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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装公司的老胡,这几天心情很不痛快,这主要是因为大秤砣山主体工程的配套项目的合同出了问题。 这个合同本来在老潘住院前就搞定了。老胡当时心情高兴,为此还在畅春园里摆了一桌子,请了老潘老蒋几个人来,原来只是想乐一乐,没想到乐极生悲,倒把老潘给整得住了院了。老潘住进医院,市里就安排了老徐来代替老潘管事,而且看上去也不象是临时安排的。那老徐也不是乱管事,一上来就真枪真刀地干活,合同就在老徐那里给卡住了,一个批示下去,合同被冻结执行,主要借口是,老徐对老胡的工程预算有疑问,比局里自己搞的初步预算要高出几十上百万,这么高的预算,与原设计方案也极其不相符,他当初是怎么中标的?老徐干脆就说你老胡当时在投标时搞暗箱,完全不是在公正公平的情况下打败另几家单位的,所以中标,主要还不是老胡在这其中做了关节?当然,怎么搞暗箱,怎么做关节,老徐才懒得去提,你老胡心知肚明,但这个合同,却是要重新审核一下,首先工程质量要保证,国家的资金不能乱流失,有疑问的地方都要严格把关,甚至不惜代价推翻合同,重新进行招标。 合同就这么的卡在老徐那里,老胡为此心里很不痛快,这里头牵涉的东西多了,你老徐几句话,说否定就否定了,有那么容易的事? 按道理,合同签了字,在法律上就是生了效了,你老徐轻易说不干就不干了,你以为你是谁?你要是真的不想履行合同了,明说就是,法院里大家讲道理去,看你还设置不设置障碍。 当然了,老胡气头上想是这么想,其实心里也是清楚,还不至于要跟他老徐闹翻脸,既便老徐横挑鼻子竖挑眼,跟他也不能太计较,往后合作的日子还长呢,一句两句话的就受不了,那还怎么在社会上做事?为一时痛快,大家拿法律说话,做人上你就失败了,再多的项目也轮不到你上,再说了,这合同还是老潘手里搞的,话现在还是人家老潘说了算,你老徐尽拿这合同挑刺头,那不是摆明了要与老潘过不去,你意见再多,也得尊重人家老潘不是? 但无论如何,跟老徐的关系,也是要搞好的,究竟当家的暂时还是他,老潘的话再管用,却还在医院里躺着,再多的事,你也要跟老徐说去。工程早一点开工,大家都有好处,否则,老徐一句话,也就给你拖上一年几个月,你还就只能干饿着。再进一步说,合同上他不找别扭了,具体工程上他不与你合作,给你横挑鼻子竖挑眼,那你还是耗不过。 因此老胡按下心里的不满,准备好好跟老徐培养感情搞零距离。当初老胡在局里做关系,许多部门的头头都搞到了,唯独就是没太注意到老徐,一者也是老徐主管的工作比较次要,跟工程的事不沾上边,再者老潘当时也没来提个醒。看看,到底就犯在他手上去了。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抓紧时间跟老徐搞零距离。老胡跟人搞零距离,无非就是请人吃饭,泡桑拿洗足浴,或者上夜总会开房间,文明一点的,大家就是去玩高尔夫。当然,跟老徐现在还没亲热到要上夜总会开房间的地步,大家就先吃个饭,看看他的意思再说。老胡请人吃饭,一般都安排在畅春园里,在这里请客不但档次高气派大,主要显得华贵,文化上十分有品位,对人家也显得尊重。 没想到老胡一个电话过去,老徐竟然婉言谢绝。这老胡就有气了,平常你老徐也不是没在畅春园里吃过饭,一个饭桌上大家又不是没一起干杯过,怎么现在倒跟我摆起谱来了?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这样?看这事弄的。 老胡无法,只好硬起头皮亲自跑到局里,上老徐的办公室请去。一见老徐,就笑说,嗨呀老徐,今非昔比,今非昔比了,大忙人一个,日理万机,但再忙,也不至于一顿饭的工夫都挪不出来。 老徐也料到老胡不会罢休,说什么也要把这顿饭给请成,不去当然也不行,但如果太轻易答应他,倒让他给得了意了,因此老徐说,不是驳你面子,这几天事情很多,你看,晚上还要到市里开防汛紧急会议,明天还要安排下去安全生产大检查,后天省里还有个财务会议,你看看,透个气都没时间,再说,公是公,私是私,不吃这个饭,难不成我们就做不成朋友了?你老哥心里想的道道多,是不是饭桌上又要给人下蒙汗药了。说完老徐还嘿嘿而笑。 老胡也不觉得难听,还陪着笑说,局长打官腔了,不把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放在眼里了,吃个饭,还怕有蒙汗药,你这不是脱离群众还是什么?再说,社会哪有那么阴暗? 当然,说到最后,老胡还是把老徐给请动了。一起赴老胡这个饭局的,还有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老罗。老罗和老徐私交很深,跟老胡更是老熟人了,有他在场,无话不谈,气氛就融洽多了,否则,就两个人还都揣着心事,这个饭吃起来就不免尴尬。 吃完饭,老罗先走。老罗走后,老胡就把事先准备好的一个一万元的大红包,给老徐塞了过去。由于在这方面跟老徐交流得不是太多,因此老胡也不敢造次,没敢一下就拿得太多,只能不多不少,先探个路径。也是刚才饭桌上谈得比较对路,气氛不错,老胡才少了些顾忌,指望老徐能顺水推舟,大家哈哈一笑,往口袋里一装,这事就算圆满了。但老徐连看都没看,当时就把红包给推了回去,面无表情地说,老胡,大家一起吃个饭,还说得过去,你要是塞这个过来,那就不合适了,你这么做用意也太明显了,我有话说话,不和你拐弯,我们之间公私分明,吃饭是吃饭,工作是工作,你要真拿这个来开路,那一切都免谈。老徐说着,一头就往外走。 老胡无奈,虽说对老徐的态度,心理上也是有准备的,但真看到老徐这样,面子上却一时还是觉得下不来,至少,一般人都不会这么直接了当地回绝他。老胡只好把钱暂时收到皮包里,跟着老徐就出来了,一边只好笑着说,你看你看老徐,你误会了不是,就这么一点点谢意,还扯上什么工作,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交情?你看,还批评我有用意,这可把我给冤的。 老徐说,你老哥面子大,我不得不来,再忙,挤着时间也要来,但我有话都说在前头了,你要是在我碗里调蜜水,那这饭吃起来大家都打嗝,你这饭,下次我还敢吃?老胡陪着笑说,一样吃,一样吃,保证没蜜水,吃个蜜水还挨批评,真是见外。 一顿饭,没吃出什么成效,下了蜜水还让人给闻出味儿来,老徐那个人,就差没给你闹翻脸了,夹七夹八的一通话,谁听了也不会舒服,看这蜜水调的,老胡心里很不满意,知道这个事办得有些仓促了,时间方法都不对路,结果走岔了,一顿饭吃不出什么香味来,看来这个工作还得慢慢做,急是急不得,搞不好弄巧成拙那还行?不怕工夫深,铁杵磨成针,你老徐再牛气,还能牛得过人铁杵?老胡心里暗暗的给自己打气,老徐的表现,说来也是正常,人家堂堂一个局长,与你非亲非故,说给他下蜜水,就给人家下蜜水,而且还是第一次,还想按着脖子让人喝,哪有说喝就喝的,不瞪着眼说说你两句,反而不正常了。这么一想,老胡才觉得有些平衡,心里自在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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