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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是故人来    文 / 江上之舟

                                    九

    两人走了出去,经过花园时,不防一边跑过来一个浅紫衣衫的少女,夷光见过一次认得她,她便是夫差的小女儿紫玉。
    “紫玉!”夫差皱眉喝住她,“你做什么去了?这哪像一个公主该有的样子?”
    紫玉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闻言迅速褪尽。那笑容她已多久不曾有了呵!眼见她的脸上换上了一副端庄而有怯怯的样子,夷光心里竟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不能永远保持有那么一中笑容?
    “父王!施妃娘娘!”
    一阵脚步声,是一群后到的侍卫和侍女。夷光将夫差交给侍女,低声道:“我累了!”夫差恩了一声道:“那你先回去休息!”拨两个侍女送她回寝宫。
    夷光走了不多远又不自禁地回头望了紫玉一眼,只见她低头站在那里,说不出的楚楚可怜。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吧?也就小一、二岁吧。瞧到她笑容褪去的一瞬间,就像看到过去的自己,那笑容啊!多久了?像是过了一、二百年似的,她的心已经迅速地苍老了。
    少伯,少伯!
    夷光的心一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为什么?难道就是想再见一眼那个负心人?难道你还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爱的是一场可笑的错误?
    明明已伤透了心呵!
    可我放不下,放不下,放不下呀!
    夷光闭上眼,轻颤着叹了口气,缓缓走回寝宫。
    *               *                  *
    夷光慢慢地把水撩到肩上,然后手停在那里让残留在手上的水一滴一滴滴在肩头,肩头已被她搓得有些泛红,似乎要狠狠地洗去什么。她痴痴地看着泛红的肩头,渐渐失神,眼里涌起一种似雾非雾的东西。
    再怎么洗也洗不去了!
    夷光忽然轻轻冷笑,手一下子垂到水里,溅起好大一阵水花,水珠溅到脸上,又沉沉地滑下,在脸上留下几道水痕。
    额际隐隐作痛,夷光目光调到右边池边侍女送来的木瓶,吃了它,一月一次的头痛就不会有了,但是——夷光拔起瓶子的塞子,将里面余下的十几粒药丸全都倒进浴池里面——如果痛能让她麻木的话,就让它痛吧,如果痛能让她昏睡不醒的话。
    纱幔飘飞,似乎有风,夷光瑟缩了一下,水有些冷了。
    夷光站起身来,幔后的侍女忙过来为她擦干了身子着好一件宽松的袍子。
    她没料到夫差竟会坐在房里,夫差背对着门口坐着,正在翻看案上的册子,他的身影在烛火中显得有些孤寂,乍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几乎形成一种错觉,总觉得是范蠡在等着她的归来。
    少伯?他永远不会再等着她了。
    夷光讽刺地一笑,慢慢走了过去,她问着夫差的背影,你呢?你的爱又能维持多久?连他都会背叛我了,这世上还有谁不会背叛谁?如果这副姿色不再,你又会怎样对我?或许你永远都不会在意这个叫施夷光的是何许人也吧?
    红颜易老,人情易淡。
    她走过去坐在夫差旁边,夫差像刚回过神来似的转过头,神思有些恍惚,见她脸色有些苍白,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夷光摇摇头,靠在他肩头:“我想知道你和他有什么不一样?”
    夫差从未见过她主动亲近自己,心下暗暗高兴,被她身上传来的香气弄得有些醺醺然,没有听出她话里的玄机:“恩!怎么了,你抖得这样厉害?”
    “没什么,头疼。”夷光虚扶了下额头,手被夫差抓住。
    “头疼,你没吃药吗?”夫差挥手让侍女拿药来,夷光止住他道:“不用叫她们了,药已经扔了,我不想再吃药了。”
    夫差皱眉,叫进门外的流风:“去司马那里,问他药制好了没有?好了马上拿过来。”流风答应了一声去了。
    夷光问道:“什么药?”
