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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披着那件宽大的男式外套,内心充满了温暖和感激。强辉不知什么时候已通知湖滨酒店的保安将奔驰车从小岛对岸开了过来。跨进驾驶室时他不小心脚下一滑,竟然打了个趔趄。天啊,原来他真是有几分醉意了!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用求助的表情向大厅里望去,却瞧见那漂亮女人和那个名叫和尚的光头男子聚在一起抽着烟,正在说着什么。她用挑衅的眼神朝四处搜寻。于是我什么话也没说,低下头迅速地钻进了车内。 (28) 我上了车,一言不发,将头靠在座椅上。强辉见了,关切地问我:“怎么,很累吗?”我没有吱声。强辉见我不大高兴,便没话找话地又问了一句:“杨杨,刚开始燕子不是和你在四楼舞厅里玩吗,怎么后来又到二楼看电视去了呢?”这句话重又惹起了我的不满,使我禁不住再次将他和真人秀联系到一起。 我觉得他实在太可恶了,便不愿搭理他,自己动手在车门底下的CD盒内随手取了张英文歌碟出来,塞进音响设备里。那是一张重金属乐片,速度犹如离弦的箭,几把重浊音色的电吉它组合成剽悍粗犷的和弦,主唱者暴烈嘶哑的狂吼以及零乱无序的节奏,令人听了不仅倍感压抑,甚至产生一种极具破坏力的冲动情绪。我赶紧将它退出来,另推了一张黑鸭子的怀旧轻音乐进去,虽然它过于传统保守,我也不大喜欢,但仍然用手支着颐,靠在座椅上一言不发地听。 我的沉默显然让强辉有些尴尬。他在小岛洁净的林荫道上慢慢地开着车,不时转过头来打量我,仿佛在猜测我的心思。车内十分恬静,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分子。我摁下车窗,让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强辉大概意识到了自己酒后的失态,赶紧将他那边的玻璃也照样放下来。窗外森林里涌动着虫豸的欢声笑语,清凉的夜露沁人心脾。 强辉忽然哈哈地笑了一声,说:“杨杨,你刚才真是太聪明了。没料到你居然会提议去湖对面吃夜宵,当时我吃了一惊,差点信以为真,后来才明白你的用意。你大概是为了替我出气,刺激一下那个狂妄自大的女人才故意这样说的吧?”我听了勉强笑了笑,什么也没回答。 我不由得回忆起刚才在俱乐部二楼的露台上,燕子曾有口无心地告诉我,强辉在开发初期借用过他前妻社会关系的那一番话,同时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不幸罹患先天性疾病的漂亮女人,在大厅里遭受冷遇后,流露出来的那种无奈、凄凉及怨天尤人的表情。同样身为女人的我,不禁对强辉的做法暗自有几分愤慨。 大概由于酒精的作用,强辉的话变得特别多。他熟练地转动着方向盘,不停地讲述着今天应邀前来出席酒会,曾经荣登过美国福布斯榜的那位富豪鲜为人知的逸闻趣事,有的绝对属于珍贵的第一手资料。 他说那位年迈的富豪在事业未成功前其实只是一个小印刷厂的承包商。那个厂机械设备严重老化,人员素质普遍偏低,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早已风雨飘摇,濒临倒闭。这位后来的富豪成天忧心忡忡,冥思苦想。突然有一天从一家小报的致富信息里得到启发,于是针对图书市场上高考复习资料比较短缺的现象,用区区每月几百元代价聘请了两位退休的大学教授充当枪手,要他们从大量的书刊及院校学报上摘抄了历届的高考试题和答案,甚至还包括学术论文,开始疯狂地复制印刷,并在全国各地小报上刊登廉价的邮购广告。当时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中国正面临改革突变的初期,法制法规并不健全,互联网还没兴起,也未公布正式的出版管理规定,因此他这种严重侵犯别人知识产权的行为并没受到任何方面的追究和谴责,相反来自全国各地的汇款单每天犹如雪片一般飞来。他就这样很快掘到了第一桶金。 强辉兴致勃勃地讲着,后来对我说了几句意味深长的话,这些话我至今还铭刻在心。他说:“杨杨,你虽然年轻,但非常聪明,又是个网络作者,所以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资本的原始积累都是血淋淋的,这句话是马克思说的。几乎中国所有成功的私企老板好像都无法摆脱这个铁定的历史规律,其中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