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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申被撤职并调离了监察处,同时,还准备对他实行“双规”,让他进一步交代犯罪事实,并等待进一步的处理。因为老申的问题,不仅仅是虚开票据和拿人家的好处费,更严重的是,他还与大秤砣山工程的问题有牵连,至少,群众的许多举报,都在他那里给压制住了。 副市长老张,对局里又作了指示,必须严肃对待大秤砣山工程的问题,有多少问题就要挖多少问题,手不能软,不管他来头有多硬,背景有多深,都要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老申在市里和局里都没有什么有交往的人头,有了事一般也都是找老潘,这次也不例外。在对他处理的过程中,老申情绪一直很不安,绞着脑汁尽在想方子,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没什么想头,只好再去找老潘。 老潘叹了口气说,老申啊,你的事,你以为我都不关心吗?能处理的,我都尽力给你去处理,负面的影响,也都尽量给你去消除,但市里局里就是有些人,这次却象是吃了铁砣子,非要在这个事情上绕个没完,但不管怎么样,你的事,我一定要负责到底,有什么处理结果,暂时你要先接受,相信还是要相信党,相信组织,不会给你什么过分的处理,你放心,市里正大力抓反腐倡廉,谁让你在这个时候,给人家搞了个典型?你看,真凭实据摆在那里,连我都搞不明白,你怎么会乱开那些票据呢?如果说是十万八万的,你还值得,看看,不过一千来块,镶个假牙都嫌不够,你说你这是怎么搞的? 老申满面羞惭,一连一连地叹大气,心里又恼又愧。造成这个后果,说来说去,可不都是老婆引起的? 原来,老申家里的财政大权,都是老婆在掌握,一向工资大部分都交公给了老婆,除了伙食,不敢多留什么零花钱。没结婚时,老申还爱喝些酒抽点儿烟,结婚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搞得后来连烟酒都给戒了。 前几年,老申的老娘生病住院,花了两千多块钱,老申的几个兄弟,经济上都不是太宽裕,老申也是一时冲动,慷慨之下,要来承担这两千多块的医疗费。但老申慷慨是慷慨了,结果却在老婆那里,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一分钱都休想从她那里抠出,连带老娘也被骂得狗血淋头,非但狗血淋头,还不许老申随便往医院里跑,发现一次,就罚他一次,一个月不许他来亲热。 老申抓耳挠腮,老婆这一关过不去,挨骂事还小,却哪里去弄这些钱?急得老申都快要想跟老婆干上一架了,但想归想,真干起来,一时却哪里有那个胆。老申咬牙切齿,只好老着面皮,总算在同事那里,偷偷借了两千多元,这才把老娘的病给看了。但借时容易还时难,老婆那里,是不要指望抠得出钱来了,只能平时攒着还,因此,两千多元的债,陆陆续续还了一年多。为此,同事之间还闹不团结,被同事说了好些难听的话,老申都只好装聋作哑,把同事的话都当成了耳边风了。 在这期间,老申因公在外头吃饭请客,同时,办公室里要购置一些办公用品,老申就顾头不顾尾了,有机会就在票据上做手脚,也是要多报销些钱来还债务。这种事,老申当然知道是不能做的,做一回,老申都要犹豫一回,思想上都要反复地斗争了一回,但斗争来斗争去,终究还是走投无路,最后忍不住又去做,就跟吸毒一样。因此一边做,一边心里头经常还骂,他妈的,一分钱就憋死了英雄汉,看这日子过的,等还了钱,再干这等事,就是他妈的龟孙子。骂来骂去,又骂起老婆来,×他奶奶,不是这个婆娘逼的,能走到这一步吗?所以,追根溯源,乱开票据这个事,老申一想起来就对老婆没好气,都是这个老娘们,他妈的害人不浅。 