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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明月当空,树影班驳,虫鸣唧唧。微风吹来,池水漾起微波,打碎镜面,也把银色的月光打碎成影影点点。
范蠡无心读书,叹口气扇灭烛火,背负着手走了出来散心。一年了,已是一年了,不知她过得如何?一闭眼,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在脑中清晰闪现,空中似乎还飘散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夷光!夷光!等着我,我很快就要见到你了!
忽然身后微风簌然,一道冷光袭向脖颈。
“不许动,动一下就要你的命!”
范蠡本待反臂格挡来人,只是这声音一响起,他脑中顿时一阵电闪雷掣。这声音!这日日响在他耳边的声音!分明是她!
“夷光!夷光!是你吗?你、你回来啦?!”
“住口!别说话!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夷光!我想得你好苦,你不要再作弄我了!”便要扭过头来。忽然全身一麻,动弹不得。身后人一边嘀咕着一边转到他面前:“晦气!碰上一个神经病。难不成这么个大户人家还有个疯子?”
待到那人转到他面前,范蠡期待的目光渐渐转为失望。这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而已,却哪里是她?她、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那少女看他表
,甚觉有趣:“想不到你这疯子,长得倒挺好看。”说着脸上一红,自己也觉说话不妥,“姑娘要办些事儿,为免惊动别人,只好委屈你一会儿了。”说完连拖带拽把他弄到了
暗处。范蠡已运功解开
道,只是不愿出手,任她施为,待她一走开,身子立刻变得轻灵无比,悄悄尾随在她身后,只盼她能够再说几句话。这小姑娘面貌虽与夷光一丝不像,声音却是与她惊人地相似。
只见那少女东找西找。范蠡府中本就没有布置多少警戒关卡,偶尔守夜侍卫发现了她踪迹,也被范蠡示意不可声张,是以那少女倒是来去无阻,得意畅行。
那少女不见有人,似也觉得无趣,折身进了左近的屋子。这可进的好,却恰恰是范蠡的书房。那少女进入房中,取出火刀火镰点亮烛火。范蠡微微一笑。哪有人做贼做得这么明目张胆的?
那少女将画筒中的画儿一幅幅展开,看过了又卷好插回筒中,见案上摊着一册书,右首放着搁笔玉架,便端坐在案前,右手执笔,神色严肃。忽然脸色一红:“平时他就是这个样子么?”自己想着有趣儿,不
笑了起来。范蠡不知她口中的“他”是谁?
那少女搁下笔,起身一转首看到右侧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一个白纱轻衫的美人。她轻轻“啊”另外一声,走了过去,仔细端详良久,叹道:“你好美啊!世上难道真有这般美的人么?”不
想伸手触摸。范蠡一惊,急速掠进屋子,低喝道:“休要动她!”
原来那画上的美人儿便是夷光。他夜间不能成寐,手绘了这幅肖像,挂在壁上,每看到它,便痛心不已,日日鞭策自己尽快壮大越国兵力。他对之宝贝已甚,岂容人随意动它?见这少女赞她,心中一阵酸楚,又见她要触摸,这却非他所愿,便低喝一声,掠了进去。
那少女一惊,手忙缩了回来,穿过窗子蹿了出去。范蠡眼见月光下人影一晃,忙跟了上去,潜意识下总想听她说两句话,聊解思念夷光之苦。生怕她这一去,从此不见踪影。
那少女见有人追来,身行更疾,只是再快又怎及得上范蠡,终于不耐烦一顿足在一片树林内停了下来。
“你出来罢,你可看清楚了,我什么东西也没拿。”
范蠡一听这声音,心中一窒,依在一棵树后紧闭双目,幻想着说话的主人不是那陌生少女,而是另一张娇丽容颜。
“喂!你再不出来,我要走了,你可不能再追我了。”
这句话之后,便不再听见那少女任何声音,范蠡良久走了出来走到那少女方才站立的地方,一阵怅徨。
“夷光!夷光……”
纵使听到酷似你的声音,却见不到你的人。范蠡怅怅地呆立了一阵,转身欲走,却猛然看到一双好奇的双眸,不
吓了一跳,刚才他出神竟没觉察到身后有人。
“是你!”原来是刚才的那少女!
