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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火车离开家乡,向南前行,径秋摆好包,坐在窗前望着远方的风景。 到天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一个中年人从这上车,坐在径秋旁边,天津在夜色中只能看见一些城市的灯火,窥不见她的全貌。
“小兄弟,第一次出远门吧,是去念书?”中年人先开了口,他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径秋没有答腔,韩父告诉径秋,在外面千万别说自己是学生,现在的小偷就偷上学的学生和打工的回家者,因为他们在这个时候最有富裕。 “怎么,有点拘束?”估计径秋要是不回话,中年人是不会罢休的。“你怎么知道我是学生?”说这话,径秋就傻,摆明告诉对方自己是学生了。 “看你的眼神和神态我就知道,学生气十足,不是学生,眉宇间是不会流露出这种迷茫和稚气,我没说错吧?”中年人对自己看人很自信。 “你好象是个老江湖啊,做什么的?”“老江湖谈不上,就是个采购的,我们是做酒店业务的!”中年人谦虚起来,和刚才的表现不成正比。
“酒店!”径秋惊呼着“我特羡慕那些酒店里的大厨,我家也开店,小饭店而已”,径秋也感染了他的谦虚。 “油领嘛,没什么可羡慕的”,中年人淡淡的说,“什么是油领啊?”径秋第一次听见新词,他只知道白领,蓝领,粉领,油领还是第一次听。 “就是在酒店厨房干活的,在一个拥有40张餐桌的饭店,就是酒楼,要求的配备是后锅2个,砧板4个,蒸炖2个,打荷2个,水台2个,徒工4个,伙头1个,面点4个,烧腊3个,传菜3个,洗碗3个。大厨就象个长官,他统筹指挥着所有的人,他去哪家饭店,队伍就带到哪;他要走,队伍也走了,所以饭店要拿钱留住人家,月薪一般是3万到5万,最多的可以达到20万”,中年人侃侃而谈。 “那他不发了啊?人人都得去学厨师”,径秋的眼里闪着金子的光芒。
“哪那么好做啊,刚进饭店的时候,你得从小干起,这叫打杂工,饭店里叫不歇息,就是说你一天到晚都不歇息的意思。然后,干好了就当水台,打荷,执码;再过六七年才可以当尾锅,再过四五年当头锅,这你得干的好;接近师傅的时候先给师傅洗围裙,包括厨房清洁工作”,中年人对细节很了解,如数家珍。 “那照你这么说,等混到大厨,黄瓜菜早凉了。大厨可真不错,啥活都不用干” “可不是,我跟你说”中年人比划着“大厨每天不过例行公事,到处转转,轻易不出手,只有接待贵宾和订昂贵的酒席着才露一手,叫露峥嵘!” 旁边的旅客都把头凑过来,径秋无限向往,希望哪一天也象他这样,什么都懂,一讲话,那叫一专业。
中年人意犹未尽,滔滔不绝的卖弄:“不过大厨也要经常闭门潜心修炼,每天都要做出新菜,这样才可以保证酒店里始终有吸引顾客的招牌菜。不然,每天老吃一个菜,就是人参也腻了。他的调味柜里有100多种调料,如何搭配,什么火候都是天机!” “既然是天机,你怎么知道的?”径秋怀疑中年人在自吹,“我是采购啊!北京,天津,上海,我经常跑。北京有我们分店,现在还在亏损!”