    “是那种一次就可以让你不再头疼的药,当初勾践只把药方送来,我让司马去配制。”
    “恩!”夷光的心忽然软了一角,原来他一直都在关心着这件事,他也不问她为何把药扔了。
    忽听外面有喧闹之声,夫差道:“发生什么事了?”
    曲岩高声道:“巡夜侍卫发现有刺客潜入宫中,司马大人已派人缉拿。”
    夫差“哼”了一声向夷光柔声道:“你先去休息,等流风拿来药后服下,我去外面看看。”
    “我不想睡觉,”夷光摇摇头,“我也睡不着,我陪你出去瞧瞧!”
    “你的身子不好,就……”
    夫差话未说完,便听门外曲岩低声问道:“是谁?是……紫玉公主!”
    “父王在里面吗?我找父王。”紫玉的声音急迫而又焦急。
    “公主,大王吩咐任何人没有允许不得踏进这门一步的,您还是……”
    夷光想起白日所见的那张秀美的小脸,低声道:“她这么晚找你肯定有什么急事,还是让她进来吧!”私心之下,她把她当成自己,自然希望她事事顺遂,夷光忍住头疼坐好,听到夫差唤紫玉进来。
    “父王!”紫玉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求父王去救救他吧,父王您放了他,他不是刺客!”
    “你在胡说些什么?救谁?放谁?”夫差听她说得语无伦次。
    夷光道:“有什么话慢慢说,你父王会答应你的。”说着起身便要去扶她起来,但头疼让她眼晕了一下,脚步不禁踉跄了一下,夫差忙扶她坐下,皱眉向紫玉道:“起来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紫玉不肯起身:“他,他不是刺客,他是来找我的!”
    “他是谁,你说清楚一点。”
    “我……他……我是在上次狩猎时认识他的,我在林子里绊倒受伤,就是他救了我。他为与我治伤已与我肌肤相见,我,我是非此人不嫁了,父王……”
    “住口!”夫差猛然大怒站起,“堂堂一个公主竟敢与人私订终身?”夷光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令他住了口,轻声问道:“那人是谁,他若有所作为,你父王会答允你的。”
    紫玉被夫差严厉的口吻吓得瑟缩了一下,颤声道:“他,他并非什么官员子弟,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他只是一个游于山林的樵子而已,但我……我……”
    夫差本已坐下,听她一说脸色复又大怒:“只是个樵子?你……”他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夷光,叱道:“此事我绝不答应!你且回去,我明日再来问你。”
    “父王!”
    “出去!”
    “父王,他会被当作刺客……”
    “启禀大王,司马大人抓住闯宫刺客一名,听候大王发落,”门外曲岩高声禀道。
    “是,是他……”紫玉颤道,“父王,他不是刺客,求您成全!”
    “是他么?”夫差冷笑两声起身大步走了出去,紫玉忙跟在后面,夷光有心成全他们,揉着额际扶着侍女走了出去,正逢着流风拿了药走了过来,夷光摇摇头,流风把药递给侍女。
    夷光刚走近几步,夫差转眼看见,喝道:“流风,送娘娘回去!”夷光被他喝声一震,猛一抬头,却见夫差迅速来到跟前,挡住她视线,但是来不及了,夷光已瞧见自己不敢相信的人。
    是,少伯?那个被当做刺客五花大绑的人!他、他来找我了?
    夷光推开侍女向前走去,被夫差一把抱住,听他一字一句地道:“夷光,你看清楚了,他不是范蠡,范蠡已经成亲了,他是紫玉口中的那个樵子,不是他!”
    夷光喃喃道:“不,不,是他,你在骗我,是他!他说过会来接我的,是的,他来了,是他!”
    差摇晃着她:“夷光,夷光?你看清楚了,那不是他,不是他!”