“啊!你是那个疯子!”
两人同时惊叫,各自退开一步。那少女笑道:“你不是真疯,那再好没有了。”
“好什么?”
“没什么!”那少女脸上忽然飞上一片潮红,“你在范大夫手下做事是不是?我跟爹爹说说,你别在他手下做事,我让你做比他更大的官。”
范蠡奇道:“你爹爹是谁?有这么大本事?”
那少女小嘴一撇:“哼!我爹爹本事大的很,你愿不愿意?”
范蠡摇了摇头:“不用了!”那少女顿时脸上通红,怒道:“真是不知好歹!我有心让你出人头地,你竟敢辜负我美意。你以为你好稀罕么?天下好男人多的是,我又不是非要你不可……”
听到这一串骂语,范蠡一阵心旌动摇,眨了眨眼。那不是夷光是谁?她分明是在骂自己负心薄幸,不肯早日去接她出来。他一把抱住了她:“夷光,你骂吧!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是我害你受苦了。”
那少女见他抱住自己狂喊,吓得魂不附体。莫非这人疯病又范了?便用力喊叫挣扎。远处裴冷风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两人都没有注意。
那少女挣扎不脱,慌急中手一挥打了他一巴掌,将范蠡打醒了过来,他一把推开她,眼色中又是伤心又是失望。那少女被这一巴掌吓得也是一惊:“我,我不是故意的。”
范蠡怔怔地望了她一会,眼神一安黯,叹口气挥了挥手:“你走吧!”
那少女反而又不害怕了,怯怯地望着他小心翼翼地道:“‘夷光’是你的意中人对不对?是不是就是那个送去吴国的‘西施’?你,你难道你就是范大夫?”
范蠡不答,仰天叹了口气,踩着树影筛落的月光缓缓向回走去。
那少女呆呆地望着他越走越远,忽然面上浮起笑嫣:“他可比我想的要好多了。”转而一叹,“唉!可惜她有意中人了。”心中一动,忽然兴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五日后!
越王勾践忽然下召令范蠡进宫,言有要事。范蠡穿好衣服袍带。裴冷风在旁问道:“公子,你猜是不是大王要下令作战了?”
范蠡语气中难掩其兴奋:“是时候了!我早就盼着这一天。”忽然一个明艳少妇急急跑了进来。
裴冷风忙迎上前去:“心仪,你怎么来了?”原来她确实已出嫁了。不过嫁的人不是范蠡而是裴冷风而已。这半年来她迅速长得亭亭玉立,范蠡冷眼旁观知道心仪对裴冷风有意,便极力撮合,裴冷风无可无不可,将自己关在房内一天,出来后只说了三个字:“我答应。”至于勾践认心仪做义女只事,那也是确有之事,不过是勾践笼络人心的一个手段而已。
心仪似哭又笑地朝他点了点头,向范蠡道:“范大哥,你要去接姐姐回来么?”范蠡点了点头道:“是!快了。”大步向外走去。裴冷风嘱她在家好好休息,便也跟了上去。
一只雪球从门外蹿到她脚跟,心仪抱起它,这是夷光当初送个她的那只小雪兔,她一直都细心地照顾得很好。
她望着范蠡、裴冷风走远的背影。冷风,她的夫婿呵!可是她也知道冷风心里喜欢的是谁,他的心事能逃过别人的眼睛,却瞒不了她。因为,因为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无不深深的看在她的心里。
冷风看姐姐的那种眼神,虽不明显而且往往极快的移开,但是,却还是让她发现了他的秘密。那次在进范府前上山顶前的一个小插曲,只有她知道,他刹那的尴尬是为了谁,不是为了将自己抱了个满怀,而仅仅是因为他对姐姐一点点的碰触。姐姐在他的心里是个完美的梦境,是一个神祗,神圣而不可亵渎。
她虽然伤心他心不在她,却毫无怨言。即使他一生中最爱的人不是她,但是,让她默默的在他的身边守护他,照顾他,也就足够了。
进得吴宫,范蠡参拜毕,奉命坐定,勾践道:“今日召你进宫,是为两件大事。第一件事,想必大夫也能猜得出来。”范蠡道:“恩!”自半年前回来后,他对勾践已冷了心,大不如之前君臣关系亲密。这些内心潜流勾践虽不能洞察,却已隐隐觉得不对,只是依仗范蠡之处甚多,也不愿深究。范蠡回来后多夷光之事只字不题,在外又是表现得淡泊自然,勾践却不能不联想到夷光。当下见他淡淡神色,也不责怪。
“我准备五日后便举师。这已安排妥当,不必深虑。这第二件事,与大夫自身有莫大的干系。”这倒颇有些出乎意料,他抬头看了勾践一眼:“请大王吩咐。”勾践“恩”了一声道:“孤王有一小女,年方十六,范卿亦只身一人,孤王有意将小女许配给……”勾践话未说完,范蠡“忽”地站起身来:“万万不可!”