“亏损还开?”一个旅客不赞同他的说法,“亏损也得开,北京那是什么地方啊,一块肥肉,谁不想进军。赔本还赚吆喝呢,你舍不得投资怎么行?只要你有钱,赚钱那是相当的快,财大气粗,有钱就气粗!”众人哦,哦的应和着,好象这个浅显的道理是经过他的点拨才明白的。 火车已经进入华北大平原,停靠在石家庄的时候,径秋下来买瓶当地的啤酒。他有种想法,车开到哪,就到哪去买本地酒。厕所这边挤满了人,径秋一边排队,一边摸着腰间的钱。刚出门的人老以为处处是贼,越这样,越能暴露目标。巴黎埃菲尔铁塔的电梯上,有个牌子写着:小心扒手!这个牌子可能是警告旅客,这里扒手多,看好自己的钱;也有可能是扒手自己写的,他们并不知道你钱放在哪里,投石问路。
华北大平原一望无际,是京广线穿行的地方,火车在这里一路狂奔。 进入郑州的时候,外面居然下起了雨,连绵不绝。黑沉沉的乌云压的很低,一路跟随他们到了驻马店。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那块始终跟随他们的乌云就这样悄然无声的作别了,想起不能在火车里欣赏外面的雨幕,竟有些怅然。
中年人从沉睡中醒来,揉揉发红的眼睛,望着窗外。“到孝感了,快进武汉了,孝感是进入武汉的前站” “孝感?”“是啊,说起孝感,还有一段美丽的爱情故事呢。董永和七仙女你知道吧,董永就是这个地方的人,因为他孝敬母亲,感动了上天,所以得名孝感。孝感这的麻糖很出名的,还有一个小时就到武汉了”中年人似乎不愿再睡,整理起随身携带的包。 “你觉得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是不是有点假?”径秋试探性的问中年人,“假不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反映广大老百姓的一种心愿吧!” “夜里睡的还好吧?”“累啊,真是!干我们这行过的就是到处漂的日子”中年人的语气里透着无奈,“现在不是有漂一族吗,你们就是了!” “我们?我们什么都不是,给人打工的,还好不在里面干,还要看人家的脸色,还要关心有没有人议论我们,累啊!在外面虽然累,但不用操这份心” 旁边早有一个醒来,接过话说:“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都是身不由己啊!”“这次从武汉跑到北京,再到天津,一口气都没歇,赶紧往回跑,回去得好好睡下”
里面睡觉的人都已醒来,看来他们的生物钟调节的很好,什么时候醒都能预定。长途的跋涉让每个人的脸上写满疲惫,对于即将到达的武汉,这些疲惫很快被喜悦冲淡。 窗外,已经透出一丝鱼肚白,夜伸着懒腰,准备起床了。
武汉位于湖北省东部,城内的长江和汉江把城区分成三部分,即武汉三镇:汉口,汉阳,武昌。长江横贯东西,京广线铁路纵横南北,素有“九省通衢“之称。武汉地处南北交接处,冬冷夏热,与长江边的南京,重庆并称三大火炉。 27 车已经停靠在汉口站了,一些人忙着搬运大小包裹,径秋提起自己的两个包随着人流下车。才到门口就感觉热浪扑面而来,径秋以为是外面人拥挤不堪造成热量短时间高度集中。因为是空调车,所以外面和里面温度相差是必然的。谁料想,越往前走,热浪更凶猛,好比是揭开一笼冒着热气的包子。径秋的前衣贴着后衣,粘结在一起,这里是湿热,出的汗都不蒸发。径秋是东北人,难以忍受还可以,当地许多人怪异的动作证明这个城市的热已经超出了忍受极限。从地面上的水痕看出,武汉也经受了雨水的洗礼,又在晚上,热浪要大打折扣。一想到白天,径秋觉得更恐怖。 汉口车站上,到处是拥挤的人群,他想不通,这么热的天还有这么多人来这里集体比赛谁出的汗多,谁出的汗快。外面拉客住宿的也相当多,没走几步就被拦截。按照父母的教诲:在车站的外面千万不要住,骗子最多,抢劫的也最多,有人借着拉客之名把你带到黑暗处实施抢劫。
王尔德说过:“所谓经验,就是人们加给自己所犯错误的名称”。韩父应该是这样的错误没少犯,积累多了,可以拿来教育子女。径秋也这么想,身体的疲劳,精神的萎靡,包的沉重都不允许他再向前走。天气太热,热的他透不过气,只想找个地方赶快歇息下。径秋也没时间多想,如果是在天山,冷气逼人,径秋或许可以考虑多走几步路,暖暖身子。 拉客的操着一口可以把稻草说成金条的嘴巴,向径秋兜售,说什么他们的店不但配有空调,彩电,关键是价钱公道,诚实可靠,是公检法指定的文明单位。径秋第一次出远门,以为人家说最近新发现啊,地球是方的,他就认为是方的,迷迷糊糊的跟着她走。