老潘这一段,心情本来不太好,再听老申这么一说,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笑,反而心里更烦了,叹着气又对老申说,看看,就为了个婆娘,顾前不顾后,把事情给弄的,你也是,一个男子汉,在家里还不能说了算,看被老娘们逼得里外不是人。 老申被查处,老潘心情搞得十分焦燥,一辈子下来,几时见过有这样任人宰割的?就是文革当年,造反派搞夺权,气焰那么嚣张,态度那么粗暴,一大片一大片的把人撂倒在地上,那人家也都是明枪明刀的,却哪里有这么样的爬后墙?老潘越想越是窝囊气,一连好几天,都害失眠,夜里翻来覆去,尽想着怎么去对付人家老徐。 但老潘想来想去,都没有什么结果,市里现在没有人了,碰了一个老张,过去还不太对付,待人做事,就跟一个后娘似的,没见他有过一个好脸色,种种遭遇,说不定他还都知道着内情呢。以前有事,不是去找老书记,就是去找市长老何,现在却怎么去找,几个老领导,不是退下来,就是调离,唯一就剩下一个老关,还跟他比较说得来,但在市里却不掌握实权,说的话也没什么份量,这种形势,让人怎么去跟老徐拼火力? 老潘想一回,叹息一回,也是抓耳挠腮的无奈其何,真想能找几个黑帮分子,黑灯瞎火的把老徐按倒在地,痛打一顿,看他讨饶不讨饶,看他第二天脸青鼻肿的,还怎么再去爬别人的后墙。 当然了,这也是老潘气头上想想,自己替自己解气,黑帮分子,岂是说找就能找的?就是找来,那还能让他们真的去打老徐吗?真是这样,那还是党教育出来的人吗?堂堂的一个政府机关的一把手,堕落成那个样子,一点都不争气,岂不是笑话? 老潘夜里睡不着觉,老徐也是浮想联翩,夜不能寐。 本来这一段,在老申的问题上,处理得很成功,一个劣迹累累,在群众中影响极坏的腐败分子,得到了应有的惩处,其他的犯罪分子也都是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群众欢欣鼓舞,奔走相告,反腐败的斗争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在这样的形势下,应当睡得上好觉才是,但老徐却不是这样,老徐的头脑十分清醒,他没有跟群众一样欢欣鼓舞,而是冷静理智地去看待问题。一个老申,得到了处理,但老申背后,还存在着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犯罪分子还在那里若无其事地打盹吃西爪,一根毫毛都没弄丢,更为尖锐的斗争还在后面呢。 何况你处理了一个老申,老潘能这样善罢干休吗?按以往的经验,他总是要跳出来,进行疯狂的反扑。跟老潘也相处了十来年了,老潘报复心强,而且又工于心计,心狠手辣,手段百出,这在市里是无出其右的。 因此对于老潘,老徐总是处于高度警戒的状态。尤其近来,常有岌岌自危的感觉,唯恐老潘又有什么新的花招。以往老潘没少对那些揭竿而起的人,进行过严厉的报复,施行白色恐怖,手下豢养了一大批爪牙杀手,一路追杀,穷追猛打,非要弄得人身败名裂,甚至有性命之忧。 这些事实都是触目惊心的,老徐一想起来就有些心惊肉跳,夜里都睡得不安稳,总在考虑着怎样进一步的开展反腐倡廉的斗争,怎样的把老潘的问题也给彻底解决掉,因此也弄得跟老潘一样,晚上辗转反侧,睡眠质量很低,还老是说梦话,偶尔还有磨牙的现象,经常做梦都是梦见到老潘,有时说梦话还不断地念叨着老潘。 一次两次的,就弄得老婆犯了疑心,不知老徐在梦中遇见了谁,值得他这般念念不忘,心头嘴里的老放不下。于是就凝神倾听,听得还不甚真切,看老徐又是很入迷的样子,有时还美里美气地傻笑,于是疑云骤起,疑心老徐念叨的是女人,从前老徐在外头有女人的时候,尤其和小包偷鸡摸狗的时候,夜里睡觉就是这么个样子,这在历史上是有深刻教训的。 想到这里,老婆不由得心头火起,都五十来岁的人了,还贼心不改,在这上面也不止一次两次地犯过错误,那次与小包偷情,还被人家告到了市里,差一点就要折个跟斗,他怎么还不吸取教训?夜里做梦都是这个样子了,那白天就可想而知。 老婆越想越气,再看老徐美滋滋的样子,睡得还很香甜,不由得无名火起,真想就给他两个耳刮子,想想又忍住了。于是翻来复去,思前想后,气苦得不行,还悄悄的在那里抹眼泪。