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心中之船 短信铃声将丰帆从梦中惊醒,他从枕下摸出手表,看完后就在心里大骂:刚他妈的七点,谁这么缺德啊! 从牛仔裤兜里翻出手机打开,看见短信号码就傻了,竟然是等了近一天也没回信的谈芯,短信很简短:九点来接我吧! “疯女人!”他心中产生的第一反应相当于久等之后失望、埋怨的流露。 静下心来,开始想象谈芯收到他短信的情景,脸上肯定出现过微笑,然后是双眉轻轻一拧,意思是:你想见面就见面啊,得好好撑撑你!然后又是开心且调皮的微笑。 想到这,丰帆原有的情绪立即化为乌有,对谈芯立时增加了几分痴迷,反复想:这个女人不一般!她十分明白男人的心理,采取突然惊喜化掉他所有的不满,还让他欣喜若狂,他得承认她收到了预想的效果。 起床利索地收拾完只用了十分钟,打开电视、抽烟,又烧了一壶开水冲泡速溶咖啡,凡是能想到的事都做了一遍,仍然感觉时间过得太慢,后来干脆找出那本《情色艺术史》琢磨起来,那些平时能产生一些联想的字和插图仿佛都变成蜡制的,思想总在谈芯身上转悠。 终于等到八点十九分,他便出发了,尽管他知道路上用不了十五钟,他找的理由是:男人等待时间越久越显得有诚意。 早晨的道路很顺畅,雾却出奇的大,离市里越近雾越浓,坐在车里看不清前方五十米的地方,司机似乎很习惯这种天气,车开的仍如风驰电掣,丰帆觉得还是慢,同时也担心太快出事,根本没想提前到了地方还是得等候。 到了那晚第一次送谈芯下车的地方,他付钱下车后开始搜寻周围,浓雾使视线看不出三十米之外,确认没有谈芯的身影后,他向旁边报亭走去想买份《体坛周报》,足球是他最喜欢的体育节目,每期《体坛周报》必买。 卖报老头笑着说:“你也太早了,送到还得有一个小时吧。看看别的吧。” 丰帆听话的想从一摊报纸、杂志中选出一种能读的,最后拿起一本《读者》原创,刚准备付钱,就听后面有人问:“是给我买的吗?” 他转身见谈芯笑盈盈的站在身后,顺手抢过他手中的书。 “哈哈,当然是给你买的,我看不懂的,听说《读者》太纯,看了也白看。你怎么也这么早啊?”他将她手中装矿泉水的塑料袋接过,回头把三枚硬币放在老头面前。 “我想早点看见你啊!关键是想监视你,看你是不是把我们的见面当回事?哈哈!愣着干吗?走啊!”她照例是用手上动作亲昵的问候他。 “我还用监视?接到你的短信,我别的事都没干,先把手表时间拨快了。你真够残忍的,为什么提前两小时发短信啊?提前二十分钟多好,也免得我死掉那么多的红、白细胞。”看着一身休闲打扮的谈芯,他信口胡扯着。 “好啊!你收到我短信后那些细胞才死啊!没收到的话,它们就安然无恙,是不是?我回去了。哼!”她的嗔怪与脸上的表情是天然生成的,马上让男人不忍心让她真的生气,激发出百般呵护的心动。 “我好冤枉啊!”丰帆利用拖长尾音的空挡赶紧想词,并一把搂住她:“没收到前是思念,‘死’掉的是我一个、又一个幻想,全是那些红细胞伴随着壮烈牺牲。收到后,那些白细胞才有机会加入的,收到前后死去的数量都差不多。”他在想反正她也没法弄清楚。 “好啊!我相信,拿出证明来,我要书面有权威的证明,否则,我不承认。拿来啊!”她停步向他伸出一只手,脸上尽是严肃,接着妩媚一笑:“小样,拿不出来吧,跟我玩呢?”同时心里真的很欣赏丰帆的快速反应。 丰帆一想她是对的,她没法弄清楚,可自己也没法证明,脑筋电闪之下:“书面证明没有,医生国庆全体休假,我本人可以向你证明一共死了多少细胞?什么时候死的?都记录在身体的某个部位,并且是用数字显示的,只是现在是大庭广众,嘿嘿,不太方便。”说完,就把双手放在皮带扣上,做出解开的架式,脸上是无赖的笑。 “好啊!你解吧,我要看!”她明知他是假装的,笑容蔓延开来,当她看到他真的解开皮带扣时眼睛仍眨都不眨:“来,让我看看。” 