那个女的越走越黑,黑的让他心里泛起涟漪,是不是传说中打劫的。那女的回头看径秋不走了,猜到他心中的疑虑,向前一指:“你看,那就是我们店”。 前面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楼在那里立着,径秋想:你就是再大胆,也不会在这就敢抢劫吧?困的欲望战胜心里的疑惑。人有时经常做出错误的判断,不是本人反应慢,是受了外界不可预知条件的影响。 走进那家店,那女的完成了任务,人就走了。登记好一切,一个人领着他走进房间,径秋才发现所说和的她描述的不符合。
“你们不是说。。。”那个男的早已料到径秋会这么问,应该是问这种问题的人多了,连回答的方式都简单明了。 “17块钱能住这样的店已经算不错了,你看,这不是有电风扇吗,你就吹吧” 那男的显然是不能忍受屋里和屋外的温差,多站一会都不愿意,不等径秋再次发问就跑了。这些店是小店,赚的都是短时间羁留的旅客,进门都是客,逮住宰一刀!是他们做事的原则。径秋听人说,在泰山底下,有一家“牛拉面”,进里面吃面的人发现面里没有一片牛肉,就问老板。“你不是牛拉面吗,怎么没牛肉啊?” 老板不紧不慢的解释:“我姓牛,所以叫牛拉面!”“那你这不是成心欺骗消费者吗?做生意讲究的信誉”,老板更直接:“你一辈子能来一次泰山就不错了,来泰山能来我这的面馆更难得”,言下之意就是,宰你没商量,谁让巴巴的来我这呢。
屋里面虽说有电风扇,和没有也差不多,满屋子都是热气,吹过来的都是热风;彩电更不用提,有,也不会看,心情太烦。还好有个洗浴间。武汉这里分洗浴和冲凉两种,所谓冲凉就是南方那些很热的地方用凉水冲洗,力求使自己短时间降温,不等同于洗澡。一天冲7,8遍凉,早就没什么污垢。
径秋冲了一遍凉,没到10分钟,全干了,除了刚冲的时候有点感觉。他不想再冲,再冲也解决不了实质性的问题。 躺在床上,眼皮不住的打架,床上只有褥子,就是有被子也不敢盖。褥子那种颜色让人看一眼,心里都温暖无比,想不到一点凉的感觉。褥子和径秋缠绵纠结,不肯放松一会,换了很多方式还是睡不着。外面的声音此起彼伏,象波涛中的海浪,不知道过了多久,居然睡着了。 28 径秋的学校在武昌,和服务员问了路线,跑到站台等公交车。 武汉的公交车收费标准是1。2元,径秋翻遍所有的口袋,就是没2角钱,只好掏出两元扔了进去。 眼前一座大桥迎面逼来,有人说那就是长江一桥,毛主席当年赋诗的大桥:一桥飞驾南北,天堑变通途!向旁望去,茫茫一条水线。 学校的大门破旧而沧桑,有五六十年代工厂的感觉,校门口挂着很多牌子,象参加红场阅兵的老兵,身上满是军功章。里面正在紧张施工,刚扒倒的建筑物扬起一片尘土。路旁是拉着皮箱的学生家长,掩着口,孩子在后面慢慢的走。 学校很大,让他们绕了很多圈,前面挂着红色的条幅,都写着欢迎新生的话,是各个学校展示自己的广告。一牌牌指示标,告诉他们最终的目的地。 径秋找出自己的通知书,拖着行李,跟上队伍。
前面的人群密不可透,喧杂声,广播声交相辉映。到处是忙碌的工作人员和没脱稚气的学生,眼前是一张张横桌,摆着引水机,旁边放着许多纸杯;不远处,是卖快餐的地方。 找到报名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径秋正在张望,寻找自己的学院,掏出通知书仔细核对。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向他瞄了一眼。
“你是矿加的?”他马上凑过来“在这里,跟我来!我是你们辅导员”,说话的人高高大大,一口浓烈的江西口音。 “你是辅导员?”径秋有点不太相信,在辽宁,很多学校的班主任就是辅导员“你很年轻啊”,形容人年轻,女人一定高兴,男人嘛,那是不成熟的代名词。 “我是大三的学生啊,学校有规定。你到大三也可以竞争做辅导员的”辅导员帮径秋拖着行李,“哦,原来是这样” “我姓肖,叫肖盾,以后有事可以找我,当然,现在也可以找我。沈燕!”肖盾对旁边的女生说“这是我们班新来的,烦劳你把他领过去吗,这是宿舍钥匙!”肖盾等径秋办妥了一切才说。“还有这个”肖盾指着另一个新生对沈燕说 “行,Follow me!”沈燕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沈燕长的恰如其名,有呢喃归燕的感觉。