就这样一夜不曾睡好,早上起来就拿着脸色给老徐看,拿东西重手重脚,摔来碰去,说话也是冷言冷语,语气十分尖刻,甚至连早饭都弄糊了,赌气之下,连早饭也不吃了。 看着老婆怪诞的行为,老徐还觉得奇怪呢,昨天晚上还有说有笑的,怎么一觉醒来,就面目全非了呢?夜里还睡在一个床板上,怎么起来就翻脸不认人呢?老潘是这个样子,老赵老郭几个是这个样子,这都不奇怪,怎么自己的老婆也是这个样子? 老徐真以为自己还是在梦里呢,这世道是怎么弄的?他妈的,说神经就神经,说翻脸就翻脸,一点原因都没有,连自己的老婆都这样,你说说看,这世界上还有几个人是值得信赖的?原来只是在单位里感到心惊肉跳,现在好了,这种感觉还扩展到家庭里来了。 老徐越想越窝囊,看这日子过的,连动物园里的狗熊猴子都不如,起码狗熊猴子之间,不会这样无缘无故地闹翻脸。 但窝囊气归窝囊气,什么原因却还得要弄明白。于是老徐就忍气吞声地跟老婆说话。但老婆始终冷着脸,就是说话也是充满了敌意。老徐捣鼓了半天,才弄明白老婆跟自己使气的缘由,原来是说梦话引起的。细想起来,老徐隐隐约约的也觉得这几天是老在作梦,但似乎并没有梦见什么女人,再认真想一想,梦里除了老潘老申外,还真记不起有别人了。 想到这里,老徐一颗悬着的心就有些放下了,看来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倒是老婆在跟自己瞎猜疑。于是就堆起笑脸,跟老婆解释说,自己在梦中见到的是老潘,喊的也一定是老潘,你想想看,是不是听岔了? 可没等老徐说完,老婆就兜头的啐了他一口,你有毛病啊?你一个干巴老货,梦里梦外的就记挂着另一个干巴老货,你倒是想象得出来,说这话你也不起鸡皮疙瘩? 老婆这一下,啐得老徐无言以应,再看看老婆还是怒气冲冲的,简直不可理喻,于是一赌气,也不吃饭,就气虎虎的坐车上班去了。一路上还愤愤不平,这做梦还梦出问题来了,这是什么世道?天地良心,真要是梦见了哪一个漂亮的女人,那还没得说,起码受老婆的气也还值得。可气的是这几天梦来梦去的,并没见到有别的人,鸟毛的光只见到老潘,那家伙还光着上身呢,拿着根竹竿,耀武扬威地在自己面前窜来跳去。此外,不要说是女人,就是平常走得比较近的老宋老孙等,连毛也不曾见着一根。 为这样一个笑里藏刀的老家伙,而吃了老婆的一顿架,老徐怎么想怎么觉得冤气,非但冤气,还很不甘愿,而且这种事说出来,就很可笑,为了梦里的一个糟老头子,而莫名其妙地跟老婆干架,这种事说起来谁不发怵?也没人会信,难怪老婆会疑心自己是在梦里搞女人。 老徐越想越窝囊气,真要为了女人而吃了老婆一架,那还吃得其所,但事实上却哪里是这样,说来说去,都是你姓潘的惹下的祸。 老徐下了决心,反腐败的斗争,一刻都不能耽误,要坚决地进行下去。 老潘又一次中了风,住进了医院。这次中风,是在上班的时候,班子几个开会议,研究人事问题,由于研究得比较激烈,老潘一冲动,这就倒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当然了,也并不是一个会议,老潘说倒就倒了下来,主要是这一段时间,一连串的事情,让老潘应接不暇,再加上工作上长期焦虑,又十分忙碌,积劳成疾而致。 头一个让老潘愤慨的,就是老申被处理,这对老潘来说,打击很大,心情那是十分的郁闷。又接着,第二公司又有人再一次向市里举报,又一次对大秤砣山的工程进行肆意的攻击和漫骂,不但矛头指向老蒋,更是把老潘也揭得体无完肤,在市里引起了很大震动,副市长老张还把老潘也找去谈了话,这让老潘如何受得了?辛勤工作了一辈子,老了老了,还让人家给找去谈话,一张面皮,却往哪里去搁?一个老张,后生小辈,当年一点不曾给放在眼里,一不对付,就跟他脸红脖子粗的,桌子拍得噼啪作响,他可曾敢多放过一个响屁?没想到天转地转,现在轮到人家来把桌子拍得噼啪作响了,动不动就找你去谈话,看你的脖子还粗不粗得起来? 直接让老潘感到难以应付的,就是监察处主任的人选问题。由于在老申一案中,老宋表现得十分出色,为案子的突破,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市里影响很大,市委市政府和纪委对他都十分赞赏,尤其纪委还对他进行了通报表彰。