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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红日将落时,三人才下山回到范府。裴冷风领着二人进府,经过重重的走廊到了预先准备好的云水阁。夷光心中暗叹这府第竟如此堂皇,一路上走走看看,几乎要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心仪呢,简直是被这美丽的房子惊呆了。 云水阁前有一洼池塘,这池塘的水面不论何时总是烟水蒙蒙的,荷花婷立其间,如在云中的仙子。夷光看着它,便觉得特别的心旷神怡。 心仪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一路风尘,两位想必累了,房间里预备下晚饭,浴池里已烧好了水。我让 人带你们进去。”说话间,便见阁里出来四位绝色侍女。 “请!公子回府后,我会派人来告诉你。” 夷光忙止道:“不用了,我今天很累了,明天罢!”说着便要拉着心仪往里走。 “这么不想见我?很伤人的心呢,夷光!”范蠡施施然走了过来。夷光苦起脸,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好死不死的,让谁听到不行,偏让他听见。 “我确实是累了,再说,那样不是太麻烦你了吗?所以呢——我是为你好!” “哦——”范蠡作了然状,“为我好?这么说你是非常在乎我了?” 裴冷风瞧见那四个侍女眼角皆含诧异,再看夷光仍是男装,不由得暗暗好笑,她们铁定认为她们的主子染上断袖之癖了! 夷光咬着牙道:“你说是就是罢!” 心仪忽然指着远处道:“裴大哥!那是谁呀?”好美的人儿! 范、裴、夷光一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黄衫丽人袅袅娜娜地走了近来。裴冷风脸色一冷,淡淡道:“歌伎郑旦!” “公子!”郑旦袅袅一礼,范蠡微一颔首。 “好有艳福啊!”夷光挑眉道,“我累了,不奉陪了。”便拉着心仪随四个侍女走了。 “哎……”范蠡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背影。说得好好的嘛!裴冷风看看郑旦,若有所思地看着夷光,看来公子是:人在深山中,不知山形状了。 “艳福?”范蠡念着这两个字,猛然看到郑旦,恍然大悟,不由得低低笑出声来,边笑边向“易心居”缓缓踱去。裴冷风待范蠡走远后才向郑旦厉声答:“郑姑娘,我劝你这次收手,别以为你以前的种种作为我不知道。那是我看在公子面上不揭露你。但若惹火了我,你不会有好结果。” “什么种种作为?”郑旦眼睛散漫地一扫池塘,悠悠道:“我不明白。” “哼!”裴冷风冷笑一声,向易心居走去,“你好自为之!” 郑旦眼神复杂地看着裴冷风,她对他的感情很复杂。她是喜欢他,但他的身份不能给她满足,她受够了身为低贱的痛苦,她要让自己尊贵起来。她有本钱,有武器,她的本钱便是青春,她的武器就是她的美貌。她立志得到范蠡,就要排除一切障碍。她看到了范蠡对那个女人的深情,那绝对是个地地道道的女人——她的障碍! 望着夕阳笼罩下的云水间,她露出一个阴狠的眼神。 第二日清晨,夷光穿衣时却见那套男装旁挂着一色纯白的美丽长裙。她一顿,反正她也准备恢复女儿身,又不是赶路避麻烦,再说,她好歹救过他一命,穿他一件衣服不算过分,不是吗?她拽过长裙穿上,柔软的触感很舒服,而且大小正合适,就像量身定做的一般,就是有点嫌麻烦了。刚着好衣服,只见一个侍女走了进来。 “姑娘醒了!”直到昨天沐浴时,她们才知道此“他”非彼“她”。那侍女本是想待她醒来侍侯她穿衣的,见此景便去招呼沐洗物什了。少顷只见两个侍女进来,一个端着装满水的镂花铜盆,一个捧着沐巾等物。夷光净了面,一个侍女撤去巾盆,一个侍女便拿起梳子要侍侯她梳头。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夷光忙道,边从她手中接过梳子。