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这是……我给你绣的香囊……”无言以对的嫦娥，从枕头下取来一个香囊，系在后羿的脖颈上，再将原本缠绕在后羿右手大拇指上的那缕“定婚”秀发收入囊中！
　　这个香囊，是嫦娥向姐妹们学做的，花了不少的功夫，才能达到这个程度——这可是她这辈子做的第一件绣品！她都怀疑不可能有耐心再做第二个了！太费神了！她那么爱龙，都未曾动手为他做过一件纯手工的东西！这个后羿，原本与她素昧平生，如果不是因为“灵犀宝镜”，哪有可能与她相会在千年之前？看在羿答应帮她弄回宝镜的情份上，她才会自讨苦吃地去做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姐妹们笑话她的样子，比逢蒙骂她“笨蛋”更让她难受！
　　香囊的正面，绣着一只彩凤。但是，绣功很差，形状看上去不像一只鸟，比较像一只鸡！后羿忍着笑翻看另一面，上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图形，是一种后羿看不懂的文字：“这是什么？”
　　嫦娥叹了口气：“一行字！这是在我那个时代的汉字，是你们后世的文字，你看不懂的！一句话——‘心有灵犀一点通’！”
　　其实，完整的诗句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香囊太小，嫦娥实在绣不下这么多字，只能二者取其一了！
　　“什么意思？”后羿玩味着这句话，又问。
　　我的真名是凤，我们是因为“灵犀宝镜”才有缘相聚！嫦娥在心里叹息，却不能说出来，她只能说：“我就是这只凤凰，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们要靠‘灵犀宝镜’才能相见！如果我们两人都有心，就会有凭‘灵犀宝镜’团圆的那一天！”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即使能在宝镜里相见，也不可能在一起！对吧？”后羿在笑，但他的眼里有受挫的神情！
    这种眼神稍现即逝，不等嫦娥回答，后羿将一样东西塞进嫦娥的手中：“这是我做的，为了给你护身——吹箭！共有十支。只需多练，你就可以命中目标！练这个，比你练射箭要快！阿黎跟着我学射术，练了十几年，你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学成！练吹箭，才有可能！”
　　看着手中那柄用竹管精心削制而成的吹筒与十支细小精致的竹箭，嫦娥说不出话来，心里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羿，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无以回报！……”嫦娥语带哽咽！
　　“如果，你一定要回去，今晚就可以！我会带你回到湖边，我们一人一面宝镜，借着今晚月圆时分的月光，你就可以回去！”后羿转过身去，不看嫦娥的泪眼，才能说出这番话！
　　“那你怎么办？我走了，宝镜又会消失！找不到‘不死药’，你只有死路一条！”嫦娥问。
　　“既然，你来自于后世，就请你告诉我：我有没有找到‘不死药’？”后羿反问。
　　“传说中，你确实找到了‘不死药’，并且把它交给真的嫦娥保管！”嫦娥说。
　　后羿闻言，掉转回身来，笑了：“这么说来，我不仅找到了‘不死药’，还遇到了真的嫦娥！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在后羿因含笑而晶亮的眸子面前，嫦娥再次失去了言语的能力：为什么，想到自己要离开羿、想到自己有可能是冒牌货、不是真正的嫦娥，她会有心痛的感觉？这不正是她所希望发生的吗？为什么，当结局一步一步地临近，她会有本不应该存在的不舍之情？这一切，正常吗？
    不敢思，不敢想，嫦娥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在后羿沉静的目光里沉沦！
    时光与岁月，在这一刻驻足！
　　不要走！后羿差点又脱口而出！
