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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起身穿过马路,再次上了车,默默地坐在滚烫的椅子上,脸上茫无表情。唐师傅急忙跟了过来。他拉开车门,将一条刚在冷水桶里浸泡过的湿毛巾随手扔给我,然后在驾驶室里坐下来,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好热!好热!’我一动不动,目光有点呆滞。我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看唐师傅,打算对他说几句道歉的话。谁知他理解错了,不等我开口,便迅速地抢着说:‘小夏,你看我们在这里已呆了好几个钟头,你朋友始终没有来。干脆我们不要等了,我陪你单独去遛几圈好吗?’很明显他担心我会找他退钱。我没有回答,勉强笑了笑。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或者,我们大家都不去练了,中午本来就没吃啥子东西,肚皮早就饿了。不如再去我家里,让我老婆炒几个拿手好菜,我陪你喝点酒,将所有的烦恼统统忘掉吧!’听了这话,我方才明白唐师傅外表看起来麻木不仁,内心却有数得很,他大概早已猜到我苦苦等候的是一个女人。 “那天辛婕竟然接受了邀请而并没有赴约,这件事对我的打击很大,它不仅阻止了我进一步追求她的念头,还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为了尽快从苦闷中解脱出来,我仓促地结了婚,有了小孩,但不久就离了婚。我的第二次婚姻处理得更为草率,双方仅见过两三次面,就去民政部门登了记,连形式上的婚礼都没有举行。后来再次和对方分手时我承担了巨大的舆论压力,连自己也觉得羞愧难当。 “不知为什么,在个人情感问题的处理上,我总是感到迷失和怅惘,就像只无头苍蝇,始终寻找不到真正的目标。家庭对我来说就像个驿站,而我老是扮演着驿站中那位可怜的蓄势待发的旅客。我后来时常回忆起那个天气酷热的下午,假设要是那天她真的赴约将会发生什么情况,也许,我会提前将幸福牢牢地抓在手中,也不再去经历那些无穷无尽的烦恼,然而,生活真如此简单吗? “我想不通她既然不愿赴约又为什么会欣然同意?难道只是为了敷衍我,让我不再去纠缠她。我始终接受不了这种简单乏味而又令人失望的解释。我认为刚开始时她应该是很真诚地答应我的,可是回去以后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么做不大合适,于是迫于压力,最终不得不放弃。如果可以拿两种解释来作选择的话,我更宁愿相信后者。 “不久我由于工作变动离开了玄塘庙,从此失去了和她见面的机会。多年来只有在梦里,我还会重返那古老的小镇,回到那终日喧嚣不已的轮渡码头。我时常梦见自己站在河街的小巷口痴痴地等候,但不知为什么,却始终无法见到那美丽的身影。她就这样从我的眼前突然消失了。” 讲到这里,夏先生双手捧脸,用指尖轻轻地揉搓着眉宇和额头。显然,他有些疲倦了。这时姐夫侧过脸来问道:“杨杨,啷个样啊?夏总讲的全都记下来了吗?”我翻动着手中的笔记本,查看着里面的记录说:“还好”。他们二人便闲聊起来。 这个包房光线比较充足,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照射进来,令人感到特别舒适。窗外是生态园刚栽培不久的成片的果林,在蜿蜒起伏的田野上浸润出满目新绿,颇像一幅刚完成的水粉画,甚至连颜料也还是湿漉漉的,呈现着分外鲜亮的色彩。吃晚饭的时候,夏穆从汽车后备箱里取出一瓶酒来,兴致勃勃地要和姐夫干几杯。姐夫平时很少喝酒,但今天看来不便推托。 那酒是洋酒,我曾和川外的同学一块儿在酒吧里喝过,不过都加兑了冰块或饮料。洋酒往往看似温柔,实则暗藏杀机。今天见他们二人什么也不兑,就像两个土包子那样只知道一味拼命地灌,我就猜到准出问题,又不便干涉,果然不久姐夫就醉了,一塌糊涂。我打电话叫他驾驶员来,好不容易才将他弄回了家。 (5) “从那以后大约有整整七年我没见到辛婕,但却从未有一天真正忘记过她。”第三次谈话刚一开始,夏穆先生就讲了这句铿锵有力的开场白。他眉头深锁,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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