笑话,长这么大,她还没有被人这么侍侯过,怪不舒服的。 那侍女为难地看着她:“大夫会责怪奴婢侍侯不周的。” “没关系,我替你向他……” 夷光话还没说完,只见范蠡走了进来,向那侍女道:“你先下去罢!” “是!”那侍女一躬身退了出去。 “怎么样,衣服还合适罢?这可是用王宫上等布料做成的,在我府中这可是第一件,宫中也只有王后王妃才穿。” “好稀罕么?”夷光撇撇嘴,边梳头边问他,“那我这算什么?” “你当然不同了,你是我未来的妻子嘛!怎么能不用自家里生产的东西?”范蠡边说边撩起夷光一缕青丝凑在鼻端,“好香啊!” 夷光脸上一红,用梳子将他的手拍开:“少轻狂,我可没答应呢!” “夷光,你的脸很红呢!” “我害热不行么?”夷光边说边转过身梳头。 “跟那种红很不一样噢!” 夷光从铜镜子中瞪着他:“你很知道么?”她迅速梳好头,“我去叫心仪。”说完就往外疾走。谁知范蠡早一步伸臂拦住,顺势将她拉到怀里来,把夷光羞得粉颈都变得通红了。 “夷光,我受够了,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你难道不能坦然接受我吗?” “你……你放开……放开……”夷光颤着声音道,被他的举动吓坏了。她想挣开,但被他两条有力的手臂抱着竟然全身酸软得没有了一丝力气,只觉一阵阵热流袭向全身。只觉得双脚如同踩在云端一般。头脑中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能想。 “我……我不是逃避,只是在……慢慢习惯而已!” “真的么?可是你的行为告诉我你是。夷光,你到底在担心什么?逃避什么?” 夷光突然沉默了下来:“别逼我,我已经在试了。” “好,我不逼你。但是,你有什么顾虑,心里有什么结,你告诉我。” “真的没什么。”夷光突然柔顺地靠在他怀里,“少伯,我……其实我很喜欢你。早就喜欢上你了。” 就让我自私地放纵一回吧!只是一次,如果错过了,就不会再有机会了,让我放纵地爱一回吧!然后,然后…… “我真高兴,在这一生能有一个人爱我。少伯,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你会怪我么?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恨我么?” “当然不会。我怎么舍得,夷光,你……你哭了,为什么?”范蠡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安。 “我是喜极而泣嘛!少伯,你把我惹哭了。” 那就这样吧,少伯,原谅我的自私。只有这么一回呀…… “你呀!”范蠡笑了出来,把心里的一点儿不安压了回去:“走吧!我们去用膳。” 饭后,范蠡带她们游玩整个府第,说说走走之间已过了大半个时辰,将近巳末时分,四人到了后花园中。 范蠡说是去书房处理一点事情,便让裴冷风带着二人游玩,三人说说看看来到花园之中曲桥旁, 正在亭子间看鱼儿接喋戏水,夷光忽见池子那边郑旦向这边走了过来。不知为何,夷光见到她心底总有中不舒服的感觉,便撇了撇嘴想要装做没见她转身走开,不料郑旦已先打起了招呼。 夷光不得已转过头弯起嘴角点点头算是招呼,裴冷风轻哼了一声没有做声,只有心仪叫了一声:“郑姐姐!” 夷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啊呀,我忘了还有一件事须得做。郑姑娘,真对不住,我们先失陪了。”说完向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裴冷风颇有些警告意味地看了郑旦一眼,跟在夷光身后去了,却也放了大半的心:夷光本是一个聪敏的女子,怎会轻易就堕入他人彀中?看来他是多心了。 夷光回头看了郑旦一眼,却发现她的目光并没有与自己对上,郑旦惊觉有人看自己,看了眼夷光,将视线转往他处。