    夷光茫然的眼睛移到他脸上:“你在骗我,是他,明明是少伯,他来了,他来了。”
    夫差的心嫉妒欲狂,忽见夷光眼神复又清醒而充满浓烈的痛苦:“不,不,他不会来了,他负了我,他负我!少伯,少伯!”喉间一阵甜腥涌了上来,眼前一黑,晕绝在夫差的怀里。夫差大叫一声“夷光”忙丢下众人将她抱了进去,不免扯动身上的伤口,却也顾不得了。司马扬看着那个酷似范蠡的樵子,甚悔一个不查把他带到了这里引起夷光的旧伤,他挥手命侍卫将他带了下去听候发落,转眼看到公主与那樵子相望的愁苦眼神,心下一凛,看来这段波折又是瞬息风云了,就仅仅因为这一点,大王也绝不会同意他们的。
    *          *          *
    “夷光,把药服下,快!”
    不吃,我不要吃!头好痛啊,好痛,让我死了罢,死了就不会痛了。
    “该死,她紧咬牙关不肯张口,怎么办?”
    那是谁?这么焦急!我痛不痛关你何事?你走开,走开,不要对我好,那会让我愧疚,走开,不要一直对我好!
    少伯,少伯,为何那样对我?你好狠心,好狠心哪!
    师父,师父,徒儿好苦,你怎么不来救我?救我呵,师父!
    不要,放开我,不要抓我,唔……
    喉间一颗清凉的药丸滑下,混沌的脑袋开始轻飘起来,意识再一次陷落。
    少伯!
    *          *          *
    “娘娘,娘娘!”
    夷光呻吟一声,醒了过来,眼前一张模糊的脸逐渐清晰:“是你?”她缓缓坐起身来,紫玉忙扶她起来,“你来做什么?这是什么时辰了?”
    紫玉低声道:“已是晨初了,父王刚走没多大会儿,我在宫外等了一夜。”
    “恩!”夷光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为他来的。
    “娘娘,您也见过他了,我知道父王会听你的话,你对父王说……”
    夷光冷冷打断她:“我为什么要帮你?”
    紫玉一震,直直看进她的眼睛里,夷光看着她的眼神,从这种眼神里,夷光看得出来,这是个倔强的女孩,不像她外表看来那么柔弱,只听她微微有些喘气地说:“娘娘,你的事紫玉大约也有耳闻,紫玉原本认为你是越国施美人计送来的人,所以以前对你并无十分好感,就看我们国中伍大夫对你的不好看法……但是 ,昨天你在父王面前为紫玉说话,紫玉就知道娘娘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我相信我的直觉,娘娘不会人心这宫中出现这样一个悲剧的,而且……”紫玉顿了顿,“我听到娘娘睡梦中都在喊一个名字,娘娘!他之于你,就如同子夫之于我一般……”
    忽见夷光右手紧紧揪住胸口衣服,脸上神色十分痛苦,紫玉忙住了口:“我,我不该说这些的,我不是故意的,紫玉只想……”夷光摆手制止她:“你用说了,我知道!他现在哪里?我想见见他。”他竟和少伯那样的相象!
    “他,他被父王下到了牢中。”
    “妹妹,姐姐听说你身体不大好,特来看看你!你出来后姐姐也不曾来看过你。”一阵娇语自门外传来,接着一个人走进门来。
    “恩!”夷光淡淡的道:“多谢郑姑娘关心。”
    郑旦坐到一旁侍女挪来的锦凳上:“呦,妹妹脸色不大好呢。”转眼看到紫玉,“这位是……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就是紫玉小公主吧?妹妹人缘可真好,连公主都来探视了,哪里像我这个苦命人,生病了也没有人关心疼惜。啊!昨晚宫里闯进一个大胆的刺客,妹妹可听说了没有?真是吓死我了!”
    郑旦当然是打听实了昨晚的情况之后才到这里“探视”来的。不错,她嫉妒,嫉妒她竟然可以轻轻易易就得到夫差的爱。论姿色,她不输于她,是什么?傲气!对,就是那副自以为傲的神色,让她几次都败在她手里,哼,她就是不甘心,她偏要打破她脸上的冷静自持,偏要她伤心,慌乱!
