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耳边闻得几下金铁交鸣声,一会儿声息全无,这才敢张开眼来。只见那少女仍是俏生生立在场中,右手握了一把倭刀,正与一武士的倭刀相格。另两名武士俱躺在地上,倭刀跌落在地,而她的伞柄则飞在船顶之上。此时仅剩的一名武士膂力甚强,毛茸茸的臂膀一震,将少女逼退几尺。 少女膂力明显不及对方蹬蹬倒退几步,那东瀛武士蓦地暴吼一声,再次举刀下劈!少女脚跟一旋,顺着来势转了个圈,双刀互相粘在一起,“叮”的一声,武士手中倭刀已被绞脱手去!申屠无算心中不禁暗暗叫好:四两拨千斤,使的好!那武士正出神望着飞上半空的倭刀,陡觉小腹剧痛,已被少女一刀捅入!鲜血如涌泉喷出。 申屠无算心道:好身手,须臾之间就将对手砍了个一死两伤!且看后藤怎么收拾残局?心中颇有幸灾乐祸之意。少女接着落下的一柄倭刀,笑道:“原来倭人就这些本事?”后藤待要发作,柳生踏步上前,却见躺在少女身后的一名武士猛地窜起,顺手拾起地上太刀,横里一刀直刺少女后心! 少女陡觉背心冷风袭至,余光早已瞥见来人,斜身倒踩七星步避过一边,双刀一错,格住对手太刀,略微往下一压,便将对手太刀刀刃给崩裂了。她趁对手愣神之际,已移步至对方身后,使招铁门槛横臂架在他后颈。少女反手夺过他的太刀,也架在他脖子上,喝道:“你们倭人喜欢用刀砍尸体来试倭刀有多锋利?我现下就要看看这太刀是否是‘一胴’的?”原来倭人喜欢将尸体叠在一起来试验倭刀锋利,如能砍断一层的便叫“一胴”,如此类推,砍断二层的便叫“二胴”。 那被其制服的武士闻言大骇,厉吼一声,突地拔出右边腰间的胁差来!少女惊觉,娇躯下意识地向后挪了挪,意欲避开这一刀!只觉面上一热,几点鲜血溅上少女的娇靥,少女一惊,低头一看,只见那武士双目突出,胁差笔直插入他的腹下,拉出一道斜斜的口子,鲜血汩汩,已是了帐。 原来在东瀛武士中,与其被敌人羞辱还不如切腹自杀来保全自己的荣誉。少女微一犹豫,忽地抓起这武士的尸首,猛地朝景冲掷去!而她自己则身形一晃,手持两把倭刀径直朝后藤冲去! 景冲急中生智,匆忙中拉了葛大求就往身前推去。葛大求慌忙用手一抓,正好捞中了那柄胁差的刀柄,他“哇呀呀”一阵喊,已是将那尸体给打落在地,独拔了把胁差出来。 而少女在冲到后藤面前步子已然滞住,少女只觉眼前一闪,右手虎口一痛,已被柳生宗炬劈手夺去了右手倭刀!少女心惊:倭人也会“空手入白刃”?不等柳生宗炬再次出手,少女已是一个“盘龙绕步”避了开去,仍使左手一刀“独劈华山”斜砍后藤肩膀。但适才那突袭没有得手,后藤早有准备,退了开去。柳生宗炬拦上,少女叹了口气,心知不是此人对手,忙滑步抽身朝后退去。 柳生宗炬哪里肯放,待要追去,只听后藤不慌不忙说道:“申屠先生,可别忘了你方才说过的话。”景冲与申屠无算对望一眼,申屠无算拈须笑道:“后藤先生说的是,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谁。”他早知后藤会激己方出手,眼下情势不容多想,他一个箭步冲上,一掌向少女后心击去! 少女才脱离柳生宗炬,又遭腹背受敌,而申屠无算这一掌的方位拿捏地极准,算准了她退后之路,这一掌又对准了她后腰肾俞穴而来,一旦被击中,则有致瘫之忧。“好毒的家伙!”少女心下暗恼,身手却不含糊,脑后生眼一般,脚踵一旋,恰到好处地避过申屠无算一掌。但是申屠无算掌缘仍是贴着她的腰际擦过,令她气息不由微微一滞。 少女娇喝一声:“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说话间左手倭刀已换至右手,使招“长虹经天”带出一道白光直切申屠无算胸口。一边的柳生宗炬沉声道:“后藤大人,不如让在下拿下这姑娘……”他待要拔刀,却被后藤一手合上刀鞘,不怀好意地笑道:“柳生十兵卫,杀鸡焉用牛刀?且看看他们汉人的功夫再说。”柳生宗炬哪里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当下点了点头,退到他的身后。 眼看少女使倭刀,申屠无算却凭一双肉掌,两人打了个不相上下。只见这少女身形翩若惊鸿,倭刀矫若游龙,只一会,便将申屠无算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余地了。少女武功之高,令景冲不由舌桥不下。申屠无算心中急躁,怒喝一声,陡行险招,“两袖清风”双袖上扬一卷,竟将少女的倭刀给兜在其中。申屠无算“嘿”的一笑,叫道:“还不撒刀?”双手运力回夺,欲将倭刀给卷脱手去。 少女也是一声冷笑:“不见得!”素腕只微微一颤,只听得“嗤嗤”声不绝于耳,申屠无算的两管袖子登时化作片片蝴蝶,飞扬在半空。