老申的案子,作为反腐败斗争的典型案例,不但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市里领导亲自过问,主管的副市长还亲手去抓,各部门各系统也进行了广泛的宣传和讨论,各大报纸连篇累牍地进行了报道,头版上经常有老申的名字,连老徐老宋也因此频频上了头版,还经常有记者来局里做老徐老宋的专访,让老徐老宋畅谈怎样通过不懈的努力,抓获了犯罪分子,破获了这起引起震动的大案,维护了党纪国法的尊严,老徐老宋都成了显眼的公众人物了。老申一案,作为反腐败斗争的重大成果,纷纷写进了市委市政府和纪委的工作报告里,巨大的成绩,鼓舞了大家要进一步地把反腐败的斗争推向新的高潮。 老宋在工作上的突出表现,不但得到了市委市政府的肯定,在局里也成了新鲜一时的人物,人们对老宋都刮目相看。对于老申撤职后空出来的监察处主任的职位,很多人都支持让老宋来干,象老严老孙几个,更是在各处串联制造声势,为老宋搞铺垫。由于老宋得到了市里的支持,局里又有老徐老王两个副局长的大力支援,老宋本身无论人品还是工作都无可厚非,工作上十分严谨认真,铁面无私,敢抓敢管,所以成了监察处主任的最合适的人选。 但老宋是合适了,老潘却很不合适,几次三番地把老宋的提名给否决掉。本来老潘对老宋本人倒是没甚意见,工作上也承认他很勤恳,勇于挑担子负责任,爱讲原则,敢说敢干,态度一向认真,这样的人,在监察工作岗位上干,当然很合适。但他再合适,老潘也不会同意,老宋一向紧跟老徐,立场上站错了,路线也跟错了,这种跟组织有二心的人,岂能重用?放在当年,那就相当于四人帮的爪牙,不要说重用,还要隔离审查,揪他的问题呢,更何况老申,就是老宋一枪给干倒的,你这样干倒老申,根源上讲就是针对老潘,对这种人,你还要给他职务,给他待遇,这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吗?不笑话你昏愦糊涂那才怪呢。对于老潘来说,这是很重要的一块阵地,这样一块阵地都失守了,那老脸才算是丢尽,开拓进取叱咤风云了一辈子,临到退休了,竟然折在一个绿眼鼠辈的手上,愧对一世英名。为此,老潘几次三番在班子会议上,反对提名老宋。但反对能起作用吗?本来老徐提名老宋,班子里头也只有老王一个人在那里低声附和,附和时还东张西望,面有愧色,由于积威使然,还看都不敢看着老潘,其余几个副头,老郭也是不同意,老盖老赵也不太赞同,老齐更是轻易不表态。一个老徐,加上一个毫无主见只惯于观颜察色的老王,能起什么浪头?但没想到,老宋这个事,在局里还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一些中层干部,也在那里推波助澜,老严老孙等人,还在底下发动群众,制造声势,一些重大义明是非的群众,还果然被发动了起来。一时,局里上下议论纷纷,群情激昂。一些群众还上了情绪,与老潘老郭搞得很对立,远远看见老潘老郭上厕所,就骂骂咧咧的,还捋胳膊卷袖,就差没有把老潘老郭给按倒在地上,以至老潘老郭,不是憋得不行,一般都不太爱上厕所。更有一些群众,在老潘办公室门口张贴字报,中午去食堂吃饭,还敲着饭盒在那里聚众,差一点还包着头举着标语,要到老潘家里搞静坐去,结果还是老徐赶紧出面,给弹压了下去。这种情况,却是老潘始料不及的,老潘有些慌了手脚,没有想到老了老了,又要碰上文化大革命。这个老宋,按老外的说法,民意很高,很受拥戴,班子里头,你就不能不加以考虑了。 不但局里的干部群众有意见,市里对局领导班子的这种作法,也很有意见。一个干部的任免,很平常,也是很容易的事情,你却弄得这么复杂,这么拖沓,长时间的没有结果,班子几个都在那里扯皮拉大锯,互相不服气,明显的是在那里搞派性,文化大革命的那一套,这不又回来了?作为单位里的一把手,在用人上还在搞任人唯亲,不是你的人,就是能力再好,也不予重用,并且还要进行排斥打击,头脑里竟然还有这种极左的思潮在作怪,对文化大革命的那一套,还这么的恋恋不舍,这样的领导干部,还怎么适应改革开放的要求?