    夷光看着她,看得郑旦几乎有些烦躁起来,不错,就是这样的眼神,她怎么能……
    “郑姑娘,我无意和你争些什么,所以你也不必每每拿话来刺我,试我。你说的够多了,做的也够多了,我受够你了,有这些功夫你不如多省省力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每天生活在嫉妒和不平埋怨中,你不觉得你很可悲吗?不错,我喜欢范蠡,我放不开他,我在一个男人怀里想着另一个男人,我对不起夫差。但我就是这样,我不贞,我堕落,我犹豫,我挣扎,我是生不如死,这又与你何干?难道我死了你才会甘心?但我死了于你又有何益?不爱你的人因为这个就会爱你吗?郑姑娘!”夷光喘了口气,直盯进她的眼中,“你很明白自己爱的是谁。你本是个聪明机敏的人,你本可以留住他,但是是你自己放弃的。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认为自己活得快乐吗?荣华富贵对你真的就那么重要?”
    紫玉愣愣地看着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本以为她是个温柔婉约的人啊!郑旦被她说得心烦意乱,愤愤地道:“我是喜欢……”瞥见紫玉惊觉住口,慢慢平下心情才道,“那又如何?他却不能给我我想要的,你没有挨过饿忍过饥自然不知道我们这种人的悲哀。”
    “不,我也挨过饿……”夷光忽然叹了口气道,“算了,我知道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改变的,你连自己喜欢的人都可以放弃,我怀疑还有什么会改变你?你走吧,不管怎样,我求你以后不要来烦我好不好!”
    这明显是下了逐客令了,郑旦也不好再耽下去,而且夷光的话多多少少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在这里也呆不下去,便哼了一声起身去了。 
    “娘娘,你……”
    夷光自嘲地一笑:“吓到你了,想当初……”想当初她何曾是现下一副多愁多病的身子?
    “紫玉想娘娘也是敢爱敢恨的性子,这是,是我父王对不起你吗?”
    夷光转过脸去,淡然道:“不怪你父王,也不怪他,谁也不怪,怪只怪我的命生成这样,谁教我生为女子?”
    紫玉忽然激动道:“娘娘,你就这么相信命么?你就不想改变?”
    “改?”夷光惨然道,“我现在还能改成什么样子?”
    “父王很疼你……”
    “他什么都允我,只是不许我改变自己的命!”夷光苦笑了一下,“罢了,等我下床,你带我去见他。”
    夷光着好衣,不让侍女跟随,与紫玉一起出了寝宫门,走了不多远,便远远看见一个人被侍卫推推搡搡的押着往大殿走去。
    紫玉轻轻“啊”了一声,脸色刷地变白了。
    夷光道:“是他吗?”
    紫玉点点头,两人便随着往大殿方向去了,还未到大殿门口,便听里面夫差的声音冷冷道:“我瞧在你救过公主的份儿上不追究你闯宫之罪。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来啊,将他逐出吴境,永不许回转!”紫玉闻言,脸色更形惨白,叫一声“不要”撇下夷光闯进殿去跪伏在地:“父王!”语未落泪已流下。
    夫差怒哼一声,正待叫人将她拖开,转眼看到夷光走了进来,心知是紫玉叫了她来,瞪了紫玉一眼,脸有不悦。夷光走到他旁边却瞧着那樵子呆了。
    “父王,求求您,他虽不是什么显要子弟,却心地善良,勤俭诚恳。更何况他与女儿已肌肤相见。女儿,女儿是非此人不嫁。”
    那青年樵子至此方说出话来:“大王,小人虽不能让公主锦衣玉食,却可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公主活得舒适,求大王成全小人!”他平日大概拙于言辞,话说得有些磕绊。
    夫差冷声问道:“你拿什么来保证?就凭你每日砍一点柴?”
    “父王!”紫玉忽然抬头,坚决道,“女儿宁可不要舒适生活!女儿宁可舍去这公主之身。”
    “好,很好!!”夫差怒极反笑,脸色铁青,连连点头,“你宁可不要你这个父王也不会放弃这小子是不是?很好,我给你两条路,一是将他逐出吴境永不相见,二是你若固执不放的话,我便将他杀了,永绝后患!”