夷光像是了悟了什么似的,看看裴冷风略显嫌恶的嘴角,再看看郑旦有些慌乱的走开,唇边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原来她喜欢的是裴冷风而不是范蠡! 这几日范蠡除每日在宫中之外便是逗留在府里陪夷光游玩,也不时去城边的郊野,裴冷风见郑旦无隙可乘更是放心不少。郑旦自那日惊觉被夷光窥破了心事之后每见到夷光更是故意躲开,这点看在裴冷风这个不知情者的眼里倒是让他有点奇怪。 范蠡自那日早间觉得夷光有些异常后仔细注意却再没有发觉夷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几次明试暗探,均没有得到任何结果,只觉得夷光忽然变得非常爱黏他,老缠着他四处游逛,与以前她总躲他的情况大大不同,让他心里暗暗奇怪。 这日午后,夷光见范蠡有几件事实在拖不过只得留在书房,便拉着心仪到花园池子边玩耍,心仪说要去采些花来,夷光忽然玩心一起,待她走远后便掠上一棵垂柳树上藏起,想看看心仪找不着自己着急的样子。 不料在树上刚惬意了片刻,便听到有细微的脚步声向这边池子走来,夷光定睛看去,却是郑旦,只见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另一头摘着花的心仪一边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到后来索性停了下来扶在栏杆上出神。 夷光谑笑一下,轻轻跃下树来蹑手蹑脚不发一点声息地走到她身边凑在她耳朵根儿低声道:“怎么?郑姑娘,在想怎么利用心仪来算计我?” 郑旦吓了一跳侧开身子转过头来:“你……你怎么跟个鬼似的没一点声息?”夷光眯起眼笑道:“我有武功啊!所以啊郑姑娘,想要算计我你是一点胜算也没有。不过我也奇了怪了,我喜欢的是范蠡,你喜欢的是冷风,你没有必要这么防我吧?” 郑旦冷冷道:“谁说我喜欢裴冷风?我喜欢的一直都是范蠡。” 夷光撇撇嘴:“你要是喜欢自己骗自己谁也拦不了你。”潜意识中并不想和她多说话便向心仪那边走去,刚走没几步便听郑旦在后轻声叹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但我曾为范蠡怀过一个孩子却是事实,虽然他无缘来到世间。” 夷光一震,“孩子”两个字让她打了一个激灵,随即甩甩头走开。 郑旦满意地看到这句话在夷光声上形成的效果,嘴上绽开一个恶毒的笑容。 夷光和心仪正将摘的花一瓣一瓣地洒向湖面,便见范蠡和裴冷风走了过来,范蠡边伸展着胳膊便道:“好累!好久没有舒活舒活了,真想骑马去驰骋一下!夷光你要不要去?” “我只见过别人骑马,自个儿可不会。” “今日无事,我教你骑。”不用说,心仪也很是好奇。裴冷风吩咐马童将两人的坐骑牵了过来。 片刻后,四人牵马到了府后的一处平坦的山坡。裴冷风只好负责教心仪。范蠡跨腿上马,伸手道:“上来!”夷光抿了抿唇,拉着他的手跃上马背。范蠡脱口赞好,双臂夹住夷光,一勒缰绳向山坡另一边急驰而去。 迎着风,夷光感到格外的清新,早起的烦恼、忧虑都被她远远地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忘乎所以地呼吸着清新的、混着青草味的空气,开心地笑着,叫着。山坡的那边有条小溪,这令夷光又想起了村边的若耶溪,不由得望着它出了神。 “歇息一下么?” “恩!” 范蠡跃下马背,让夷光扶着他的手下来,到溪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把缰绳丢开,让马儿自去饮水吃草。 “骑马真的是一种享受!” “是啊!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经常骑马追风。” “追风?” “对,追风!当风声在我耳边掠过时,我会感觉到,我把风都甩到了身后,我就仿佛成了这个世间的主人,那确实是一种快乐!” 夷光微笑着,她能理解他的感受。 范蠡从怀中拿出一只精致的镂花檀木盒子递给她。 “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夷光打开盒子,只见一对明月珠耳铛躺在里面,周围还弥漫着一层氤氲。 “好美啊!”夷光叹道。 “这是我娘传给我的,是范家长媳的信物。等到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再传给他。”范蠡道,“来,我给你戴上。” 夷光闻言,手不禁颤了一下,她忙“啪”的一声合上盒子:“不!” “为什么?”范蠡深深的目光探进她惊慌的眼中。 “我……我……” “夷光,别骗我,我要真话。” 夷光忽然一笑,靠进他怀中:“少伯,我想让你在我成为范家儿媳的那天晚上再给我亲自戴上。” 范蠡暗中叹了口气。我不逼你,夷光,我要你自己对我说出来。 “少伯,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傻瓜,你现在还怀疑我么?” “……” “少伯,抱紧点儿,我有点儿冷!” “冷吗?我们回去吧!” “不不不!少伯,我们不回去。你看这儿好美,看那对儿成双的鸟儿多快乐,还有这柔和的风……” 忽然马蹄声响,一人高喊道:“大夫,大夫……” 范蠡应声道:“在这里呢!”夷光却不离开他怀抱,他便也不动。片刻只见一个人策马到了这里,随后裴冷风和心仪也赶了过来。 “启禀大夫,大王驾临府邸,请大夫立刻回府。” “知道了!”范蠡不知有何大事,心下有些焦急,“夷光,回去罢!” “啊?!”夷光像刚醒过神来一般,“哦,是!回去,是该回去了。” “夷光,你怎么了?” “没什么,回去罢!” 一行人回到府中,范蠡和裴冷风转到中厅,只见越王正自端坐品茗,门口侍立着四名宫中侍卫,二人上前参见了。 越王道:“范大夫,寡人今天来有要事和你相商。” 裴冷风见范蠡向他点了点头,便摒退侍女,自己退出门外反手将门带上,守在走廊中,心下猜疑,不知二人在里面商量什么。 过了顿饭功夫,门开了。范蠡招过裴冷风来,命他去把郑旦叫了来这里。裴冷风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命人找了郑旦进去。又过了盏茶功夫,范蠡开门恭送越王回宫。郑旦沿着走廊退了下来,面上带着逼人的光彩。她经过裴冷风身边时停了一下,似愁似喜地看着他:“裴冷风,你应该庆幸,我再也没有机会去伤害你的心上人了。也许你很讨厌我,但我希望你不要怪我。这一切都怪老天不该让我从前吃那么多苦。” 裴冷风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她在说些什么,却也不愿去深虑。 范蠡送越王回来,裴冷风迎了上去。 “大王要计划反攻了。越国的耻辱快要画上休止符了。” 范蠡的目光幽幽地望着远处。 “那郑旦……” “她是大王布的第一颗棋子。美人计虽然是个很古老的法子,有时却也很有效。有的猎物虽能识破猎人的陷阱,却仍会为着陷阱里的诱惑不自主地跳进去。” 临近傍晚时,一乘马车将郑旦送入了越王宫。 第二日清晨,云水阁一阵嘈杂打破了空气中的宁静。范蠡听侍女来禀说夷光已不在屋中,心里顿时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 不,不会的! 当他踏进夷光的屋子时,只见心仪怔怔地坐在凳子上瞪着案上发呆。案上放着一张信笺,上面压着那个镂花檀木盒子——那是他昨天送个她的。他刹时明白了。 范蠡一个踉跄,被匆忙赶来的裴冷风及时扶住。 “冷风,冷风,”他喃喃地自语,“是我逼走了她,我不该问她,我逼走了她。” 心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裴冷风拿起信来递给他,范蠡越看心中越悔,他大叫一声:“夷光。”扭头冲了出去,裴冷风拾起掉在地上的信: 少伯: 能得到你的爱我很高兴。我想自私地也爱你,但我不忍用自己的快乐来换取你半生的痛苦。如果你没有提夫妻人伦的话,我可能会继续住下去,继续欺骗我不该得到的感情,但你的话让我想起了可怕的后果,我不敢承受! 从一出生,我身上就带着一种怪疾。