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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她这么年轻,刚满二十岁,就已经结婚,有家庭了?当得知这个不啻于五雷轰顶的坏消息时,我整个人都懵了,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仿佛都突然停止了。在那一刻,我就像从阳光灿烂的云端一下子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一时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见了,只感觉那颗不识时务仍在急促跳动的心好痛,好痛!本来在未见到她之前,我事先曾设想过她千种、万种的答案,但这是我唯一没料到的最为荒诞不经的结果。我呆呆地伫立在那儿,很长时间一动也不动,就像一个在法庭上被当众宣判了死刑的可怜虫。上帝对我开的玩笑实在太大了,居然让我迷上了一个已经结婚不能再爱的女人! “‘我已经结婚了,有家庭了!’她那句平静而委婉的答复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的耳畔回响,字字句句就像插入我心脏的一把尖刀。我痛苦难耐,跑到一家小火锅店里,随便要了几个菜,一杯接一杯朝肚里灌酒。没一会儿,桌子底下就堆满了啤酒瓶,不胜酒力的我很快就迷迷糊糊的了。我不知后来怎样连滚带爬地回到家,也不愿去想今后应该如何开始新的生活。这是我平生头一次独自喝醉酒,身体虽然难受,但内心的痛苦更让人无法形容。 “从那天起,我常常下班后一个人来到怪石嶙峋的长江边,站在玄塘庙小镇脚下的轮渡码头上,对着远处空旷寂寥的河滩大声叫喊,以释放自己的痛楚,丝毫也不顾忌旁人的白眼。那河滩又宽又长,布满了水坑和沙砾。河滩的尽头有一块奇形怪状的礁石,从水底一直延伸到浑黄的江心。据说它的名字叫做‘夫归石’。远古大禹治水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他美丽贤淑的夫人涂山氏就是每天伫立在这块巨石上,翘首盼望着心爱的丈夫早日归来。 “我时常回忆起那天的情景,一想到她拒绝我时那无奈的神情和隐约闪动的泪光,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麻一齐从喉咙涌上来,使我感觉异常地难受。我本来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以使我忘记她,谁知却根本做不到。回忆的次数越多,她的模样就越是清晰。 “她优雅的身姿几乎每夜都飘然而至,来到枕畔伴我入眠。她时常在睡梦中和我笑闹嬉戏,那聪慧开朗的个性简直令我痴迷。我明显地消瘦下去了,逐渐变得沉默寡言。每天只要一下班,我就尽快地骑着摩托绝尘而去,逃也似地离开那个沉闷单调的小镇,生怕会偶然遇见她,再次加深对她的思念,重又燃起爱的希冀。可是后来我发觉这种刻意的逃避不但毫无用处,反倒使我越陷越深。 “有时候,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也会很理智地反复自我告诫,既然人家已嫁作他人妇,有了归宿,就应该忘记她,让这一份爱永久封存,然而很快我又拒绝了这种并非发自内心的决定。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是愿意接受我的,只是迫于家庭的束缚和传统的压力,使她不敢贸然答应而已。 “在我头脑清醒的那一刻,我常常假设要是有一天她真的和我相爱了,会出现什么混乱的局面?发生怎样严重的后果?家人、朋友以及周围生活圈子里的人从此将如何看待我?毕竟她已经结婚,有了家庭。不过只要一想起她那清秀迷人的面庞和令人怜惜的表情,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既然忘记她是不可能的,那就抛开一切勇敢地去争取吧!我愿意承担一切压力,甚至为她而死,因为我实在太爱她了……” 夏穆先生讲到这里,有些激动起来。他伸长脖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五官端正的面颊上,涌现出明显的潮红。他的双目炯炯有神,在昏暗中闪烁着异样的亮光。他说话的语调异常急促,内容也不假思索,滔滔不绝,一气呵成。我认为惟有这样才能体现出他的真实。我忽然感到,在这张苍白面孔上所流露出来的极度迷醉和亢奋,使他看上去竟然像一个正躺在病床上不停地讲着呓语的高热患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