    “不要,父王,您为何对女儿如此狠心?难道就是因为他不该长得像那个人吗?”紫玉于昨晚也听说了一、二,这时情急悲愤之下说了出来,话一出口便知不妥,要后悔却已来不及了,只听夫差怒吼一声:“来人,把这个樵子拖出去砍了!”
    “不!父王,我说错了!你不要杀他!娘娘,你说句话啊!你劝劝父王。”却猛然见夷光看子夫的眼中似有一抹怨恨,心中一凛,情知是为了什么,却再也不敢造次,跪行上前道:“施妃娘娘,我求求你,我知道只有你劝得了父王。你就当是做做好事,成全我们两个,紫玉下辈子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
    夷光呆呆地瞧着那樵子眼中祈求的眼神,任紫玉摇晃着衣角也不觉得。
    少伯,你也求我成全你们么?其实你不用求我的,你根本不用求我!如果你的心已不再恋着我,我还有什么理由留你!只是我好恨。
    两行眼泪缓缓流了下来。
    “娘娘,您也知道不能和所爱的人在一起的那种撕心的滋味,娘娘,您自己已经受累无穷,您忍心让紫玉和您一样吗?”
    “住口!”夫差本是冷眼旁观,却不料紫玉说出这等话来。
    “不要说了!”夷光闭着眼转过头去。
    是啊,那种不堪忍受的滋味她已受够了,她怎能想象让娇美可爱的紫玉过如她一般的生活?
    这个人不是少伯,你,你不可弄混了!
    夷光转向夫差:“大王……”
    “你不用说了!”夫差打断她,拂袖而起,冷着脸上下打量了她一阵,忽然哈哈大笑两声,笑声却显得无比苍凉,“你还是为他来求我!无论我如何对你,在你心里,总是只有他没有我是不是?”夫差又仰首哈哈大笑两声。夷光惊见他腹间衣服濡湿了一块,慌道:“你不要笑了,你的伤口裂来了。”
    夫差没理会,甩袖进了寝宫,夷光不自觉地随去,突觉衣角被人拽住,回头看到紫玉祈求的眼神,叹道:“你放心,我会尽力劝说你父王的,我还不至于迁怒到他身上。”进了夫差寝宫。
    到了内室门口,正碰上侍女捧着药布刀石等物过来,夷光接过来走了进去,只见夫差脱了衣袍赤着上身坐在那里,伤口裂开处血渍污透了白布。夷光犹豫了一下,终于走了过去跪坐在他身旁。
    熟悉的幽香传进鼻端,夫差身躯微震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睛,任一双凉凉的柔荑在自己身上游移,拆布,上药,包扎……直到一件袍子披到身上,夫差仍是没有睁开眼睛。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怕睁开眼后这场温柔只是自己的想象。
    穿上了袍子,那双柔荑并未离开,却反而从后环住了他的腰,香气一浓,夫差感到她的头埋在他的颈间:“夫差,他不是少伯,我知道。我这次求你不为那个年轻人,只为紫玉!她是你的女儿,却也像以前的我,我已经回不去了,我把以前的夷光都交给紫玉,让她替以前的夷光好好的活着。不要抹杀她的生气,那便如眼睁睁让我看着自己死去一般。”
    夫差睁开眼,看着腰间交握的那双纤纤素手。
    成全了紫玉,就如同成全了你和范蠡一般!无论我怎么做,都不能将你的心从他的身上夺回来,你在我身边竟是如此的不快乐?那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只是为紫玉求情,只是为了怜悯我可怜的痴心?
    可是,夫差复又闭上眼睛,就算是怜悯吧!就算是不甘愿吧!只要能留住她,只要能拥有她这片刻的、短暂的温柔。
    他沙哑着声音问道:“我到底哪点输给了他?”
    “……”
    “就只因为他遇见你在我之先?”惊觉那双手想撤离,夫差猛然握紧了它们。
    “我不知道,夫差,就如你说过的一般,我不知道,但是,我宁愿往后不要再提起他。”
    不提他不等于你不想他!夫差心里苦笑一下,咽不下口中那苦涩的滋味。
    但是,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7-3-5 发表 | 本章责编:a63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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