    不说了！再不说了！他已经在这个女人的面前要求过太多次了！再说下去，他就会“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了！如果不愿意绑住她，就放她走吧！如果，她真的是黄帝在梦中所指的“嫦娥”，她是一定会再回来的！如果她不是，他的强求又怎能留住她？罢了，就让她走吧！一切的后果，都由他一人承担！“不死药”能否找得到，又有何妨？没有她相伴的日子，他过得还少吗？
　　“我累了。要睡一会儿。你帮我去打一盆水来，我要洗脸。饭好了，再叫我起来吃！”后羿说完，坐到了床上。
　　嫦娥打水回来，后羿已经在石床上睡着了！嫦娥轻柔地用拧过水的布擦拭后羿的脸、手和脚。熟睡中的后羿毫无反应。看起来，风餐露宿了那么久，他累极了！无意识地抚过后羿瘦削、憔悴的面颊，嫦娥不禁想道：我还从来没有帮龙洗过脸呢！他总是那么精力充沛，从来都不需要我为他操心……
　　后羿的胡子已经长了出来，密密地布满了两腮，让他看起来更加霸气！嫦娥心念一动：今晚就要分别，我从未替羿做过什么，就让我现在为他做一件夫妻之间会做的事吧……
　　拿来皂角，将搓出来的泡沫涂抹在后羿的两腮，嫦娥从后羿的腰间抽出他随身携带的那柄割肉匕首，轻轻替后羿刮起了胡须……
　　好香！是什么好吃的会这么香？肚子里的馋虫把后羿从睡梦中唤醒了！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几步来到门外，就看到正在添柴的嫦娥与在一旁帮忙劈柴的逢蒙！
　　“你醒了？饭快好了，再加一把柴就熟了！”嫦娥头都不抬地说。
　　逢蒙劈开一根柴，直起腰来，正好看到揉着眼睛一脸睡意的后羿，被吓了一跳，吃惊得差点跌倒：“啊？师父？你的胡子？师父，你的胡子怎么了？被什么东西啃成这样？……”
　　后羿习惯性地一捋下巴，却摸了个空：“我的胡子怎么了？”
　　嫦娥抬头瞟了一眼：“很好啊！贝克汉姆（英国著名足球运动员、国脚）的胡子，正流行呢！阿黎，你不觉得胡子少留一些，你师父看起来更年轻、更帅？！比起以前乱蓬蓬的样子，现在你师父看起来酷多了！”
　　逢蒙张口结舌：“可是……这……”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苦着一张脸！
　　逢蒙惊慌失措的表情让后羿生疑！他一个箭步冲回房里，找来铜镜一照——“啊！”平地一声雷，整个部落都被惊动了——“嫦娥！你对我的胡子做了什么？！”
　　后羿在屋内暴跳如雷：“你把我的胡子弄成这样，教我如何见人？！我的胡子和你有什么仇？……”那声音，欲哭无泪！
　　嫦娥镇定地说：“阿黎，饭好了！帮我把火灭了，我请你吃饭！”
　　逢蒙很没义气地一溜烟逃走了：“师母饶了我！我不敢吃，师父会砍我出气……”
　　“不吃你会后悔！”这可是我在这里做的最后一顿饭了！嫦娥默念了一句，自己灭了火，这才拍拍手、走进屋去！
　　没人知道嫦娥都说了些什么。看到后羿与嫦娥安静地在屋子里吃着嫦娥最拿手的“芥菜饭”，躲在一边看动静的逢蒙又馋又后悔，口水流淌了一地！
　　夜半月圆时分。整个部落都睡着了。树林边，湖畔，立着两人。
　　一人手上一面宝镜，嫦娥与后羿并肩而立，没有人说话。
　　“时辰到了。你该走了。”后羿打破了沉默。
　　“原谅我，羿！我必须走！我不属于这里……”我有很多牵挂，我必须回到龙的身边，我才是他真正的妻子！嫦娥的话哽在喉中，不能全部说出，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不必再说了，你走吧！”后羿止住了嫦娥的解释——再不走，他就会失去自制，再度强迫嫦娥留下！
　　后羿面对圆月与湖面举起了宝镜，月光照在铜镜上，折射出一片霜华！后羿调整角度，将宝镜折射出的光亮聚集到嫦娥身上！嫦娥则背对圆月与湖面，默默地举起了手中的宝镜，月光照在她手中的铜镜上，反射出来的强光，正罩住她的全身！
　　嫦娥，就在这两束强光的汇聚照射下，身形越来越浅、越来越淡！耳边有呼啸之声，身体有血液被抽干般的疼痛！在嫦娥失去知觉之前，她看到后羿眼里隐忍的孤寂，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只在昏厥前隐隐听到一个极遥远的声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