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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通关节 梨园义伎献妙曲    文 / 赤土黄梅


    说起江淮韩翃,昌黎韩翃在去年冬天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
    那次,他应卢纶、司空曙之邀同去乐游原玩耍。一帮文人骚客上路,遇店必饮。几个朋友刚在一个酒家坐下来,随后进来一群人,昌黎韩翃听见有人唤:韩翃,韩翃!以为是叫他,正准备回头,旁边已经有人答应。他感到惊奇,留神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长衫的英俊少年,一边说笑着一边大步流星地走进店来,在邻桌坐下。
    碰巧,他认得随后进店的这帮人中有个名叫闾丘胤的举子,便跟他打招呼,闾丘胤过来施礼,都是久经科场,屡考屡黜,混迹长安多年,卢纶、司空曙几个举子与闾丘胤也相识,便邀他入席。闾丘胤表示感谢,说是改日再集,今日有人盛请,便退过一边,立即被那白衣秀士拉了过去,坐在邻桌。
酒菜上来,东西两桌举杯相邀,祝酒嘤嘤,店堂内一阵阵喧哗,好不热闹。文人相聚,少不了接韵对句,卖弄斯文,以酒行令。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微醺,一个个便都宽衣绾袖,手舞足蹈,什么温文尔雅,谦恭斯文都置诸脑后,酒后失态,口舌争锋起来,相互刻薄以之取乐。闾丘胤指着江淮韩翃,嘲笑他说:“少年轻狂,不识路数。”他的意思是说江淮韩翃初来京师应试,如同子鸡试啼,小马迷途,不识路数。
江淮韩翃听了也不愠不恼,手指定他,先笑而后吟道:
个是何措大,时来省南院。
年可三十余,曾经四五选。
囊里无青蚨,箧中有黄卷。
行到食店前,不敢暂回面。
(《全唐诗》卷八百六•寒山•2578)
他的话语刚落,坐上立即引起一阵哄笑。他用诗的画笔构勒出了闾丘胤久试不第,在京困守的窘迫。闾丘胤让他的讥诮弄得十分尴尬,好在刚吃了几杯酒,脸红到了脖子根却不愠不怒,还直夸那少年才思敏捷。
真是无心人说话怕有心人听,这时,邻桌昌黎韩翃和卢纶、司空曙等人都在脸上挂不住了,顿时都满脸赧然,自己屡考屡黜,心中羞惭也罢了,怎吃得这个毛头后生的挖苦,便愤然起身离席走出酒家。
    那边,闾丘胤赶紧起身相留,说正准备过去向几位前辈敬酒,怎么就离席走了?这边,几个人都把气撒在闾丘胤身上,愤慨地埋怨说:“你怎么结识这样一位少年轻狂,不识路数的人?”埋怨罢,便先后愤然走出酒家。
闾丘胤明白他们是冲着江淮韩翃那几句诗来的,便紧追几步,直说:“韩兄弟年少任侠,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本是跟我凑趣助兴,不想你们却认了真!”
自此,昌黎韩翃等人发誓不结识江淮韩翃,就连闾丘胤也被他们视着“酒囊饭袋”,缺智少才之人,不再搭理了。
想不到冤家路窄,不想结识的人,却偏偏在要紧处跑出来要跟你过不去。昌黎韩翃心里叹道:“这难道就是人常说的:‘万般不由人计较,一生都是命安排’。”

再说这次科举取士,造成这样的后果是令人始料不及的,感到责任重大的要数主考官杨度。当初录取两个韩翃在主司房多有争议,现在皇上旨意不明,大家又议论开了,蜂起的流言都直指主司房几个座师。到了这步田地,杨度只好硬着头皮去找皇上,奏明原委,让皇上明谕。
此时,御驾已去望仙楼。杨度直寻到望仙楼下,有高力士接着,高力士不等杨度开口,就悄悄把他挡在一边,向楼上指一指,小声附耳说:“皇上和贵妃正在楼上尝景------”示意他不要高声。
杨度感到事情重大,早已急出了一身汗,就压低声音向高力士陈述原委,高力士听罢先时一怔,
接着便摇头一笑,领了杨度的奏章便登楼去向皇上禀报。
此时天晴气朗,艳阳碧空,万里无云,楼台之上,贵妃正蹙眉站在皇上之侧,见高力士上楼来,忙召他上前。
高力士唯唯喏喏走上前来,见皇上正坐在辇上打盹,便向贵妃施一礼就要退下。
杨贵妃叫住他,她向皇上无奈地看上一眼,这才回过神来向高力士轻声叹了一口气,高力士知道贵妃有话要对自己说,便诚惶诚恐地靠近过去,这时皇上睡意正浓,头向后倾,嘴巴张得老大,打出的鼾声如老午倒气,呼哧呼哧,让人听着惊心动魄。高力士偷觑过去,只见皇上色衰气弱,两鬓斑白,心儿不觉揪紧起来,皇上偌大的年纪这没日没夜跟杨贵妃嬉闹玩耍,想是累得不行了?看到这里,高力士在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为皇上的龙体担心起来。
杨贵妃嗔怨问高力士:“力士,今年入春以来皇上的瞌睡怎么这么多?”
高力士忙答道:“回娘娘,春天是个瞌睡虫,它附在谁身上谁就爱打瞌睡。”
杨贵妃听罢,烦恼地问:“按你的话说,这个瞌睡虫附在了皇上身上了?你有什么办法驱除它吗?”
“办法吗,------”高力士伸手抓抓腮帮,诡秘地笑了起来,说:“让皇上听听新曲,只有这副‘药’准能医好皇上这病。”
“天下什么词曲皇上没有听过呢?”杨贵妃犯难地皱起眉头。
“有。”高力士笑着说,“近日来长安街上流行《寒食》,这首诗写得好,度曲后,长安百姓正在纷纷传唱它。”
“传歌伎永新,让她唱《寒食》。”杨贵妃兴奋得叫起来。霎那间,歌伎永新和乐师上来见过娘娘,杨贵妃问:“新诗《寒食》可否会唱?”
永新答:“回娘娘,新诗《寒食》连长安市上百姓都会唱,贱妾也学会唱了。”
杨贵妃心里满意,立即让其唱给皇上听。她朱唇初启,行腔咬字,声韵迂回,如清风一阵在皇上耳边萦绕,沁入心扉,声美韵醇,清冽芳芬,顿时如神呼仙唤,皇上梦醒。一曲唱罢,皇上又令再唱一遍。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皇上细细品味,渐觉神爽。问:“此诗何人所作?”
永新跪叩,禀道:“河北昌黎韩翃所作。”
“为朕再唱一遍。”
皇上满脸笑容,浑身困倦一扫而净。这下可乐坏了杨贵妃,连忙凑到皇上跟前,击掌直夸:“好曲,好曲!”
永新唱罢,领赏而去。高力士趁机上前把礼部新录进士中有两个同名同姓的韩翃一事向皇上禀明,皇上听明禀告,模模糊糊地记起来,几天前御览新进士名录时好像不经意勾黜去了一个。事已至此,不容后悔,高力士向皇上请旨:“所取何人?”
这时,皇上还沉浸在方才那妙曲之中,他口中念着:“春城无处不飞花,------”接着又对高力士说:“就取写‘春城无处不飞花’这个韩翃,你看如何?”
高力士忙说:“遵旨。”匆匆忙忙就下楼去传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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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7-03-17 发表 | 本章责编:靓丽春卉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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