他把裤腰撑开时,本来想把内裤一同撑开,想想还是没敢,眼睛望着别处看是否有人注意他的动作,嘴上不服软:“雾大,没人注意,你看吧。”整个动作很可爱,不知道还真以为有只小猫、小狗要蹦出来呢,他心中祈祷她别真的看,关键是怕她看后意犹未尽,萎缩的东西有什么好招摇的。 谈芯有些哭笑不得,挥手使劲打他的手:“你疯了!你以为谁稀罕看啊!好吧,我放过你,等有机会再验证。”然后悄声在他耳边说:“我们去你那边的海边吧,雾虽然大,还好没有风。到那再看,好不好?” “不错!神秘加上你的性感和验证过程,一定让人联想不断。”他顺势收篷,看她点头,便赶紧把皮带扣上,脸上已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微笑。 俩人站在路边注意雾中可能出现的模糊红灯,她趁他不注意,用拳头往他的腰上打了一拳,疼痛让他身体一震,搂着她的手却并没松开:“想得美,我突然失去验证的兴趣。嘻嘻!” 坐在海边礁石上时,谈芯并没提要验证的事,好像俩人同时把那事忘了一般。 雾越来越大,雾中飘飞着无法形容的细雨,至少是丰帆没有找到恰当的词来形容,南方的细雨他看得很多,细而密,在雨中行走一会,就能把头发和单衣湿透,雨水沿着额头滴达。此时海边的雨连绵的飘着,飞到脸上竟没有什么感觉,他本来撑着她带来的伞,十分钟过去了,仍没发现伞檐边出现犹豫的雨滴,他才感觉自己真是有点多余,没来由地辜负了大自然的一片美意。 “今天真是出来对了!”谈芯望着他收好伞,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然后痴痴地望着前方模糊的大海。 丰帆的心跟她一样也充满了静谧,趁她凝视的功夫把周围环境看了一遍,雾收得很紧,在视野内看不见一个人,以他们休息的礁石为中心,形成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世界,惟一有动静的是脚下的浪花,没有落潮时的欢腾,也没有涨潮时的汹涌,每一次浪花之后,温柔的浪退后数步,又去重复舔摸露在水面的石尖,沿着岸边就像有无数的小京巴摇着白色的尾在讨主人的欢心。他顺着她的方向凝视,除了浓雾就是不清晰的海浪,于是,他想弄明白她眼中的世界有什么?当他看着她面部的侧面轮廓时,脸上的表情很肃穆,目光很深邃,无忧无虑,无嗔无喜,盘在海后的头发注解着经典的女人味,不知名的、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随意散发着,挑逗着他那淡淡地又挥之不去的情欲。 他终于明白她什么也没看,周围的世界很小,可她眼里已没有世界,如果真要找到她眼中的世界,无疑是她内心深处如雾似梦的小小世界,那透过她眼神流露出来的遐想却是无限的广阔。是啊!这会每个在雾中的人都有这么一个小世界,要是他丰帆能永久地拥有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虚拟世界,他宁可放弃他浩大并真实的世界,只要能与面前的这个女人在一起。 她把右手放在他的手中,没有看他轻声说:“你知道我在看什么吗?” “是在陶醉吧,这个世界看来还有它可爱的一面。”他轻柔地用手指感觉她手背光滑的皮肤,他知道情感细腻的女人,此时最在乎男人的回答,如果内容与她的期望相去甚远,就如同此时在旁边的海里扔进一个巨大的石头似的,会突然失去交心的想法的。 “刚才在这里坐下时,我注意到雾中有艘小渔船,还依稀能看见上面打鱼的人,等我再想看清一点,却消失了,刚才一直在寻找那条小船,我不为小船和人担心。”她终于转头看着他,脸上是如梦醒后的笑容:“我很傻吧?” “是有点傻。