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城市  文 / 乱草小烨

我窝居在那条街上的那幢楼里，经常觉得找不到出口。感觉就像是一部灰色调的老电影，朦朦胧胧，光线若隐若现，忽明忽暗，摇摇晃晃。我常常能为自己想到的一个词是“零余人”三个字。

18岁那年我告别了故乡的黄色小镇，那座小镇在中国地图上是找不到位置的，现在它像一块甜点心珍藏在我心里。在这座孤独的小镇上我生活了18年，在这里留下了最初的记忆，我的童年和少年生活。听人家说小时候的我是一个很活泼调皮的孩子，干了很多坏事，但那些坏事的确不在我的记忆中。

小刀死后我去那家戒毒所看望米糖。那家戒毒所位于城市的郊外。天空还是在飘着朦胧的小雨，死亡的灰色雨纷纷扬扬的落在戒毒所的白色顶盖上，戒毒所在清凉的雨中看起来像个绝症的老人般阴郁而孤独。

故事很老套，从从前开始，说从前有一个小巫女和一个小巫师还有他们的师父一起住在山里，他们跟着师父修炼巫术，但是他们俩却只想偷偷的跑下山去，因为他们想外面的世界一定很精彩，而山里的生活又是那么枯燥，两人几次偷跑都不成功，师父发现了他们的计划，于是师父也跟他们讲了一个故事，师父说，从前上帝造人时造出了男女，然后上帝把他劈成两半，让他们各自去寻找另一半，这样他们就可以获得幸福的生活。

在城市的汪洋大海里浮浮沉沉，我们都是流浪的船长，没有一盏灯是温暖的，没有一个地方是可以停留的，没有一种爱是可以长相厮守的，为什么青春如此残酷荒凉，而城市却如此繁荣？这钢铁城市有着钢铁般的规则，这钢铁城市敲打着我们的意志，在我们卑微的心里刻下处处伤痕。那些理想那些爱，那些音乐那些歌，都像是挂在天幕上的北斗星，

迎面而来的灯火又将夜点缀的扑朔迷离，我和小夏又走在这扑朔迷离的夜里，宛如昨日，宛如路还没有尽头，宛如小巫女和小巫师的童话，宛如两只兔子在黑夜里穿行，宛如青春的挽歌……

火车在黑夜的隧道里轰隆作响，散发着迷蒙的气息，这是一趟迷幻列车，在不断的回返之间我对生命的抽象形式有了更多理解，因为火车是具象的载体。

我呼唤你，可你并没有回头，

我流了泪，可你并不宽容……

——勃洛克

一阵风刮过来，有一片落叶飘飘悠悠的落在她的头发上，那片叶子已经被虫蛀得像一只死蝴蝶，色彩鲜艳，我拾起那片落叶递给小夏说，是不是愈是残缺的就愈是美丽？然后我不由自主的抱紧她……

为了躲避阿男报复而消失好久的阿五和阿青又在这幢楼里出现了，显然他们已经成了一对亲密爱人，阿青一脸幸福的样子，我也打心眼里为他们高兴，因为他们的幸福看起来很踏实很安稳，要知道这样的幸福总是很难寻找。但是我没到想到，这种幸福并没有维持多久，在他们决定一起离开这座城市的前一天，阿五死了，他朝自己的脑袋上开了一枪。

“烂尾街”的一排房子上已经开始写上了拆字，虽然并不是整条街都会拆掉，但我所居住的这幢楼也是处于拆除范围。有人陆陆续续的搬家，还有二个月春节也就来临了，那是穷人的宗教，有人开始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