“你们都是哪来的啊?听口音象东北的?”沈燕说 “我来自黑龙江”,径秋看着旁边自称来自黑龙江的人,他长的果然有黑龙江省简称的特点——黑,他和他父亲一起来的。 “我是辽宁的!” “呦,半个老乡!”沈燕笑着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沈燕的话没过多久就被山西来的吕国定推翻,他的话更经典: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枪!这年头,老乡坑老乡的太多了,都是打着老乡的旗号。 “好羡慕你们,我是本省的,湖北。还没出过省呢”,沈燕懊丧的说 “那你以后可以来我们东北啊,我们东北那,山美,水美,人更美!”东北人要是听径秋这么卖力的推销肯定要给他搬奖,“你说的,不许赖哦”沈燕马上抓住机会,“行,不赖,就怕还请不动你这尊女菩萨呢”,看着沈燕的笑,刚才的疲惫一扫而光。 “我肯定去,我还记得有首歌唱什么,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沈燕深情的唱起来,一首悲凉苦难的《松花江上》经她的口里,有了茶山甜歌的味道。 “《松花江上》,是描写他们那,九一八,中国人心中永远的痛!”径秋的脸悲怆的象民族的苦难史。
“沈燕姐,能跟我们讲讲你所认识的大学生活吗?”径秋开始关心起大学 “好啊”沈燕掠了下头前的秀发,若有所思的说“怎么说呢,我说的呢,你们可以赞同,也可以反对。我想说的是你们可能认为这是个很美好的地方,毕竟在文学作品中描写过许多次,甚至说是个魂牵梦萦,世外桃源。。。” “柏拉图的《理想国》,对吗?”径秋插上话,“有点吧”沈燕凝视着径秋“你联想力挺丰富的啊”,黑龙江的叫唐佰权,他接过话说“是啊,我看过不少描写大学生活的书,认为应该是个很美很有气氛的地方,好比五四时期的北大一样” “古希腊的雅典学派?不是吧?”径秋笑出声,他想笑唐的记忆还停留在五四时期。 “《穆斯林的葬礼》你们看过没?”沈燕尽管问的是两个人,但把目光瞄向径秋,也许她觉得径秋每句话都有亮点。 “那个梦有的不可捉摸” “是有点飘吧?”沈燕帮径秋注解“我们原来的高中是初中生的底子,小学的教育模式,幼儿园的师资力量” “没那么夸张吧,你嘴可够毒的!”径秋重视起沈燕,“这么说,你很优秀才来这里,跟我们说说看你是如何在那种环境中培养出坚忍不拔,勤奋向上的优良传统”唐恭维起沈燕。
“我那个时候一直在想大学,那里有我少女的梦”沈燕没帮唐注解“也许在我灵魂深处,有一种预感,一上大学,什么都改变了。后来呢,我到了这里,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比如男女生在看待爱情方面,在学习上;在学生会里,更没高中的纯洁,黑暗的很,学生会成了他们向上爬的楼梯。。。” “是关起门来搞思想,认认真真走过场。五毒份子前两排,枪毙都在主席台吗?”,径秋继续向人性深处挺进。 沈燕完全被逗乐了,“你的嘴比我还毒,你都听谁编的啊?” “谁编的不重要,问题是有没有?” “有!”沈燕肯定的说“学生会成了一言堂,只能听见一个声音。后来我心态也平衡了,退出了学生会,不再想这些”,沈燕有直面惨淡人生的勇气,却没有群体价值的取向。 “那是你爱好跟他们有出入,退隐江湖,你和谁归隐呢,爱情?” “爱情”沈燕象在沉思“爱情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有人说爱情就象我们坐公交车,随时可以下,随时可以上。有的人没有下车是找不到合适的停靠点,有的是喜欢欣赏外面的风景,老不下车的是司机” “哦,真没看出来,你对这个研究的还挺深。那,你是感悟了爱情还是在爱情中汲取了营养,生根发芽了呢?” “都不是!”沈燕避开话题,不愿意让人看见她的心里。 沈燕不再继续谈论
