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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块长条砖围起来的草坪旁,我与胖女孩的身影被斜阳拉得很长,而我的头的影子在地面上延伸的要更为遥远,一直伸到邱东的脚底,被他白色的运动鞋牢固地踩着。胖女孩仰起脸,迷惑地望着我。而我,正望着朝我们缓缓移动的邱东。邱东背对着我们,双手潇洒地插在裤兜里,倒退着朝我们缓缓走来。我几次想开口说话,可都被他移动的身体弄得失去灵感。我转头,发现胖女孩也在出神地看他。 那人是谁呀?胖女孩嘟囔,有病似的。 我也看出来了。我附和说,什么样的人都有。 你有什么事呀?胖女孩仰脸问。 是这样。我解释说,我朋友觉得你长得很象他曾经的一个好朋友,想认识你,和你交朋友,但他遇见生人有些胆怯,不好意思亲自找你。 我看你也够胆怯的。她撇嘴说。 那是,那是。我抹了把头上的汗,笑着说,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这样可不行。胖女孩和蔼地说,你得多锻炼锻炼自己,不能总怯场,要不将来追女孩子都不容易,找工作不也困难吗,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我附和说,以后得多练练。 你让他亲自来找我吧。胖女孩爽快地说,告诉他别怕,我还能吃了他?不能,不能。我笑着说,他身上倒也没什么肉。 胖女孩潇洒地转头离去,当她的头的影子经过我脚旁的时候,邱东正好倒着退到我身边,他压低声问,怎么样? 挺好,心肠挺热的。我回答。 那可不!邱东得意地说,她叫什么?哪个专业的? 没问。我说。 那你问什么了?他说。 什么也没问。我回答。 他妈的!邱东气愤地倒退着离去,当他的头的影子经过我脚旁的时候,他绊了个跟头。 我靠着操场边的那排铁栏杆,无聊地望着那群踢球的人,他们跑来跑去,湿漉漉的头发在弥漫着金色颗粒的空气中甩动。硕大的晚阳已经被参天古树般的楼群吞噬过半,剩下的火球的残片正象救世者离别时的最后的笑容。有时间遐想的人,就总会有感到失落与孤独的时候。迷惘是蜘蛛的理想,也是蜘蛛的坟。我们总会感到迷惘,那表明我们正处在最为快乐的时候,因为,那时的我们离坟墓的距离最遥远。 当我浑身摸索,试图找到我的烟的时候,我收到素束的一条短信息。烟是这样的一种存在,很少有人能吸烟吸到离开它生活将无法继续的地步,它更多是做为一种慰藉和调料。当你孤独压抑的时候,它慰藉你的心灵,当你与朋友们欢乐的时候,它添增你们的兴致。可我已经无暇顾及我的香烟,因为素束的短信息已经搅乱了我心池的静水。他掏出手机,迎着声嘶力竭的晚阳的最后的余晖,看见她说,在青年公园东边数的第三个长椅子处见面。 沿着马路,在渐渐黑下来的空间里缓慢前行。比之炎热寂静的晌午,傍晚时的公园要热闹许多。我顺着那条方石铺就的蜿蜒的林间小道走去,在湖边的亭子旁望见那排树丛前面沿湖排列的长椅。每个长椅上都坐着人,老人与孩子,情侣与流浪者。我站在湖边朝着我要去的第三个长椅处观望,心跳陡然加速。在那里,一个鬓发遮住脸庞的女孩,正心不在焉地翻阅着捧在手中的一本书。 我站在她的面前,发现她不是我要等的素束,而是那个与胖女孩打羽毛球的女孩。她的马尾辫活气地扎在脑后,淡紫的颜色已经在模糊下来的夜色里隐匿无踪。我扫向她捧手中的书,发现一个字也看不清,可她依然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以至许久都没能觉察出我的存在。她肩膀后闪烁着超市的霓虹灯,映在她白色的短袖衫上,使她看起来象是个披着彩虹的人。她的行为使我迷惑,以至我可以迅速断定,她不是在消磨时间,而是也在等人。 你眼睛可真够厉害的。我张口说。 是你?她抬起头惊诧地望着我,然后说,你管得着吗,流氓。 谁是流氓?我说,你要再胡说我就不客气了。 呦呦。她冷笑着说,怕你不成! 赶紧离开。我冲她挥手说,我要在这等人,女孩家,要学会远离流氓。 我也要等人。她噘起嘴轻蔑地说,我可不是吓大的。 嘁!我高傲地扭过头说,我杀人的时候还没你呢。 我站在一边,踩着那些散发青涩气息的绿草,在越发浓稠的夜色里无声等待。我混身摸索,试图寻觅到我的香烟,但终究没能找到,可能是落在寝室里了。而她已经合上了她膝盖上的那本书,正坐在黑暗里发愣。我突然想起一个小品,电视里演过的,是演两个陌生人相亲约会的,这想法使我吃了一惊,于是我急忙走到她的面前。 你不是素束吧?我说。 她的脸在黑暗中仰起,说,别告诉我你叫亦鸿。 对不起,我就是亦鸿。我无奈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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