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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白鸟与射日神弓
飞、飞、飞！
逃、逃、逃！
在云里、雾里上下翻飞！
在树林的空隙里、在枝条间左右闪避！
逃蹿！恐怖与绝望涨满胸腹！不能呼吸！速度已是极限！就要力竭而亡！不能放弃！一定要逃出生天！
冲、冲、冲！
奋力展翅，向着九霄云外高飞！
就要到了！哥哥救我……
哥哥！救我……
呼啸声！尖利地破空而来！近了、近了、更近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哥哥……
再快一点！快！快！快！啊——
什么东西穿透了我的胸？好痛！我没有力气了……
旋转！急速旋转！坠落！高速坠落！哥哥救我……
我要死了！我一定要死了！好痛！哥哥！你们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救我？
捧着我的，就是人吗？就是他要杀我？我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射我？
我在抽搐，不能自主地抽搐！我就要死了！我的血，从胸口涌出、从嘴角滴落！我的眼角有泪，我不甘心！为什么？这个人，他为什么要用箭射我？
“原谅我，白鸟！他们说……只有用你的羽毛做成箭，才能射下太阳！金乌是你的哥哥，只有你才能追上他们！只有用你的血涂染我的弓、用你的羽毛装饰我的箭，我的弓箭才有神力，才能射下金乌，才能缓解十个太阳给天下带来的旱情！原谅我，白鸟，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我是不得已才这样做！如果你要报仇，来生记得找我！我叫羿、后羿！……”
这样内疚的声音，为什么引不起我的怨恨？但是，后羿，你杀了我，你欠了我一条命，我一定要回来找你……好痛……
嫦娥从梦里醒来，惊出一身冷汗！那种锥心的疼痛，记忆犹新，一切真实得如同发生过！怎么会这样？难道一切梦境都是真的？她就是那只白鸟，那只被羿射杀的白鸟？那只为羿装饰箭翎、涂染神弓、使羿有神力可以射日的白鸟？那只身为金乌的妹妹、就必须枉死在羿箭下的无辜白鸟？……
嫦娥急促的呼吸声惊醒了后羿。他伸手一探，抚到了嫦娥额上的汗：“怎么了？”
“羿！你射杀过一只白鸟吗？”嫦娥的声音极不平稳，带着颤音！
后羿的呼吸声有片刻地停顿：“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梦见一只白鸟被你射死了！我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发生过？”嫦娥在颤抖！
“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时天上出现了十个太阳，大地都要被烤焦了！尧让我去找白鸟，说是黄帝托梦给他，用白鸟的羽毛装饰箭尾，用白鸟的血涂染弓，就可以射下太阳！因为，白鸟是金乌——也就是太阳的亲妹妹，只有它才能追得上太阳！”后羿在黑暗中叹息：“我找到了它，又花了七天七夜，才追上了它，用我的箭把它射了下来！”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嫦娥在黑暗中泪流满面，她哽咽道：“羿！你有没有想过……好好跟它说，它会把它的血和羽毛给你——你根本不用杀它？……”
后羿的眉皱了起来：“它是金乌的妹妹！你认为，它会帮我杀它的哥哥？！”
嫦娥说不出话来。确实，易地而处，白鸟会为了保全性命而出卖它的兄长们吗？不太可能吧？
这就是宿命吧！一缕叹息不觉从嫦娥的口中飘出！
“我欠白鸟一条命！但是，我用它射下了九个太阳，救了天下万物！以它的一条命救天下苍生，我认为，这个代价是值得的！我不后悔！如果它再来找你，你可以告诉它：要报仇，就来找我！与你无关！”即使在睡得迷迷糊糊之中，后羿的话依然掷地有声！
这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呀！我该拿你怎么办？嫦娥暗自伤感，不再说话！
我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龙，我一个字都没能留下，如果你回来后，找不到我，你会怎么想？你会找我吗？你找得到我吗？……龙，我对不起你！我现在已经是嫦娥了，是羿的妻子！不管我愿不愿意，这已经是事实！在这个史前的蛮荒世界里，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龙，我曾经这么依赖你，直到失去你的那一刻起，我才发现，我不能没有你！不能在你的身边，我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我为什么还要活下去？如果我不能再回到你的身边？难道，活在这蛮荒的时代能让我快乐？我有什么可以留恋？……
嫦娥的泪静静地流淌着，打湿了头下的干草。在听到后羿恢复平缓的呼吸声后，她断定后羿睡着了！
嫦娥摸到了后羿的虎皮袍，她用颤抖的手指将袍子裹在身上，从石床上悄悄起身。双足着地，嫦娥才知昨夜她有多累！酸软的腿几乎撑不住她的身！她被羿在“新婚之夜”爱惨了！她用屈膝的姿势挪向大屋的一角，那里放着羿的弓箭！
当嫦娥把后羿的箭握在手里，她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你又想故伎重施吗？拿箭射我，逼我放你走？！”
嫦娥吃了一惊，双膝一软，跪坐在地上！一条粗壮的手臂横过来，就要夺走嫦娥手中的箭！
“不要！……”嫦娥奋力格开，将箭尖抵在自己胸前：“你再逼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后羿看着嫦娥蓄满泪水的双眼与面上坚定的表情，开始清醒了：“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要拿自己的命来玩！”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再在这里！如果我不能回去，我宁可死！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做嫦娥！如果你不能送我回去，就成全我，让我死！我不要做你的嫦娥！你的嫦娥不是我！就让我死吧！也许我死了，就可以回去了！你不要拦着我！”嫦娥异常激动，手上施力，锋利的箭尖戳进了肌肤，血立刻涌了出来！
“你就算死了，也是我后羿的妻子！我不许你走，也不许你离开我，更不许你死！听到没有？！如果你以为死了就可以离开我，那你就错了！我不会让你死！”震怒的后羿一把握住了嫦娥的手，只一使力，嫦娥的手就被强行掰开，箭脱手！
“下次你敢再伤害自己，我就把你绑在床上，等我回来！”后羿愤怒地诅咒，把吓傻了的嫦娥拦腰抱起，放回床上：“不要再惹我生气！我警告你！我对你的耐心有限！没有哪个男人像我一样对你这么好声好气！只要走出这个门，愿意服侍我的女人多得数不清！离开了我，你什么都不是！没有来历的女人，长得再漂亮，在任何一个部族，都只能为妓为奴、任人宰割！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伤好之后，你就走！只要你先离开了我，就别想让我再承认你是我的妻子嫦娥！到时候，你是生是死，我都不会再管！现在，你只能在家里养伤，哪里都不许去！听见没有？！”
后羿的吼声差点将嫦娥的耳膜震破！她只能捂住双耳、惶恐地点头！
后羿扯掉了嫦娥裹在身上的虎皮袍！嫦娥以为后羿又要犯她，涨红了脸，却见后羿从酒囊里含了一口酒过来，喷在她的胸前！伤口刺痛！后羿在嘴里嚼烂了草药，轻吐在嫦娥的伤口上。嫦娥听见他撕衣裳的声音，一条布带缠住了嫦娥的伤处。
“快睡！你如果又敢在我的身边乱走动，吵醒我，我就会不顾你的伤，要到你怀上我的儿子！记住我的话！”后羿的威胁总是让嫦娥瑟缩！实际上，嫦娥已经很累了，再加上伤口的疼痛，她很快就昏睡了！
倒是后羿，在新婚之夜，新娘就闹出自杀的事来，让他如何能安心睡去？睁着眼守着嫦娥，看着她在睡梦中平静安详，再也不哭不闹，直到天明，后羿才隐隐打了个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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