我们天天讲要与国际接轨,你这样的搞派性,排斥异己,任人唯亲,还怎么与人家去接轨?领导干部要现代化,你这种作法,还怎么去现代化? 市里的头头,对局里的这种混乱局面,就这样感到不满。市长老崔多次在会议上,点名批评老潘。副市长老张又把老潘找去谈话,不但找了老潘,还把老郭老王老赵老盖老齐等人,都分别找去谈。老张还亲自到局里,多次召集大家研究具体的问题,对工作亲自进行指导和部署,希望大家都能发扬民主,多听听群众的意见,正确的要坚持,错误的要摒弃,在工作中要大力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不要丧失原则,对错误的作法要坚决反对,共同把局里的工作做好。 结果局里的形势得到了安定,大家的看法得到了统一,局面平静了下来。老潘虽然还没有在老宋的问题上让步,但却突然发现,老盖老赵几个人,都掉转了枪口,支持老宋担任监察处主任。那天开民主生活会,会议上盖赵几个纷纷发表意见,异口同声地认为,监察处主任这个位子,别人不合适,老宋却很合适,老宋在这个位子上,肯定能把工作搞好,支持还是要支持这个老宋。说着说着,盖赵几个都大眼瞪小眼地望着老潘,看看老潘怎么表态。老潘这一惊非同小可,底下全部都反水了,自己还不知道,尤其这一天老张也来参加这个会,坐就坐在自己旁边,自己还怎么好当着老张的面去说他们,这些吃里扒外的家伙,关键时刻,都叛变投敌去了,光剩下自己一杆老枪,还怎么去对付?看这个一把手当的。 不但老盖老赵反水,老王也在会上踊跃发言,对老潘在工作中的任人唯亲和独断专行的作风有看法。由于老王还摸不透形势,担心老潘听了会不高兴,所以就从侧面来迂回,娓婉地批评老潘经常搞一言堂,不但听不进班子其他成员的意见,也听不进广大群众的意见,比如在外头吃饭,都是别人敬他的酒,从没见过他敬别人的酒,除非来了上级领导,还有,就是平时开会,经常批评别人,把人批得孙子一样,却很少见他搞自我批评,把自己也批得跟孙子似的,如果别人稍微去批他,肯定不高兴,冒起火来还拍办公桌,很象法西斯分子,再有,就是对有才干的同志,比较嫉妒,一直压制着,不让他们出头,结果把人才给憋的,在这方面,老潘需要改进改进。老王说着说着,还有些兴奋,以往都不敢这么说叨老潘,今天这么一说,觉得老潘也无非就是那个样,憋了这好多年,真有些一吐为快之感。老潘听了,却又惊又气,开会之前,哪里会想到有这种情况,以为只是个寻常的民主生活会,不研究人事,老张也只是到会上听一听而已,却没想到都仗着老张,不但有人反水,还有人反攻倒算,一个老王,平常屁都不敢放一个,竟然也敢在自己面前耍腿脚,这让老潘怎么受得了,一时气就往上冲,按以往的习惯,非拍桌子不可,却又碍着有老张在场,不好发作,只好瞪着老王,示意他收敛起来。不料老王却说滑了嘴,没有看见老潘在瞪眼,一点都没意会,还越说越有兴头,缰绳一下收不住,也是有老张在场,才一时胆子上大了起来,也不怕老潘高不高兴,就又扯到大秤砣山工程的问题上来,说老潘在工程上指挥不当,导致了腐败现象发生,工程上问题百出,典型的一块豆腐渣,打雷下雨,这个工程就要完蛋,危不危险?说完老潘,又说老蒋,说老蒋十分腐化,爱搞女人,被人称作“国民党”,既然是外号,为什么单单叫做“国民党”,而不是“共产党”或者“民主党”?可见这个老蒋,作风上有多糜烂。说完老蒋,又说老申,说老申更加厉害,据说老申家里,有好多金马桶金尿壶,藏在什么地方,至今查不出,从前光只听说有个和珅,不知道还有老申,看看,大家都孤陋寡闻了不是? 平常老王开会,没什么主见,都不太说上几句,顶多老潘老徐说什么,他也跟着乱说什么,都是陈辞滥调,别人也不爱听。这次却滔滔不绝,内容很新颖,而且还很有火力,一顿扫射,把老潘扫得躲闪不及,让人很兴奋。其实老王自己哪里懂得去扫射,主要是前段时间,老张找他谈过话,对局里一段时间来的做法,十分生气,批评了领导班子之间闹不团结,班子内部搞派性,在对待老宋的问题上还互不相让。