知道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我已非我,你已非你。于是我们不再说话,因为我们再也找不到语言。在酒吧门口徘徊着两个穿着破衣烂衫的流浪汉,他们都好奇的看着我们,不知道此时此刻他们在想些什么,我们总是无法准确的做到以己推人,在这灯红酒绿的街头,或许我们的心都处于颠沛流离的状态,在城市的汪洋大海里浮浮沉沉,我们都是流浪的船长,没有一盏灯是温暖的,没有一个地方是可以停留的,没有一种爱是可以长相厮守的,为什么青春如此残酷荒凉,而城市却如此繁荣?这钢铁城市有着钢铁般的规则,这钢铁城市敲打着我们的意志,在我们卑微的心里刻下处处伤痕。那些理想那些爱,那些音乐那些歌,都像是挂在天幕上的北斗星,我们都没有办法摘下来。我的玻璃女孩如今已经碎了,我不知道是为此感到高兴还是难过。因为玻璃这水做的骨头,太脆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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