申屠无算脸上血色尽失,见倭刀指到胸口,叹了口气,只好闭目待死。 “发什么呆啊?”耳边闻得一声春雷似吼声,申屠无算身子已被推了开去,他眼睛张开,见是葛大求那胖胖的身躯挡在自己面前,心中讶异,正想发问,葛大求身躯一矮,滚到地上,一连三脚“风扫落叶”疾向那少女下盘踢去。景冲骂道:“申屠先生,你糊涂了?你没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啊?”申屠无算不禁苦笑,自己先是轻敌,与少女一交手才知少女武功实不在自己之下。高手过招,失之毫厘,谬之千里。他一来轻敌,没使全力,到得后来已被少女倭刀制住,失了先机,差点就丧命于此。 他还在懊悔,景冲却已拉着他的手臂往自家船上跑去,说道:“快跑!这少女厉害得紧!就交给后藤他们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申屠无算停住脚步,急忙劝道:“小王爷,跑不得!那铜人还在她手上,丢了东西不仅倭人不会和我们善罢甘休,就连王爷也要责怪呢!这还是小事,万一铜人流落江湖,后果不堪设想啊!”景冲被他一提醒,拍了下脑袋道:“哎呀!先生说的是,我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得糊涂了。” 他才转身,便见葛大求被那少女一脚踢落水中,神情甚为狼狈。而少女足尖轻点,纵身扑来,倭刀扬空一闪,朝景冲头顶劈下!景冲吓得“妈呀“大叫一声,连忙抱头,浑然忘了该如何抵御? 少女刀锋离景冲头顶尚有几寸余地,陡觉刀背一股柔和之极的力道传来,手腕一颤,“啪啪啪”三声,倭刀竟然已断成三截!少女恼怒,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却多了一个男子,微笑着看着她,手中持了柄描金折扇,倏地张开,悠然自得地扇了起来。这男子已逾中年,相貌仍是清秀,穿一身白衣儒服。莫非方才断自己兵刃的就是他? 少女疑道:“你是谁?我要杀他,你却不许我杀他是何道理?莫非你也是和这狗头一路货色?”白衣男子不以为然道:“在下江晓是也。姑娘莫要动气,这人大大有用处,轻易杀他不得。我要定了,谁也不许杀他。”他自己报出姓名,除了后藤等倭人,景冲等三人俱是大吃一惊。 原来此中年男子正是十几年前平定七王之乱,名动天下的八侠之一算无遗策江晓。自乐越帝前年颁布禁武令之后,八侠纷纷归隐,退出江湖。不料今日八侠中顶尖人物突然出现,着实令景冲惊讶不已。七王之乱中,江晓曾拜会过疾风王府,因此景冲也认得他。八侠虽然退出江湖,却一直还是侠义道的精神领袖。景冲见他出现横插一杠子,隐隐知道大事不妙,会更加糟糕,却猜不透何以他会救自己性命。虽是如此,他还是必恭必敬地向江晓施了一礼道:“多谢江大侠出手救我性命,我一定让父王好好谢您。” 少女仔细端详了江晓一眼,待要发作,不料江晓却朝她笑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好看的?啊哟,不可不可。在下可是有妻室的人,姑娘劝你趁早打消此念头。”少女闻言“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她赶紧用手掩嘴笑道:“呸!不要脸!谁看上你了!亏你也是江湖中成名的大侠,说话恁地油嘴滑舌。” 江晓正想接茬,忽听得湖上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虞姑娘!得手了没有?还不快走?”江晓闻音便知此人内力不弱,循声望去,但见一艘小舟如飞划来。舟子青笠绿蓑,手中竹篙一点,船身便急冲丈余,顷刻间便挨近了景冲的画舫。 少女抱拳道:“好,冲你大侠的名头,这人暂且就交给你处置,本姑娘就先告辞了。”后藤原本一直坐观虎斗,此时见她要走,哪里肯罢休,急忙叫道:“景世子!快拦住她!若让这女人走脱了,这铜人干系重大,失了此物对你我均是大大不利!” 景冲自然知道利害,哪用他吩咐?再说此铜人原是自己拿来与后藤交易之物,莫名其妙被一名陌生女子夺去已是奇耻大辱,焉能袖手?当下与申屠无算包抄少女身侧,欲将她退路截住。而后藤手下两名一直守在船舱门口未动的武士也冲了上来,眼看四人渐成合围之势,少女难以脱身。 岂料那舟子蓦地递过竹篙来,横在画舫栏杆之上。少女身形拔起,轻巧巧落在竹篙之上,双足一错,身形便如飘风般踩着竹篙往下滑到了小舟上。众人哪肯罢休,个个使出轻身功夫,跃上半空,各挺兵刃,朝小舟上的两人劈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