这怪疾发作时,就回扯得我的胸口针刺一般地疼。娘也有这种疾病,她一生下我后就因为受不过痛楚死了。 这种怪疾小时候不甚明显,到了我十岁那年,怪疾发作的频繁起来,而且愈来愈疼的厉害。爹发觉了,爹就是为了给我采草药摔死在深山里的。 直到那天,我疼昏在那片小树林中,我遇到了师父! 他把我送到家里告诉我他能治我的病,但是如果我吃了那药我将永远不会再有生儿育女的能力!我受不了那种非人的折磨,我吃下了师父给我的药! 少伯,原谅我,我不想离开,但我不得不离开。我不想伤害你,我无法做任何人的妻子,但有你爱过我,我一生都满足了,原谅我的自私,原谅我! 心仪一生孤苦,请君多加照顾! 珍重! 再拜!” 裴冷风怔怔的,呆在了那里。 范蠡日日夜夜疯了似的寻找夷光每一个可能去的地方,却都是无功而返。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山上她师伯那里。哪里都找不到她,她好象突然从人世间蒸发了一样。 他渐渐地消瘦了,憔悴了。 一天朝后,勾践把他单独留下问起缘由,他强笑道:“臣不碍事,不过是近日心情有些不畅。” 勾践深望着他道:“范卿,你不要瞒我,你的事我已有所听闻。少伯,男儿立大志者,不以小事萦怀,世间女子多之又多,等到成功之日,又何愁几个女人呢?” 范蠡无心辩驳,苦笑道:“多谢大王开导。大王若无它事,范蠡告退了。” “好吧!你且回去休息。后天,你送入选的美人去夫差那里!” “臣,告退。” 勾践待他走远后喃喃地道:“少伯,不要怪我,那样的女子世间少有。你爱上了她,我也没有逃过。但为了越国,为了越国的子民,我要断情,你也要断情。我要你对她彻底死了心。因为只有她这样的女子才能打动夫差的心。” 勾践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双倔强不屈的眼睛,若不是那天晚上偶尔心血来潮出宫散心,他也不会遇上她——西施!他当时几乎立刻便看到越国的命运因她而改变! * * * 送美的车走在路上,碾起一道轻烟。范蠡押在一辆车旁边,心里总有份不安的感觉,浑身总缠绕着一层不对劲。他徒劳地向四周望了望。他不知道,车里的夷光是怎么的心煎如焚。 少伯,少伯,快停下来呀!你难道就这样把我送入火坑了么? 她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声音,想踢想打四肢却酸软无力。我恨哪!勾践呵勾践,你何其狠毒? 少伯,难道你也跟勾践串通一气?难道你以前的一切全是骗我? 少伯,你往车里看一眼啊!你为什么叹气?你不敢看么?你怕我眼睛里的利剑刺穿你的那颗虚伪的心么? 少伯,求求你,快停下来,进了前面那道门,你我永无见面之期了呀! 然而直到她被人扶下车,她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不过,她至少证实了一件事:范蠡并不知道是她! 当他看见车里的人是谁时,他惊呆了。 “不!夷光!不——不——放下她!夷光!”但侍卫去毫不理会他。 他疯狂地扑了上去,想把夷光从侍卫手里抢下来,却早被越王派来的侍卫用刀架住了,手臂也被人牢牢地钳制住。 “对不住了,范大夫,这是大王的令旨!” “放开我,放开我!冷风,你快去救她,冷风,冷风……” 裴冷风早已遭受到了和他同样的对待。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夷光被罩上面纱,被扶入宫门,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范蠡喉间一阵腥甜,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晕死了过去,多日的劳心劳力已让他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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