同时一个红色人影自一扇屏后风般出来,向勾践道:“父王,我说过我不嫁他,你又何苦
迫女儿?”
勾践怒道:“胡闹,还不退下。”
那少女嘟起了嘴。范、裴二人看的清楚,不自
“啊”地惊呼了一声。原来这公主不是别人,正是那晚夜闯范府的少女。范蠡听到说话已是一惊,待到见她出来亲眼证实,却仍是惊呼了出来。
公主被勾践怒斥,嘟起嘴跑了出去。
范蠡道:“公主既然不愿意,大王还是另选贤良罢。”
勾践道:“愿意不愿意自是我说了算。待我师得胜之后,孤王便与你二人举行大礼。”范蠡心下微微冷笑,面上不动声色问道:“大王要在臣功成之后赐婚么?”勾践以为他已应允,心下大喜:“是!到时双喜临门。”范蠡无可无不可,转开了话题。
退出来之后,裴冷风忍不住问道:“公子,你答允了么?”范蠡淡淡道:“什么?”“和公主的婚事。”范蠡默然不语,径往前走。裴冷风又道:“难道公子已然忘了夷光姑娘?”范蠡忽然“嗤”地一笑:“冷风,怎么你倒比我还要着急?”他回头看了裴冷风一眼,裴冷风脸色神肃道:“此事怎可拿来说笑?”范蠡幽幽望着远处叹了口气:“待我攻下吴地,我便要与夷光隐于山水,又哪顾得了那许多事?”裴冷风一怔,回过神来忙又赶了上去。
忽见公主在不远处招手叫他过去,范蠡不愿多惹事端,装做没瞧见,向旁走开。忽然一片红影闪到眼前:“我要和你说话,你怎么不理我?父王要我嫁你,又不是我要嫁你,你怎么恼我?”范蠡叹道:“我没有恼你。”公主转怒为喜:“好啊!你来,我有件事跟你说。”拉住他手便向一边走去,范蠡听她娇俏语音,又见她天真憨朴,不忍拒绝,便随她去了,裴冷风只得在这边候着。
公主拉他到一处水榭停下,说道:“其实父王早就向我透露过,要将我嫁与你,因此我那晚便私下去探府上便是要去探探你人品如何!”说到这里,脸上微微一红,“你和施姑娘的事,我早已听说了。但我想过了这么久,你早该忘了吧!而且我又不见得比她不过。谁知你心心念念的只有她,竟把生人都误认为是她啦!对了,你为什么会把我错认为是她?”
范蠡叹道:“公主殿下的声音与她极为相似。”其实两人声音虽相似,但范蠡如何分辨不出来?只是但是乍听之下,心
激
,哪里有理智去一一分辨?
公主点了点头:“恩!原来如此。其实当时我也有些喜欢你。见你对她念念不忘,我心下不忿,便偷闯吴宫,要瞧瞧那个施姑娘究竟是何模样,竟让你如此痴心不渝。”
范蠡吃了一惊,偷闯吴宫!她这点微末技术能活着回来倒真是天幸。勾践竟纵容她至此么?接着苦笑,这公主胆子倒真大!
他叹了口气:“其实你早已见过她了!”
公主道:“是那幅画是吗?唉!她可比画上美得多了。我看了画儿尚有和她一比高下之心,可见了她,我连比都不敢比了。”
范蠡颤道:“你,你见过她了?她怎样?”