“就是这栋楼”顺着她的手,径秋看见一栋可以和共和国历史相媲美的楼,楼前停着一些自行车,右侧是食堂。沈燕指着旁边的食堂说:“那是学校最大食堂,春华餐厅,可以容纳5000人吃饭” 楼道里黑黑的,很适合鬼的活动,连楼梯的扶手都是锈迹斑斑,仿佛是受尽了时光的雕琢。 “我先走了。有事找我,对了,开水房在楼下左转。还有,你们辅导员今天晚上可能要过来,别乱跑,想出去转,几个人一起去,有个照应!” 沈燕一阵风似的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径秋长出一口气,总算到学校了,收拾好一切就可以安安心心的美美睡上一觉了。 29 “你是这寝室的”里面早站着一个兄弟,高高大大,象从黄土高原走来的红高粱。“我叫康英生,来自宁夏”,康的声音有一股秦腔味。 每张床上都贴有学生的姓名,只要按号找就行,径秋铺好床,决定去外面给小冰打个电话。康接着说:“外面有卖东西的,东院那边领劳保服和收音机” 康应该来了很久,对这里的一切都熟悉,康也是自己来的。径秋提着水壶出去打水,学校给每个学生发了水票。 往回走的时候,他发现墙上贴着招生通知,大意是校团委勤工助学办公室现在招收新的学生干部,报名日期就是后天,径秋暗暗记下地址。 卜栎来的时候,他父母亲自帮他铺床,叠被褥。林平龙早已来了,床铺铺好后就跟父母去黄鹤楼玩了,从外面打电话过来,说快下雨了,帮他收下衣服。 晚上去食堂打饭,里面都是新学生,队伍排的很长,中国人只有在排队的时候才可以深切的感受到我们是龙的传人。 旁边坐的学生和家长打的饭菜很便宜,从衣着就可以看出,那个孩子把眼前的饭推到父亲的旁边。“爸,我吃饱了”,径秋的眼湿润了。 出食堂的时候,那对父子在前面走,后面跑上来一个学生拦住他们的去路。“打扰你们一下,我是化资学院的陈胜秋,我想采访你们一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空?” 那对父子不知道陈要干什么,父亲怔住了。 晚上,肖盾果然按时到达,一进门,就被众人围在里面。 “辅导员,给我们介绍下吧!”一双双急切的眼神都在看着,“你们都想知道什么啊?”肖似乎是在答记者问,满肚子的话等着倒。 “哪里买东西最方便,哪里买电器,电脑,书啊”康第一个发言 “买东西嘛,内环一线有综合性,大功能的商场;外环一线有批发市场,物流配送中心,仓储式商场。汉正街小商品批发市场,买电脑到广埠屯那边的武测。江汉路,司门口都是步行街,值得一逛”,武汉的购物图仿佛在肖盾的胸中装着。 “武汉这边的方言不是很好懂,武汉人集中了南方人的精明和北方人的直率,性格棱角分明。这从武汉铿锵有力的话就可以看出,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下顿。不过你千万不要这样看,他们精明的很,‘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说的就是他们”
肖不愧是社会活动家,一切了如指掌,径秋第二次遇见这么能侃的。 “哦,什么是九头鸟啊?”卜栎一口浓烈的湖南腔,他普通话讲的不好。
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他就说自己是张君的老乡,还说张君以前就抢过他们附近的店,这个张君没有景阳岗上打虎英雄的荣誉。悍匪是令人深恶痛绝的,不过仰慕追随他们的人还挺多,自然这类期刊杂志的发行就经常受追捧。有人拿他们当人物传记来看,也有当成帝王将相,宫闱小说看的。卜栎就把他当作英雄来看的,也是这么做的。 古语说:自古兵匪出湖南!卜栎具有湖南匪徒的霸气,暴力倾向比较严重;他还拥有施耐庵给人起绰号的能耐,寝室里的人几乎被他起个遍。康因为有一次说句:你好毒,再加上当时正在流行张学友的《你好毒》,于是他的外号就被起成毒哥,后来演化成西毒。 福建的林平龙因为闽南口音太重,拥有无比的柔,刚来的时候一句:好乐啊!让寝室里的人琢磨半天,后来林告诉他们,是他的家乡话,意思是好热啊。这还不算厉害,一句有没有搞错,到了他口中就变成了‘有没有高度’,让人佩服无比。由于他的声音过于柔,举止也慢,就象爱因斯坦头上的包一样,不幸被揪出,起名叫阴阳哥。阴阳人据说来自古罗马自然之神潘从赫马佛洛狄特。径秋觉得这个名字起的没有任何深意,应该说是粗俗不堪,私下叫他小林子。