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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春节到了,赵辉安排好了父母和可可见面的日子。 那天下了雪,可可进屋的时候,身上沾了不不少雪。赵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可可,喜悦的笑容从她的脸上一点点僵硬直到完全消失。可可进了屋。空场一段,赵父打破了沉静说:“小刘,现在哪里工作啊?” “外企。”赵辉回答。 “做什么工作啊?”赵父的问话拖着领导的长音。 “文案。”赵辉再次强白。 可可迷惑不解地望了望赵辉,纠正说:“我现在没有工作。” 赵母似乎撇撇嘴。 赵辉忙解释,”可可是国家一类大学本科毕业。” “小辉,妈前几天碰到建中和她爱人了。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听说,他岳父是市里什么领导!” 赵辉瞟了瞟可可,敷衍着回答母亲。 “小辉啊,你可是和建中一起长大的,上学的时候他的成绩还不如你,可现在比你懂事。你也向建中学习学习,别让父母操心!” 赵父清清嗓子,换了话题,算是阻止了妻子。“小刘,你父母的身体还好吧?” “很好,谢谢伯父的关心。”可可回答得彬彬有礼。 “都退休了吧?” “我爸今年退的,我妈前年。” “退休前都是干什么的?”赵母冷不防地冒出一句。 联系到前面的话,可可毫不客气地说:“普通工人。不是市里领导!” 谈话再次空白了。赵辉如坐针毡,求救般看看父亲。几个人盯着的电视,有个女歌星在唱歌。“小辉,这个唱歌的是谁啊?”赵母问。 “林忆莲!”赵辉讨好地连忙回答。 “那眼睛小得一条缝了,也成歌星了。这年头无奇不有啊!” 母亲的话让赵辉狂冒冷汗,他特意看一次可可的单眼皮小眼睛,别说还真有几分同上面的明星相似。“人家一个歌星,你听唱歌就行了。我喜欢听她的歌!” “这大过年的,整来这么一个人摆在舞台上,真是影响民众情绪?”赵母边磕瓜子边说。 可可腾地站了起来,“我还有事,不打搅了。”可可飞步到门口,蹬上鞋就走。 赵辉紧跟着出了门。听到赵辉的脚步,可可跑了起来。赵辉追了一段,猛地抓住了可可的胳膊。可可吃痛“哎哟”一声,赵辉松了手。雪依然在下,隔在赵辉和可可的中间,像一道瀑布,像是珠帘,像绕山的云雾。赵辉只穿了一件毛衫站在雪地里,浓密的眉毛落雪微白,挺直的鼻子淡淡的红。“你别再追我,好不好?我没工作,也不是窈窕淑女,你追我干什么?你帅,你酷!你有好家庭!好前途!女孩子排队追你!求你高抬贵手,放了我,别拿我们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开心了!好吗?”可可连珠炮制,说个痛快。 赵辉心想,寻开心我找小寡妇,用得着和你耗半年吗?最多就是接吻,都快成和尚了!赵辉嘴上却说:“我说可可,你这脾气就不能改改?你说你刚才都怎么说话的?” 可可立刻辩驳,“我是礼尚往来!” “别人总是不对,你怎么就不检讨一下自己?为什么3份工作都没超过3个月?” 可可彻底语塞。第一份是因为听到日本老板用日语骂中国人,可可愤然离开;第二份工作因为不给加班费,可可理论,获得报酬被迫离开;第三份工作因为上司处事不公,可可无奈离开。 赵辉没有停止说话,“就你懂日语,就你爱国,就你聪明,就你勇敢,……” “别说了!我不想听!”可可甩着头,捂住冻僵的耳朵。原来之前的理解支持都是虚伪的。 “可可,你怎么就听不进别人的意见?!”赵辉分开了可可双手说;“我早就劝你找找关系,送点礼,找个稳定工作。你就是不听,搞到今天无法收拾!” “我不会送礼,我永远靠得是自己!”可可大声辩白。 “别幼稚了,好不好?这个社会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我就把它变成我想象的样子!”可可毫不示弱地说。 “你怎么这么固执,我也是为你好!” “不必了!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互不相干!”可可挣脱赵辉的手,坚决地跑起来。赵辉没再去追。 大年初三,于平穿着大红的中式棉袄格外光彩照人。“建中,你看我穿这衣服还合适吧?!” 建中认真看了看于平,“很好,特别年轻,和小妹站一起有点像姐妹!” 于平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鱼尾纹冲破粉底的遮盖清楚地显露出来。小囡在一旁埋头嚼着张母亲手制作的小甜点。婆婆真是个细心人,朵云想着。但是看到母女高兴的样子,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郁闷。朵云拿着剪刀狠狠地修剪于平钟爱的花。 “建中,你看我这项链!”于平孔雀一般,炫耀扯起脖子上的纯金带着心形坠的项链。“好看吧,你爸买的!” 建中收敛了笑容,简单回了一句。 “这样一来,好看多了!”朵云说完扔下剪刀,闪开身。其他人遁声望去,枝繁叶茂的花只剩下枝头几片新绿。 于平惊叫着,“我的花啊!” “老叶子太多,看着不爽!”朵云似乎自言自语地说。 陈国飞放低老花眼镜,看到光秃秃的花,想着小女孩般顽劣的女儿,笑了。小囡也笑了,点心的碎屑落在沙发上。 建中不失时机地说,“改天我给您搬几盆来!” 朵云看到父亲的笑,莫名恼火起来。“爸,今年烧纸没有?妈在那边就盼念着一年几次的烧纸。烧纸不值几块钱吧?!” 于平闻到火药味,立刻加入战斗,“你爸是共产党员,不讲迷信。” 小囡附和着,“就是,现在谁还烧纸啊!” “迷信是不讲了,不过怀念去世的亲人还是应该的。”朵云冷言。 “建中,最近工作怎么样?”陈国飞充耳不闻,抓住女婿聊起来。建中挺直了腰背,汇报着工作情况。 “你王叔,年前开会,我碰过一回。他还和我夸奖你。” 建中摆出谦逊地表情。 “光夸有什么用?没说建中提拔调动的事情?”于平适时插了一句。这话问到建中的心里去了。事情传了半年多了,就算是上报研究,也该有个结果了。那天没有谈这些。陈国飞摘下眼镜,又说,年轻人工作是主要的,不要把名利看得过重。建中似乎预感岳父会这样回答。“开会”是陈国飞打下的伏笔。一是,时间仓促,二是,公众场合不可能聊私事。 饭前洗手的时候,于平神秘对建中说:“你的事讨论完了,铁板锭钉。好像还是副处!一会儿可要多喝几杯!”建中笑而不答,等到于平走了,回味着。按理说于平的消息多半来自陈国飞的圈子,应该是比较准确的。但是副处级别,让建中意外。仅是调动到热门部门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如果还要提升……建中一边暗叫张副处长,一边按捺不住地对着镜子笑。 一阵喧哗,建中匆匆赶到饭桌旁。陈国飞拿着一瓶酒踱步而来。 “没听说过,还要给死人留位置的。”小囡叫嚷着。 “她是我的妈妈,我爸的原配妻子。”朵云据理力争。 “岂有此理!”于平气得声音发抖,“我和老陈是合法夫妻,今儿我就坐这儿了!” “死人的位置你也愿意坐?”朵云一只手托着隆起的大肚子说。 于平落下一半的屁股又抬了起来。 “这就对了,总该有个先来后到。”朵云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你要想吃饭就坐到我妈后面的座位上去!” 于平看了看不出声的丈夫,一跺脚上了楼。小囡也跟着离开了。 可想而知,酒是没有喝上,团圆饭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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