公主道:“这便是我要和你说的啊。我好容易潜进了吴宫,装做一个小侍卫,我不知道哪里找她,问人又怕露了马脚,便瞎走乱撞,直拣热闹去处。谁知竟给我误打误撞的找到了她住的地方。”
范蠡听得心怦怦乱跳,不耐听这些琐微事,待要让她拣重点说,又怕她一怒之下反而不说了,只得按捺住
子。
“我见到她时,她正在和一个人喝酒。”
“什么?喝酒?她……”她可是从来不喝酒的呀!
“恩!那人服饰华贵,想必就是夫差了。我看那个施姑娘啊……唉,实在是美得紧。可是,她好象非常非常不快乐,面上虽然满是笑意,只是,只是,我总觉得不大对头,夫差看她的眼神也是好奇怪好复杂。”
范蠡自语道:“我知道,她自然不会快乐,我知道……”
“过不多时,施姑娘好似是喝醉了,夫差便命人将她送回寝宫。我偷偷跟了去,只见施姑娘回到寝宫后,把侍女都赶了出去,自己在里面又哭又笑,嘴里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我也听不大懂。不大一会儿,有人走了进去,温言温语将她慢慢劝止,我听是夫差的声音,怕被他发现,便不敢多耽,偷偷溜了出来。”
范蠡心痛之外,又加了一层隐隐的不安,这不安是为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呆呆地望着远处,直到觉得身子被人晃动。
“喂!你出什么神呢?我叫你都不答应。”
“没什么!”
“恩!我昨晚才偷偷潜回宫中,不免被父王发现了,父王狠狠责骂了我一顿,又说要将我许配给你,我虽喜欢你,却坚决说不答应!”
范蠡奇道:“那为什么?”
“我要找的夫婿要能陪我玩,逗我开心,心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你呢!天天想着她,自然也开心不起来,又怎能陪我说笑玩乐?我嫁了个你,那不是被你害苦了一辈子?”公主撇撇嘴,故意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那我不就成了闺中怨妇了?”
范蠡别她逗得一笑,想想也确是如此。
公主拍手道:“这可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笑,你笑起来可更好看了。”
范蠡摇摇头:“我很久没笑过了,今天心
有点好,你说得又有趣,这可要多谢你了。”
“恩!”两个人突然一起沉默了下来。良久,公主幽幽叹道:“你说,要是没有她,你会不会喜欢我?”
范蠡不敢碰触她的眼神,扭过头望着远处:“我不……不会的!”他本不想太过绝
伤了眼前少女的心,他本想说“我不知道”,可是眼前刹时浮现出一双含忧带怨的眼眸,脑中一震,“不会的”三个字脱口而出,便是掩饰一下都觉亵渎了那双眼睛。
他也不敢看她,忙忙的又道:“公主殿下,臣有事暂行告退。”说完一躬身踏大步走了去。
公主看着他急急离去的背影怔怔的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她?为什么你不能骗我一下,让我心里欢喜一些?”
***
五日后,吴越之战再起,吴师败绩,勾践终雪会稽战败之耻。
一条乡间小路上,日已将落。两条身影急急奔走,一男一女,神色憔悴。那男的似乎已经负伤,走路不甚稳重,女子右手仗剑相扶。忽然那女子一脚踏空,自一丛小树间滚下小草坡,男的惊呼一声:“夷光!”跟着跃了下去。
原来这两人便是自吴宫逃出的夫差与夷光。这小坡甚陡,夫差连滑带跑,这才抢到了夷光身旁:“你怎样?没事罢?”
夷光摇摇头:“我没事。你,你的伤还好吧?”“还好。”两人相扶向上走去,快上路时,忽听远处传来追喊之声。二人忙伏低了身子藏在灌木丛中。不一刻便听到一匹马渐渐奔近,那马忽然惨嘶一声,重重倒了下去,随即二十几匹马一齐围了上来。
“快说!夫差和施姑娘到哪里去了?”
“是……是,冷风!”夷光乍听这声音,不
有丝激动。他、他也在附近吗?想起那个“他”,身子不由得一阵轻颤,内心又是痛苦又是有些儿欣喜。她微一扭头,眼光瞥见夫差奇怪而又求祈的眼神,心下一阵冰冷。不、不!他已经娶了别人了,我为什么还要想着他?