小林子大书读的少,并不知道这个名字来自《笑傲江湖》里的林平之,欣然接受。骂人最郁闷的莫过于骂了别人,别人还不知道被骂了,径秋有意想让他知道被骂。 “你和林平之有什么关系?” “林平之是谁?”林平龙对这个与他只差一个字的人蛮好奇,终于从老邱口中得知林平之的出处,把径秋痛扁一顿。后来,对敢叫他小林子的人一律封杀,成了周朝的周厉王,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这招果然见效,一些人又穿凿附会,由龙字上面想,发明了恐龙,好歹比小林子强一些,没有进行生理上的改变。
“九头鸟是一种很难缠的鸟”肖盾生怕这里有湖北的在场,马上转移话题“你们来这以后吧,先把学习搞好,然后尽可能的多参加社会活动。多锻炼自己,学点本领。不能死读书,读死书了,这社会变化的快。大学里不过就是四件事:考研,自己创业,在学生会混,谈恋爱。我说的是大致方向,不一定每个人都这样,做自己的事,做好就行”,肖的一番已经把人的前途写就了,好比刻好了模子,只需放料就行。 “今天那个是不是你马子啊?”男女关系始终被人关注,阿诚也不例外。 “不是,那是我们青协的,对了,你们可以加入我们青协”,肖到这个时候还不忘自己的娘家人。“别转移话题啊,到底是不是啊?”阿诚又兜回圈子。 “是不是你们以后就知道了,好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带你们到处转转去,熟悉下地形!”肖掐断座谈会。 径秋在异乡的城市度过第一夜,这一夜虽然很困,但他失眠了。不知道是天气热还是想家,想小冰。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生活才刚刚开始。 30 第二天,班主任来了,他是湖南人,姓陈,据说是中南大学的博士。满口的湖南话,把主要说成举要。肖盾跟在陈老师的后面,领着学生到处转,径秋觉得学校里最值得光顾的地方就是小竹林。 给小冰打过电话,小冰还是嗔怪他跑的太远,见一面也难。其他的同学,有的竟还没接到通知书,有的虽然接到了,还没开学。祝福的话,鼓励的话收了一箩筐。 喧闹两三天的迎新活动已经拉下帷幕,这个专业的学生来的也差不多了。听卜栎讲,他的一个老乡刚来这,说这个破学校,明天我就回家。第二天果然回家,象他这样守信用的人太少了。 新生大会上,径秋没听进去几句,和浙江来的小伙宋建庆侃了一上午。 听也没什么用,开始是领导讲,不过是欢迎词,然后是勾画宏伟蓝图。讲完话后照例是让学生发言,意思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学生们以为是12345,市长热线。踊跃发言,提的问题也从严肃性转移到活泼性上面。甚至于大学可不可以谈恋爱都提了,学校对这个的解释是既不赞成,也不反对。下面掌声一片,在径秋看来,这个问题是今天掌声最多的,也是发自肺腑的。 下午是班会,说是选举班委成员,径秋感觉这次选举不过是走过场,是谁,早已内定。说是公平竞争,命运早已写定,竞争不过是一句空话。 新来的学生当这是幸运52,谁都有机会,学会煽情的人居多。性格内向的还是照旧,声音小的连蚊子都要高喊嗓门大。 “我叫包文琦,蒙古人!”包的开场白与众不同,简单,直奔主题。卜栎自然不会放过这次好机会,马上把包子定格为他的绰号。 径秋的不自信让他的声音大打折扣,原本组织好的语言也因为不自信而怯场。高中的化学老师曾经告戒他们,治疗怯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下面的人都当高粱头,无视他们的存在。化学老师是个幽默感极强的人,每次都把欢笑带给大家。他的头属于典型的四方包围中央,那个时候教室的灯也刚好忽明忽暗,每次他一进来,灯就亮。他一边摸着头一边夸张的说:“神了!还是这个好使,亮的很”。 看似极普通的一场介绍,却是班主任精心暗布的就职演说,他不动声色就把班委人员全部搞定。径秋落选,包子无论从气势还是身材都足以胜任班长。林平龙当了学习委员,重庆来的张笑风做了团支书。