(其间老王还解释,说自己支持老宋,同时也是支持老徐的正确做法,老王还对老潘和老郭以及老赵趁机表示不满。)老张对老潘本人,及大秤砣山工程,都明确表明了态度,这个态度,也是市里的态度,希望老王能在今后的工作中,以大局为重,实事求是,坚持原则,正确的要坚持,错误的要反对,一定要把局里的工作搞上去。经过谈话,老王心里这回就明确了,以往自己还在犹豫,觉得老潘还没有退休,还在台上掌权,与老徐之间,经常抬杠,自己夹在中间为难,跟老徐好,老潘肯定不高兴,跟老潘好,老徐更会不高兴,自己弄得,就跟汉奸一样,左右不是人,心里只好盼着老潘早点退休,自己好名正言顺地支持老徐。但老潘哪里是说退就退的,老王为此甚至还跑到庙里去求过签。现在好了,看来老潘退不退休,错误的做法,在市里都已经没有市场了,老徐一向坚持原则,正直无私,做事认真,工作上兢兢业业,市里局里都十分支持。形势已经很明显了,自己再不行动起来,那就不行了。好在以往暗中都是支持老徐,一直和老徐是铁杆,可能都成为老潘的眼中钉了。能成为老潘的眼中钉,现在看来,这可是件好事,令人振奋。如果还不是老潘的眼中钉,那就得赶紧想方设法了,别让老赵老盖几个给抢了先了。 这次开民主生活会,之前老徐就找老王来谈心,促膝长谈,谈得很深入,很细致,工作上生活上学习上,无话不谈,对老王寄予了厚望,希望老王在今后的工作中,仍然能保持共产党员的先锋模范的本色,不怕困难,要坚持原则,要脚踏实地地把工作抓上去,并希望老王能在这次会议上,有所发言,要有的放矢,且不畏强权,坚决地击中问题的要害。一席长谈,老王心里搞得暖烘烘的,又兴奋又怅惘,既对老徐十分信赖,同时对未来也是充满了信心,工作了半辈子,一直都在不断地努力工作,老徐的一席话,既是对自己的支持,也是对自己的鞭策。当天晚上回去,心情一激动,老王就又在菩萨跟前烧了几柱香,还让老婆加菜加酒,一边喝,一边还唱小曲儿,一边暗暗地给自己鼓劲儿,勉励自己好好干,把党和人民的工作干好干出色,不辜负党和人民以及老徐对自己的期望。 到了开会议,老王就积极发言,在会上就跟演说似的,越说越高兴,当时就把老潘听的,脸都气黄了,差一点就要一个耳括子上去,胸中十分怒火。再看一看老张,却见老张竟还听得津津有味,一点没有阻止老王的意思,而且不时的还在本儿上记笔记。老张旁边,坐着老徐,老徐面无表情,在那里一边认真地听,一边细细地喝茶。老潘这下可气昏了。今天整个会议,老徐都没有发言,本来老张说了,大家都来谈一谈,关于党风廉政建设,关于民主作风,关于政务公开,等等,都可以畅所欲言,会上连老齐都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了,这个老徐却一言不发,而且还在那里品茶,这安什么心?看来,你对今天这个会议,是心中有数了。一个老张,一个老徐,一前一后这样挤兑自己,底下反水的反水,爬后墙的爬后墙,连一个老王,一向爱装孙子,也敢当着自己的面说三道四。一时,老潘心头又十分凄凉。 开完会议,大家都先后走了,老张也赶回市里去了,没有人来跟老潘说说话。老潘就象得了瘟疫一样,没有人敢过来和他在一块儿,今天这个情景,就连老郭都不肯留下来跟老潘说上几句。老潘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孤零零地一个人回到办公室里。老潘强烈地感到自己正面临着四面楚歌,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正被敌军围困得万千重,围得气都透不过来。老潘心里既是恼怒,又是凄凉,工作了大半辈子,把一生的精力都贡献给了党的建设事业,现在竟然闹得众叛亲离,一个个都跟白眼狼似的,趁机都在那里爬后墙,这让人怎么受得了?老潘心情十分激动,手开始颤抖,脑海里一片空白。老潘想挣扎着站起来,但疲惫已极,整个人一软,就倒在了椅子上,手里的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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