“哼哼!哼哼哼!”
一连串的冷笑自先前跌下马的那个人口中发出,两人都是一惊。是司马扬!他拼死掩护两人逃出,抵挡了一阵,又追寻了来,半途却被裴冷风发现,紧紧追了上来。
裴冷风一声令下,一阵兵刃交加,刀剑相击声如雨点般响起。忽然夷光觉得脸上有雨点儿落西下,伸手一抹,只见手上一道红痕。
“是血!司马他受伤了。”
夷光提剑就要跃起,夫差拦住她:“我去!你不要动!”
“你受伤很重,何况他们一定会杀了你。我去的话咱们三个都有活命的机会,你若是顾念我,就不要出来。先去别处等着我们。”
夷光跃了出去,走近战团,只见司马扬身上已多处负伤。裴冷风负手站在一边,猛见夷光现出身来,心下一阵惊喜,喊道:“你……你……”却见夷光沉着脸不理他,扬剑抢进了包围着司马扬的圈子,司马扬已险些支持不住。
裴冷风见她脚下虚浮,惟恐士兵一个不小心伤了她,喝道:“都给我住手。”闪身扑了过去,扬掌向司马扬劈去,心道先解决了他再说。不料掌到中途,便见一柄剑从左侧刺来。
裴冷风惊道:“施姑娘!”他料不到夷光竟会向他出手,又见她神色间甚是冷漠,不由得心下疑虑。夷光这一剑有招而无力,他可以轻易挡开,但他不愿与她动手,脱出剑圈。
夷光乘隙与司马扬向远处跑去。裴冷风怔怔地站在那里,也忘了追赶,夷光冷漠的双眼在他面前直晃,让他心里如被重物砸了一般。
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跑之间,夷光脚步慢慢缓了下来,终于停住了,捂着
口直拧眉头,司马扬忙问道:“娘娘,心疾又犯了吗?”
夷光点点头,这一次疼得特别厉害,想要再走一步也是不可能。她望了望四周净是山石树木,便向司马扬道:“我在这里歇息一下,你先去和大王回合,再来这里找我。”说着指给了他方位。
司马扬问道:“你没事罢?”见她摇了摇头,便扶她到一块干净石头上坐下,顺着她刚才所指的方向去寻夫差去了。
这次疼得不同往常,
腔似乎要爆开来似的。夷光紧攥着
口衣服,额上黄豆大的汗滴直滚下来。
“夷光!夷光!”这声音好熟啊!
夷光抬眼缓缓望去,只见一群人向这里涌来,前面的那个人……
不不不!我不要见他,不要见他!
她猛地站起身来,想往远处躲避。谁知眼前忽然发黑,脑中一阵眩晕,身子软软向后倒去。
你为什么又要出现?在狠狠刺了我一剑之后再来欣赏我的痛苦、我的挣扎?你要把我羞辱到什么时候?
好苦好苦的滋味!
跑啊跑啊,却怎么也摆不脱身后恶魔的追赶,脚下大地忽然裂开一条深缝,她不由自主地掉了进去!
“啊!”
夷光一声惊叫,醒了过来,只见那个日思夜想,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就坐在她面前,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是,那张面孔怎么竟是那样的陌生?
范蠡一手端药碗,一手持药匙,一脸欣喜地看着她:“夷光,你醒了!”
夷光冷冷地望着他,恨恨的一句话不出来。
这是他的营帐!我不要待在这里,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她跳下
,也不管有没有穿鞋子便向外走。范蠡惊疑不已,抛下药碗一把抱住她:“夷光,你生我的气吗?你气我来晚了吗?”
夷光用力挣不开他,冷冷道:“范大夫,你现在身份可大不如从前了,请你自重。”为什么?为什么明知他负心还要如此依恋他的怀抱?
范蠡听她语气不善,转到她面前:“夷光!这些日子苦了你了,我也想……”
夷光冷冷打断他:“你不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想听!我忘了对你们说句恭喜。恭喜你啊!驸马爷!”
范蠡一惊:“你怎么知道?可我并没有……”
夷光苦笑道:“好啊!你现在还骗我?”