会上,班主任向他们介绍矿加的含义,“那么矿加都分为哪几个部分呢,造块,有色金属冶炼,生物工程。。。我们所学的就是造块。那么什么是造块呢,就是烧结,球团和压团,说直接点就是高炉入炉的原料,所以我们所学的专业很重要。。。” 下面的学生哦的一声,表示对专业有了基本模糊的了解,是浅层的,拨开面纱那层。但矿加的名字再美,前景再好,也象被人刺字的囚犯,不敢以真面目见人。
“我得回去了,下午还要面试呢”径秋对还在逛街的几人说,“不是说好了,一起回吗?什么面试这么重要?”小林子对径秋当逃兵的看法有些不满。 “勤工助学办公室招收学生干部!” “学生干部?有这样的好事你也不叫我们”小林子更加不满,“难怪,人家要当官了,以后飞黄腾达,高官厚禄,指日可待!”卜栎阴阳怪气的说 径秋只好说:“诺,吾将仕矣”
径秋本来和他们约好一起逛汉正街的,来的时候就弄出不少笑话。他们对武汉地形不熟,对地名也不熟,拿着一张地图对照着看。没想武汉话更是难懂,三角路不叫三角路,叫三鼓楼。佰汇不叫佰汇,叫伯汇。 汉正街以经营小商品而名噪天下,被誉为“小商品的世界“。它是由汉正街,大夹街, 大新街,新安街等117条街巷组成,经营面积20多万平方米,品种达6万多个。 31 来到勤工办的时候,面试即将结束,赶快跑进去。面试的地方是个比较大的屋子,看里面的摆设应该是会议室,正面坐着两个人,靠侧面坐了两个学生,看来是等待面试的。径秋悄悄走过去,落座在靠门的一侧。 正中坐着那人看了看他们三个,又看着手中的表,露出一丝诡异的笑,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你们都回头看看,后面有什么” 三个人向后看着,空无一物,那人又说:“看门口,仔细点!”径秋这才发现门口躺着一把笤帚,马上明白了他的目的。
“我放在了门口一把笤帚,你们谁也没拾起来,这就是没有责任心,眼里没有活,没有爱心。试问这样的人进了我们勤工办,又怎么会为我们的学生服务呢?” 这句话不过是个引子,目的是让三个人短时间内进行一场辩论,他们可以象欣赏斗鸡一样静静的坐着,无论是哪只鸡斗赢了,啄伤别人的同时,自己也要掉一身毛;从你斗的技巧上来看,下三滥的功夫也可以作为以后说你的口舌。 径秋明白这个道理,他等着别人先说,这样既可以从别人的话中找到自己的突破口,又可以酝酿自己的思路,此时担心的就是别人不说。他坚信,别人一定会说的还是抢着说。
叫丁鹏的学惯中西,从美国海军用白色手套检查卫生是否干净谈到五讲四美三热爱,始终游离在主题之外,最后用自己的打工经历结束演讲。 那个人对前面两人的表现都不满意,眼光瞟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径秋:“你怎么不说话啊,不是要给我们来个总结性的发言吧?”他的话里充满了嘲弄。 “沉默是金!”径秋继续玩深沉。 那人吃的惊不小,本以为径秋会来一瘦金体,没想到是金错刀,一刀竟这么冷。 “你不是准备就这么表达你的看法吧?” “当然不会,能问一下吗?你今年大几,据我看,你也是个学生”径秋冷冷地打量着他,冷的让他起了一层寒意。 “大二,怎么了?你眼光还挺厉害的!” “不是去年你也经历过这样的事吧,如果有的话,很遗憾!我觉得你旧瓶装新酒,未必好喝。好比你讲了个极其艰难的冷幽默,别人不但没笑,还会想哭”,径秋拥有足够的冷静,想把他引到自己的圈套里。“又或者你没有,那么你用别人的招数不觉得丝毫的脸红,没有创意,所谓:先行者智,追随者愚。动机是好的,没有新意”。径秋寥寥数语,把大二的学生讲成了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刚才的两只斗鸡都点头赞许,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还是猛烈的。他们不由拉紧了衣领,表明自己很冷。 “那你说要怎样才叫有新意呢,要不,你帮我出个题?”那人把球踢给径秋,心想:只要你一说,不管是什么,我都说,没新意! “我是面试者,只能从面试者的出发点来考虑。再说,喧宾夺主,讨嫌!我说个小小的建议,还没想怎样”,径秋不表态,表态是最愚蠢的做法,这点,他知道。
