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一只白狐,修炼千年,幻化为人。人类把我们叫做狐妖,也有人叫我狐仙。但他们不知道,仙也好,妖也罢,都非我心所想。我们历经千年,阅尽风霜,无非是想做一回人。 千年,世间繁华,过眼云烟。 本以为自己可以超脱,退羽化仙。却突然想在尘世最后一刻尝一尝情之滋味。 情究竟为何物?让人生死相许,折翼也双飞? 我知道她是人间最美的女子,便悄悄化为她的样子。我懵懂地看着世间之人,青涩地学着人类的姿态。我学着她,将青丝束起,笑不露齿。几个月下来,我已经和她一样,冰肌如雪,纤手香凝,红尘舞尽时,衣袂翩然。 可我始终是狐,会在游戏时顽皮地露出雪白的尾巴,会淘气地把五官拧在一起做狐狸的鬼脸,我贪恋人间,洒脱且自在。 我在天山寒池沐浴时,见到了他。我知道他一直在,他呆立着看着潭中的我。看着冰凉的潭水凝起的烟雾将我缭绕,看着散落的秋叶在我身边如蝶飞舞。 “呆子。”我把水泼在他身上,他一愣,我扑哧笑出声。今生的他依旧未变,变了的是我,他没有认出眼前的女子,便是千年前,他放生的那只小狐狸。 你会爱我多久? 一千年,一万年,永远…… 他横笛斜倚,吐气如兰,我在树林中快乐的旋转,白纱迤俪,裙角飞扬。我想,这就是人类的爱情,不羡鸳鸯不羡仙的爱情。我想就这样,伴着他的笛音,舞尽一生。 我喜欢听他郎郎的读书声,喜欢听他念‘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落英缤纷的清晨,我素手抚琴,弹的尽是那一曲:长相思;他把剑舞成花,水泼不透,全是那招:天长地久。 月光洒落的夜晚,我们把爱化为无尽缠绵,拥抱那消魂甘甜的夜晚。 我爱了,忘记了自己是狐。修炼千年,化不干净身上的妖气。 他病得很重,迷茫中唤着我的名字。我擦干眼角的泪,终发现放手比握手更需要力气。 最后一支舞,祭奠我们的爱情。纵是流星,也要绚丽一回。 我交出千年真元,救醒了他。 他会找我,会痛,然后,会忘记。 失去了修行,我又是一只白狐。我可以再来千年,等待重新的幻化。姐妹们没有笑我傻,她们叹息,妖总是比人痴,一个这样,另一个也这样,这就是我们狐界的宿命。 他娶了那个绝色女子,她和我有着一样的容颜。他依旧吹笛,她为他舞蹈。我安静地看着他们,期盼他永远不要发现她并非我。 他宠爱着那个女人,天寒时为她添衣加火。我依旧会在我们呆过的树林,只是不敢久处,林深鸟语处,满眼望去尽是朝朝暮暮。 …… 他看着妻子,天已寒。他宠溺地看着她,是她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与他把酒相和。那日,她不告而别,但他终究还是找到了她。 白雪纷飞,她终究挡不住寒冷,病倒。 为了她,他放下书卷,拿起弓箭,他要为她制一件狐皮披风,抵御寒冷。 他看见了那只与雪同色的白狐,都说狐是有灵性的动物,不知此行是否有危险。 它奔跑,他追逐,他看到了那片熟悉的树林,只是树叶尽落,白雪翩然。 它停住了,最后一次深情凝望。 他引弓,扣弦,发箭…… 他永远不会知道为什么那只白狐会流泪,他也曾疑惑当天它为什么不躲不逃。因为他不知道,那些白影飞旋的舞蹈来自这只白狐——我。他用我的狐皮为他心爱的妻子做了件御寒冬衣。而我,终于可以留在他身边,尽管生命不再。 我不要成仙,只求来生做一回人,用千年等待他的再一次回眸。 很短的一篇文,写的时候是因为听了一首歌。然后就随笔写下这些字。可惜,我始终写不出忧伤和凄厉的感觉,和歌差得远了。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