“我没有……”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夷光捂住双耳喊道。
范蠡心下惊慌,紧紧抱住了她:“好,好,我不说!”他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有如此反应,眼下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只好慢慢再说。
夷光平下不平稳的呼吸,冷硬地问道:“我丈夫呢!你怎么处置他了?”
范蠡一惊松开手,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你丈夫?”
“是!夫差!”
范蠡脸色蓦地变得苍白无比,颤声道:“他……你……”
夷光心下顿有一股很窒闷的感觉,却仍是冷冷的看着他。
范蠡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才说出几个字来:“你,你已经变了心了?”
夷光顿觉
口一揪,好疼!她仰天轻轻一笑,泪水却终于忍不住刷刷流了下来,凄苦地笑道:“变心?我还有心可变吗?从那一刻起,我的心已经被你扼死了……”
范蠡猛然凑上前去,用嘴堵住了她的话。为什么两个人一年后第一次见面竟是这种
形?他不想,不想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忽觉唇上一疼,接着“啪”的一声,脸上顿时火烧火燎的,范蠡一惊放开了她。
夷光指着他颤声道:“范蠡,你把当成什么人了?你还要让我受多么大的难堪!我恨你!我恨你!”她脸上泪水狂奔,急转身跑了出去,范蠡追出营帐,眼见裴冷风追了去,他竟呆呆地怔在那里。
“你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么?”
范蠡转过头来,只见郑旦眼神茫然地看着他。
“你知道?”
郑旦向裴冷风的方向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你不知道吗?她伤心只是因为你娶了别人做妻子!”
“我并没有……”
“她虽知你负了她,却仍是放不下你,不然她也就不会这么挣扎伤心了。”
范蠡急道:“怎么你和夷光都是这么说?谁告诉你们我成亲了?我又和谁成亲?夷光冤枉我娶了公主,勾践虽有此意,但我没有答应啊!”
郑旦讶道:“没有?你没有娶心仪?”
范蠡“哈”的一笑:“心仪?心仪早已是冷风的妻子,我如何娶她?”
“什么?”郑旦闻言一震,“他娶了心仪?那……那……那种间说的话都是假的?他为什么要说假话骗人?娶心仪的竟是裴冷风?”郑旦忽然有股想要狂笑的冲动,闹了半天,最伤心的人不该是夷光,而应该是她郑旦!裴冷风,成亲了?!
“种间?”范蠡脸上怒色一闪而逝,立即明白了过来:“是勾践!”种间是他的好朋友,也知道他和夷光之间的事,无缘无故他是不会造这个事端的,必是勾践要慢夫差之心。可恶!范蠡握紧了拳头,为了复国,他竟什么都做得出来!
“少伯!”一声大叫伴随着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向这边传来,是种间!范蠡转过头看去,待到种间下马到他身边,他的拳头狠命地向他下巴挥去。虽知他是被勾践
迫不得不为,但心中狠意和被朋友背叛的感觉仍是不易散去。
种间被打得一个趔趄站定,看着他也不还手。
范蠡上前一步,提紧他衣领,冷声道:“你不还手是知道我打你的原因?”
种间点了点头。范蠡“哼”了一声放脱手,心里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特意赶来就是来告知你,顺便向施姑娘解释误会的。”
“不必了!我会亲自向她解释!”范蠡冷冷道,抢过他手中的缰绳飞身上马,“狡兔死,走狗烹。勾践这个人虽有雄心,但是心计深沉,做事
狠,你好自为之!”语毕打马飞奔而去。
种间站在那里听到他那番话,知道他已原谅了自己,一时酸甜苦辣咸,心中不知是哪番滋味。
夷光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地上的石子将她的双足划满了伤痕,她似乎也没觉得疼痛。她只想逃离,只想离那个男人远远地。说过不再为他流泪,说好从此忘了他,谁知道到眼前她仍管不住自己,谁知道他轻易地就可以将自己的心再次撩拨。
不知不觉到了一个山头,她仰起头,放声大哭,这一哭,直哭了大半个时辰才罢。她怔怔地注视着天际,天际已有些发白。日已将晓,天边隐隐露出一抹红,昨夜的星辰几已不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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