那人心想:你还没怎样,话都逼到门口了,好吗,你又过来说好话。君子小人都想做,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倒要听听你的高见,刚才那两位讲的不错”,两个人听那位这么讲,都微微点头,心想:小子,你这么拽,就你们斗,我们看吧! “我忽然有点想听听你的高见,当然,我们要的人是象你刚才所说。越有创新越好,标新立异本来就不错,我们也缺乏这样的人,前提是你的论点要站住脚”。他的话表明径秋的话都是胡扯,一点也没逻辑。 “高见倒是没有,低见有一些。你觉得学生会或者勤工办以什么为主,最可取的地方是什么?是从小事做起,坚持不缀的工作,还是把事情做出新意,做出特色,在服务于人的同时能够有更好的亮点呢?”径秋洋洋洒洒的一翻话把主题扯远。 “我们做事讲究在做好的基础上办的更好”“就象广告词里: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吗?”径秋马上接过话,他怕对方把话题扯回来。 “对!”那人还没明白径秋想说什么,只能跟着他的思路走。 “那我们做事的时候总是关注身边的小事,就象你刚才放的笤帚,难免会被小事所累。当然,我并不是说这类小事不干,是重点问题重点对待。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道理人人懂,就是没有人看透” “你的话很飘,照你的意思,这样的事应该少干。古代有个故事,说一个人连自己的家门都不打扫还说要打扫天下,试问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每一件大事都是由小事积累起来的,好比做工作,小环节做不好又怎么可能做成大事呢”
那人有客止若思的老成,毕竟在这个位置上呆很久了,看问题的角度都变了。其实他已经没有了换位思考的想法,脱离了学生,至少现在是。有人说有头衔的狗是家狗,有人撑腰;没头衔的是野狗。 “老是打扫小屋,又怎么能抽出时间来打扫天下呢,没有长远眼光的人在小问题上纠缠不休。过分注重细节,以为自己每打好一小步就可以循序渐进的完成更大的事,这种思维本身就是错误的。邓小平说过,改革的胆子要大些,步子要放开些。老在一个地方琢磨是不是都做好了,就会丧失很多成功的机会”径秋顿了一下,观察他的反应“很多人老被眼前的事物所纷扰,很难看见别的。不是说: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吗。怎么,你是想来招聘还是想来辩论”径秋赶紧把球踢给他 “我倒是想招聘,怕是你想来辩论吧,你的观点不成立,我没信服” “你服了又能怎样,举个例子,不知道介意不?”径秋看几个人没有摇头,接着说“说有个公司招聘员工,来了很多人。竞争到最后四人出围,不过想要的只有一个。那天面试,主考官问他们四个,你们从现在这个位置看到了什么。第一个说我看到了你们坐在这里,第二个说我看见旁边有个饮水机和一些纸篓,还有一把笤帚没放好;第三个说我今天穿的衣服的颜色与他们都不一样,是因为我本来就不想与别人一样;第四个说我看见了你的位置,因为我眼里只有这个,做人就应该向上爬。当时那个主考官就鼓掌,对第四个表示欢迎,说他有志气”
几个人都被径秋的故事所吸引,聚精会神的听着,径秋得意的说:“结果呢,第一个成了小职员,第二个成了会计,第三个成了经理;而第四个到现在还在找工作呢。按你的意思,第二个看的可真仔细啊,太注重细节了,不过一个公司也好,一个学校也好,需要的是有创新能力的人,有开拓能力的人,因为我们是学生干部!” 旁边的女生显然还在沉浸故事当中,她不等那位开口,自己先抢话说:“能告诉我,为什么第四个没被录用吗?” “因为他太有野心了,有野心好,但不要让你的野心扎到别人。要知道,别人也是有刺的!”
会场突然冷了下来,那个男的说:“好了,面试到此为止,你们先回去吧。至于结果呢,注意看楼前的海报,我们周一会贴的,谁录取了,看一下就知道”。他站起身,朝径秋伸出手“谢谢你带给我们这样一个精彩的故事!径秋感觉今天的状态太差,而且自己很不应该和对方争论的,看来希望等于零。自己知识储备再好,再能讲,也不应该这样,要知道,别人也是有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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