是不是在海上看不见它时,过了很久,却发现它在心里漂着,然后你开始留意心中那艘小船,那上面满载着你的回忆吧?”他用另一只手抚摸她的手背,空出的左手摸她的手心,不至于让她产生痒的感觉,他担心破坏此时交流的沉静。 “你看出来了?刚才确实把好多事都过了一遍,看是否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没法找到一次感觉跟现在一样,它跟寂寞时的感觉不一样?好像是冬天躺在家中的躺椅上看书,阳光透过玻璃用温暖呵护着身体,思想随着书中的爱情长了一双翅膀,静静地和谐,好美!”当她用目光重新去寻找那海上的小船时,她的头自然地依偎在他的肩上。 “我的感觉与你有些不同,我是被震撼了。”他的手扶住她的腰,那里有牵动他神经的迷人曲线。 “是吗?”她对他的话很好奇,歪着头听他继续说。 “准确地说是为这雾中世界所感动,它好像帮我挖掘出一个新的自我,没有了丝毫欲望,心中只是充满了柔情。很早以前,我看《查太莱夫人的情人》时,被其中爱的表达方式所震撼,我憧憬自己今后也要为某个女人那样去浪漫。第一次在网上与女人毫不掩饰的谈性时,为对方那么坦然地描述她心中对性的渴望和理解时,感慨之余,又为大多数人捏了一把汗,也不失为一次震撼。刚才我看着你的眼神,那种眼神很陌生,也许有的人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露出那种眼神,把女人温柔时的幻想完全展现出来,将我有些凝固的情感在瞬间挥发出来,那就是让我突然找到某种感觉,而这种感觉已经丢失近十五年了。”说到这里,他用左手揽着她的头,有了吻她的冲动。 “喜欢我吗?”她顺着他的身体将头枕在他腿上,纤细的腰有了凌空时的顾虑,于是把左腿紧紧地缠在右腿上。 他没有吻她,只是俯首与她平静的对视着。 “我喜欢你,但我担心这种感觉不会持续太长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会不知不觉地这样担心。给我讲讲查太莱夫人的故事,好吗?”谈芯用双手搂着他,尽量让俩人身体保持舒适地接触。 他顺从她的想法,从遥远的记忆中开始检索,然后把能记起来的重要细节一点、一滴地讲给她听,她听着他的话,脸上变幻着神情,仿佛她已变成查太莱夫人,而他已化身成查太莱夫人的浪漫情人。 “你说,我们现在是情人吗?我好像对这两个字有本能的反感。现在我们双方都暂时没有束缚,特别是来自家庭的束缚,我的束缚在于我自己,情人?我突然觉得自己在堕落,总觉得网上带来的一切都是虚拟的,一夜之间,这种虚拟又变成了活生生的情人,我不只是惊讶,真的,我都有些恐惧。”在她说话时,眼中已盈满泪水。 他用亲吻拭去那些类似海水的液体:“我会让你快乐起来的,相信我!如果不喜欢情人这两个字,那就别去想情人不情人的事。”他并没有为她的话感觉担心,在他看来两个成熟的人面临着快乐,只要能进行良好的沟通就行了,不管这种快乐来源于何处。 “让我们细心地对待我们的约会吧!像那书中写的,把每次约会都当成最后一次。”她眼中又散发出狡黠的光:“我可能不能经常跟你在一起,你能忍受吗?嗯,七次!看我们能不能再见面六次,行不行?”但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冒出这个想法。 “七次之后呢?”他除了想到七次的温情无限之外,也想到了那无限之后的事。 “我也不知道,是真的。也许是担心网上下载下来的感情不长久吧,或许是担心人生多变幻吧,让我们先守这七次之约,好吗?” 他尽管有无数的疑问,但他没有继续问。这时,雾已薄了很多,阳光终于渗透进来,让温暖在丰帆的背上爬行着,面前的大海越来越开阔,脚下的浪花也开始了跃跃欲试,可那艘只有她看见过的小船仍无踪影。
|